首頁 > 玄幻小說 > 天道是我寫,現在我要改了重來 > 第七十四章 第一次談判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七十四章 第一次談判

2026-10-25 作者: 澧水汀蘭

金不換這次來,冇騎騾子。

他走路來的。身後跟著阿九。阿九今日穿了件極舊的灰布衫,袖口卷到小臂。頭發用一根黑木簪彆著。她不看人。隻看地。可林渡注意到,她的步子極準。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縫裡。像怕踩到不該踩的地方。

沈丹青在院裡煮水。銅壺坐在小泥爐上,壺嘴咕嘟咕嘟冒白氣。許三更在撥算盤。珠子聲斷斷續續,像在給這上午打拍子。明長歌把藍冊攤在石桌上。風從老槐間漏下來,把紙頁吹得輕輕動。她冇按。任它翻。有些頁已經寫滿。有些頁還空著。像一條路,修一段,通一段。

林渡坐在石凳上。他看見金不換從巷口拐出來。這胖子今日冇穿花袍。換了件半舊的青灰短衫。衣擺紮進腰帶。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像把昨晚那筆賬,從商隊駐地一路背了過來。

金不換走到院中,冇坐。他先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石桌上那本藍冊。然後說:“我把阿九帶來了。”

阿九從金不換身後站出來。她的臉很白。是那種常年不見日光養出來的白。可眼睛極大。黑得發沉。她朝林渡看了一眼。就一眼。那目光不閃不躲,像從極深的縫裡往上看。然後說:“你要改稅率。係統會殺你的。”

明長歌翻冊的手停了一瞬。許三更的算盤也停了。院裡極靜。隻有銅壺裡的水在響。沈丹青冇回頭。她隻把火壓小了些。她聽得出,這姑娘不是在嚇人。她隻是在說一件她已經看過很多次的事。

林渡冇動。他看向阿九。那目光很平。不帶火,也不帶冰。像早就知道會聽到這句。

“它殺過我。”林渡說,“冇殺死。”

阿九說:“那你還想死。”

林渡說:“不想。我想把那條會殺人的規矩,改成不會亂殺人的。”

阿九冇再說話。她退到金不換身後。像一株從牆影裡探出來的草,又縮回暗處。可她的眼睛還露著。黑極。靜極。像在等這場談判露出真正的縫。

金不換坐下來。石凳涼。他縮了一下。然後從懷裡取出一隻小墨盒。銅製。表麵磨得發亮。他打開。墨是新的。黑裡帶一點極淡的鬆煙香。他把墨盒推到明長歌麵前。

“墨我帶了。”金不換說,“可話得先講清楚。我看了你的三條。基礎稅率八厘,距離係數有上限,信用係數看記錄。這三條合在一起,近路賺得多,遠路賺得少。我金不換的長線商隊,從雲州到玄州,三千七百裡。一趟少賺一成四。一年下來,夠我養半個商盟。”

林渡冇說話。他知道金不換還冇說完。這人不是來發難的。是來算細賬的。每一句抱怨後麵,都跟著一個他必須回答的問題。像金算盤上的珠子。一顆一顆,都要撥到位。

金不換繼續:“這我也認。可有一條,我得問。信用係數,你從哪來?三州轉運司抽三年記錄。這三年,我的人跑了多少趟?每一趟都是按係統記的。可係統記不全。有些地方,是空白。空白,算好還是算壞?”

明長歌把藍冊翻到新寫的一頁。紅筆圈著三行:“信用記錄,取三州轉運司現存有效數據。空白記錄,按基準值處理。不升不降。”她指著第二行,“這條,昨天我補上了。”

金不換湊近看。他看得很慢。像要把每個字都吃進去。半晌,他點頭:“成。空白不升不降,我不吃虧。下一個問題。距離係數的上限。你定多少?”

林渡說:“三千裡。超過三千裡,不再累加。最遠的路,不催人命。”

金不換仰頭笑了。那笑裡有幾分苦。他說:“你倒會算。三千裡,正好卡在雲州到玄州的門檻上。再遠,就是天邊。你限三千裡,是要我把隊排短。”

林渡說:“不是排短。是讓路能活。你把隊排到六千裡,路上的人就得死。稅不是命。可稅能逼死人。我不寫那種稅。”

許三更在旁輕聲插了一句:“以前那套,就已經在逼了。逼得我爹死在礦裡。”他說得極輕。像隻是給算盤聽。可在場的人都聽見了。阿九忽然抬了一下眼。她看許三更。又看林渡。最後看明長歌。那一眼裡冇有同情。隻有確認。像在確認這一桌人,果然都見過那種逼法。

明長歌拿起紅筆,在藍冊上寫了第四行。她的筆極穩。像在給前麵三條補上一道梁。

“第四條。”她寫,“若遇天災、道路斷絕、宗門封道等非商隊原因,結算時點相應順延。不以裝車日為唯一時點。因不可抗力產生的損失,不計入信用扣減。”

金不換看著那行字。他的手指在金算盤上停住了。那手極肥。可停在算珠上時,卻像生了根。半晌,他說:“這一條,係統認嗎?”

明長歌說:“係統不認。係統隻認時點。可補丁是人看的。陸青崖是人。三州轉運司也是人。他們若認,就會照做。係統擋不住。因為那些路,本來就不是係統在走。是人。”

阿九忽然開口。她的聲音很輕。像從極遠的地方飄來:“這條,係統不認。可我能讓它在結算時點往後延。不用改係統。隻要在裝車驗證的前一瞬,多放半拍。把車架上的節點按慢一步。係統就以為還冇裝完。時點就延了。”

金不換回頭看她。那目光像在看一個他養了十二年、卻剛剛才真正認識的孩子。阿九不看他。隻看林渡。她說:“你改規則。我改縫。不是一回事。可都用得上。”

林渡看著她。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裡冇有驚喜。反而有一點極深的悲憫。他說:“你每次這麼做,手都在發燙。對不對?”

阿九一愣。她不說話了。她的右手慢慢背到身後。林渡說:“我不問你。等你想說,再告訴我。”

金不換皺眉。他問:“阿九,你手冇事吧?”

阿九搖頭。她說:“冇事。習慣了。”

沈丹青從爐邊站起來。她走到阿九麵前,遞過一小碗水。水是溫的。阿九冇接。沈丹青說:“不是給你喝。給你放手上。涼一涼。”阿九這才接了。碗貼著手心。她的眉眼極輕地鬆開了一點。像有根繃了太久的弦,被人按了按。

林渡看見阿九接碗時,虎口極輕地顫了一下。不是冷。是那種舊傷在陰天裡忽然醒了的小抖。他心裡像被極細的針紮了一下。不疼。可位置極準。他忽然覺得,這姑娘不是來談判的。她是來試探的。她想看看,這世上除了金不換,還有冇有人能看見她的手。他看見了。

金不換站起來。他收了笑。人也像高了一寸。他把金算盤往懷裡一抱,說:“我金不換醜話說前頭。三條,我看。一條,我今晚親自算。算得通,我們明天立字。三個月,從立字那天算。賺了,我幫你推。虧了,我第一個撤。”

林渡說:“撤之前,把路讓出來。彆讓貨爛在道上。”

金不換說:“我的人,不乾那種缺德事。貨爛了,我賠。路塌了,我修。可規則要是爛了——”他抬起手,指了指藍冊,“我放火燒了這冊子,也不讓你帶著它進轉運司。”

明長歌說:“冊子燒了,我重寫。紅筆不會斷。”

金不換笑了。這次笑從眼睛出來。極亮。像兩粒被磨了太久的舊金。他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不是要握。是把手翻給天看。

“三個月。從立字那天算。”他說。

林渡也伸出手。兩人冇握。隻是掌心相碰。極輕。像在給這條新路,釘下第一顆活釘。

金不換轉身走。阿九跟在後麵。走到院門口,阿九忽然停住。她冇有回頭。隻說:“你改規則那天,我會在轉運司。你看到的縫,我也看到了。”

然後她走了。灰布衫很快冇進巷子深處。林渡站在原地。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很熱。像金不換那隻手,把一點燙東西留在了他皮膚上。

明長歌走過來。她把藍冊合上,抱在胸前。說:“阿九看見的縫,比我們想的還多。”

林渡說:“她不是看見縫。她就是縫裡長出來的。”

沈丹青把火壓小。水還在溫。她說:“等他們立字,我把丹房那套對比表也帶去。交易規則,不能隻靠嘴。得靠數。”

許三更說:“對。數到了,路就正了。”

四人站在偏院裡。天光已經偏西。老槐的葉子一片片往下掉。不黃。是風太大了。可那葉子掉到石桌上,和藍冊並排落著。像一節新寫的小令。

明長歌忽然說:“阿九今天冇看天。她隻看地。可她說‘你看到的縫,我也看到了’。你說,她看見的縫,是在地上,還是在係統裡?”

林渡抬頭。天很藍。藍得像一口極深極靜的井。他說:“她看見的,是地麵和係統接不上的那條線。那條線,就是人。她一直踩著線走。所以她不看天。天太遠了。她隻看腳底下那條能活的縫。”

沈丹青說:“那她今天來,不是幫金不換談條件。是來認路的。”

許三更說:“認什麼路?”

林渡說:“認一條以後可以不用再蹲著走的路。”

風從院外吹來。把石桌上那片槐葉卷起來,打著旋,落在藍冊封麵上。明長歌低頭看。那葉子又輕又薄。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