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血統降權
林渡在石桌前坐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時候,明長歌推開門出來,看見他還在那裡。冊子攤在膝上。右手擱在冊子邊緣。灰線在腕骨處停著。他冇動。像一尊被露水打濕的石像。
她走過去。看見冊子上畫滿了線。橫的。豎的。交錯的。有的被劃掉了。有的被圈起來。最底下有一行字。寫了又劃。劃了又寫。最後留下的是一句話:“血統不能刪。那就降。”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晨風從北邊來。帶著礦洞的涼氣。她把袖子攏了攏。
“想了一夜?”她問。
“嗯。”
“想出來了嗎。”
林渡冇說話。他翻到新一頁。拿炭條。在紙的正中間畫了一個方框。方框裡寫了兩個字——“皇權”。然後他在方框外麵畫了四條線。四條線從方框的四邊伸出去。像四根柱子。撐住中間那個框。
他在第一條線下麵寫:“血統。”第二條線下麵寫:“功德。”第三條線下麵寫:“記錄。”第四條線下麵寫:“委員會。”
他寫完了。把炭條放下。他看那四條線。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用炭條在“血統”那條線旁邊畫了一個小圈。圈裡寫了個“¼”。
“血統隻占一麵。”他說。“四麵都夠了門才開。”
明長歌看那個“¼”。看了一會兒。然後她看林渡。
“舊規則裡。血統是全部。”林渡說。“一個人隻要流著皇族的血。係統就認。彆的什麼都不看。功德可以欠。記錄可以臟。委員會可以不存在。血統在。門就開。”
他停了一下。
“我要改的是這個。血統從唯一變成四分之一。其他三麵補上。門還是那扇門。鑰匙換了。”
明長歌看著那個方框和四條線。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她伸出手。指腹落在“功德”那條線上。
“功德門檻誰定。”
林渡說:“係統用戶。不是三宗。不是玄機殿。”
“怎麼定。”
“投票。跨州穩定之後。係統用戶已經過萬。加上凡人。加上散修。加上各地商會。夠投出一個門檻。”
明長歌說:“記錄呢。”
林渡說:“十年。十年內無違規。違規記錄由委員會核查。不是三宗核查。是委員會。”
“委員會誰。”
林渡說:“三院製。不是三宗。三院——議事。審核。執行。三院互不隸屬。成員由係統用戶推舉。不可世襲。”
明長歌把指腹從“功德”那條線上移開。她移到“委員會”那條線。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她拿起紅筆。在“委員會”三個字下麵寫了四個字。
“我來填。”
林渡看她。
明長歌說:“你改配置。我寫版本。你降血統。我填委員會。”
她翻開藍冊。翻到空頁。她寫。
“新皇權繼承條件(v1.0):血統權重¼。功德門檻必要。記錄門檻十年。委員會門檻三院製。四麵同時通過。門開。缺一麵。門不開。”
她寫完了。把紅筆放下。她看林渡。
“你改係統裡的。我寫紙上的。你降權。我搭架。”
林渡看了她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血統降下來之後。你就不在裡麵了。”
明長歌看他。
“你現在是係統認證的皇族。血統標記亮著。紅色。降權之後。標記會暗。你還是皇族。可係統不再把血統當成唯一。你的標記會變成四分之一條。平時不用亮。隻有到驗證的時候才亮。”
明長歌說:“所以我不再是繼承人。”
林渡說:“你是補丁作者。血統標記是係統加給你的。不是你要的。降權之後。這個標記還在。但它不決定你。你手裡有筆。筆不認血統。”
明長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把藍冊合上。她看偏院裡的老槐樹。葉子落了幾片。風很輕。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四麵牆。第一麵是血統。可我是補丁作者。我不走第一麵。”
林渡說:“對。你走第四麵。委員會那條線。你填的。你走。”
明長歌看他。她冇說話。可她拿起紅筆。在藍冊封麵上寫了四個字——“血統降權。”
許三更從審計室出來。他手裡拿著一疊紙。走到石桌前。他把紙放在桌上。那是謝靈樞刪除記錄的備份。他已經查完了。“晉升建議人:顧長庚”那三個字還在。他冇說話。他坐下來。撥了一顆算盤珠子。
“血統降權。功德門檻不低。”許三更說。“你降權之後。係統要重新算所有皇族賬號的權重。明長歌的。還有那個流亡的明姓親王。還有幾個旁支。全要重算。”
林渡說:“重算就重算。”
許三更說:“重算會觸發係統日誌。日誌會亮。謝靈樞會看到。”
林渡說:“他已經看到了。我改皇權合法性那天。他就看到了。他現在看的是我怎麼收尾。”
許三更說:“收尾?”
林渡說:“血統降權是收尾。四麵牆是收尾。收尾之後。舊皇權規則就徹底改了。從‘一個人說了算’變成‘四麵牆說了算’。謝靈樞看的就是這個。他在看我的收尾夠不夠穩。”
許三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又撥了一顆算盤珠子。
“夠穩嗎。”
林渡說:“不夠。可冇崩。”
他站起來。他走到偏院北邊。他看北邊。北邊是玄機殿的方向。天邊有一線光。極淡。晨光在慢慢鋪開。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轉身。看明長歌。
“你填委員會。我改血統權重。並行。”
明長歌說:“並行。”
她把藍冊收進懷裡。她站起來。走到石桌另一邊。她拿起炭條。在地上畫了一個方框。方框裡寫“皇權”。四條線。四條線從方框伸出去。她在第一條線旁邊寫“血統”。第二條寫“功德”。第三條寫“記錄”。第四條寫“委員會”。她在“血統”那條線旁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¼”。她在“委員會”那條線旁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明”。
她畫完了。站起來。看林渡。
“這是我的版本。”她說。“你改係統裡的。我畫地上的。回滾抹係統。抹不了地上。”
林渡看了那個方框和四條線。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蹲下來。拿起炭條。在“¼”旁邊加了兩個字——“降權”。
他寫完了。站起來。把炭條遞給明長歌。明長歌接了。她在“降權”旁邊又加了兩個字——“生效”。
兩個人站在那個方框前。晨光照在他們身上。影子拉得很長。趙老七在鐘旁。他看見了。他冇敲鐘。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他低頭。繼續擦錘麵。
沈丹青在丹房門口。她看見了。她冇說話。她轉身回丹房。拿起藥杵。繼續搗藥。
阿九在廊下。她看見了。她低頭看自己右手。灰線在腕骨處停著。她攥了一下拳。緊的。
林渡轉身。往廢墟走。明長歌跟著。她手裡攥著藍冊。緊的。冊子封麵上那四個字——“血統降權”——在晨光裡紅得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