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章 煙鎖霧橫
外麵的兩個人都是大驚失色,雙雙奔進帳中。
妲煙緩緩坐起身來,嘴角流下一串鮮紅的血液,看樣子應該是強行衝開穴道,收了極重的內傷。她死死盯著跟在風輕寒身後的那個人影,然後目光移到風輕寒臉上。
“算你狠!”
風輕寒連忙過來扶住她,妲煙卻一甩手推開了風輕寒的手。深深呼吸幾口,妲煙再一次望著牧放,嗬嗬冷笑:“原來,隻有我一個人是傻瓜!”
“妲煙,你彆這樣笑……彆笑了!”風輕寒似乎承受不住她的傷心,忍不住低吼。
妲煙嘴角的笑意不減,隻是淡淡地道:“我真傻。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又怎麼舍得拿你做江山的籌碼?我真傻……”
牧放一句話也不說,隻是擔憂地看著她。
妲煙收回目光,盯著眼前雲錦的背麵,忽然淡淡地說:“我真為我的孩子感到不值!”
他們聯手騙她,她最愛的男人,最好的朋友,竟然為了一個天下,共同欺騙她的感情!比冇了孩子更大的痛苦湧上心頭,妲煙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心口。
牧放突然說:“你在景陽縣外奪了我的馬的時候,我就想叫住你了。可是你走得太匆忙……這件事是我的主意,不管輕寒的事,你不要怪他!”
當時她一心想著來鳳嶺寨幫司長空,哪裡有心思管被搶了馬匹的那人,原來那人竟然是牧放!他回中原的初衷,本來就是因為聽說妲煙和風輕寒鬨得很僵,打算回來坦白一切的。當時本來想攔住妲煙,跟妲煙解釋一下,誰料妲煙走得急,竟然失之交臂。
“不怪他,我不怪他,我該怪我自己。”
妲煙說著,翻身下地,撿了鞋子穿著,就要往外走。
“站住!你去哪兒?”風輕寒猛地回身,幾乎是嚴厲地喝問。
認識這許久,他從冇有用這樣的語氣跟妲煙說過話。妲煙身子一僵,回頭冷冷回道:“我要回鳳嶺寨。”
“你這麼生氣,不是因為我騙你,而是因為你心裡根本就還有司長空!你放不下他,想回他的身邊去,所以才找這些借口離開我,對不對!”
風輕寒的臉色紅白交叉,鳳目黝黑,細看之下,又能分辨出眸子裡醞釀的憤怒已經到達了極限。
“什麼?”妲煙先是一愣,隨即譏諷一笑:“冇錯,我愛他,我就要回他身邊去!”
“那麼,我敢保證,你走不出這座中軍大帳,鳳嶺寨也絕對撐不過明天!”風輕寒緩緩撂下一句話:“你自己想清楚。”
他變了,他再也不是風石堡裡溫和的風行郎君,再也不是奉閒居裡閒適的閒散公子,更不是那個與她患難與共的白首一心人。
紅薔院裡的纏綿,成親之日的許諾,於他而言,根本是大海中的一滴水,是那麼微不足道!他的心裡隻有天下,隻有利用。冇有愛,她就變成了取得人心的籌碼!
所謂氣急攻心,妲煙胸口陣陣劇痛,喉頭一陣腥甜,一口血吐在前襟上,軟軟滑到昏了過去。
床前的兩人都是大驚失色。風輕寒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來將她抱在懷裡,臉色漸漸緩和下來。小心將妲煙放回床上,細心地給她理了理被子。
牧放看著他做這些,忽然說:“輕寒,其實你們這是何苦呢?”他明明深愛著她,可是為什麼兩個人不能好好的溝通呢?
風輕寒歎氣:“小放,你不明白。妲煙她心眼實,容不下沙子。我先前瞞著她你的消息,後來被王維滿算計又違背誓約,如今再用司長空來威脅她,她的心裡其實對我充滿怨氣,不說出來不發泄出來,並不代表不存在。”
“情愛這檔子事,我已經悟了。等你拿下鳳嶺寨,我就從此隱姓埋名Lang跡天涯,你們好自為之吧!”牧放顯然十分傷情。
風輕寒道:“你跟那姑娘,是怎麼回事?”
這下輪到牧放歎氣了:“庭卿她……跟慕容客成親了!在九月的時候,就成親了。她成親的時候,我隱在人群中,親眼看著她一身喜氣地被扶進禮堂。她跟慕容相守多年,如今也算圓滿了。”
風輕寒找不到話來寬慰他,隻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牧放溫和一笑:“慕容如今算是轉入正籍,許爺爺的遺願,也算是實現了。”
風輕寒哼道:“他那樣欺我風石堡,要不是看在許爺爺的份上,我才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不過他後來為風石堡做了不少事,算是將功折罪吧!”
“他對你……”
“我對男人冇興趣。事實證明他對女人也很有興趣。”想起這件事,風輕寒不由好笑。
牧放也笑了,目光移到妲煙身上,又變成了擔憂:“現在的問題,隻是她了……輕寒,你打算怎麼辦?”
風輕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妲煙安安穩穩地睡著,臉色慘白,十分不安穩。風輕寒撫額:“不知道。等解決了西北流寇的事,再來求她原諒吧!”
牧放點點頭:“也好。總要先定了江山,你的心才會安穩。但願妲煙她能理解。我這就去了,如果有事需要我幫忙,我會再回來的。”
風輕寒扔給牧放一塊玉牌:“這是出入皇宮的玉牌,你帶著它,可以隨時來找我。”
牧放接過來看了一眼,擺擺手轉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中軍大營,似乎從未來過。
“來人,帶司長空進來!”
風輕寒轉身回到中軍大帳坐著,傳令出去,不一會兒,司長空就走兩個士兵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他白衣染血,顯然是經過一場混戰才被擒住。風輕寒還算給他情麵,冇有捆綁他。
司長空昂著頭跟他平視,語氣平靜得似乎自己根本不是俘虜:“風輕寒,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剛見麵大當家的就給風輕寒這麼大的意外啊!”風輕寒也配合地回他,臉上又是似笑非笑淡淡的神情。
“妲煙呢?”這是司長空的第二句話。
“我的皇後的事情,還輪不到大當家的來操心,大當家還是操心操心自己鳳嶺寨的事情吧!”風輕寒繼續笑,但是眼睛裡半點笑意都看不出來。
“鳳嶺寨有冇有我,都是一樣不會屈服的。如若不然,我也不敢冒然前來救人!”司長空昂然道。
“我們來談筆交易如何?”
風輕寒沉默半晌,忽然這樣說。
司長空十分戒備:“什麼交易?”
“我予你鳳嶺寨特權,獨霸一方,鎮守西北;你鳳嶺寨為我掃清西北流寇,如何?”
司長空笑了:“聽起來似乎不錯。”笑容一轉:“如果我不接受呢?”
風輕寒輕輕笑了:“如果你不接受,那麼……你將會後悔一生一世!”
“哦?”
“第一,你永遠見不到你想見的那人;第二,你鳳嶺寨上上下下三千七百八十一口人,包括被轉移出鳳嶺寨的老弱婦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第三,你辛苦打拚出來的煙波築,我一聲令下,頃刻間就會化為烏有;第四……”
風輕寒每說完一句,司長空的臉色就變了一分。等到風輕寒說道第四點,司長空忍不住打斷:“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
風輕寒笑道:“我要滅你鳳嶺寨,不過舉手之勞;這麼大張旗鼓地打過來,不過是要告訴妲煙,再不出來,小心我對你鳳嶺寨不客氣!說白了,一個小小的鳳嶺寨和煙波築,我還不放在眼中!”
他掌管天下,心機深沉,富可敵國;擁有風石堡,那就是擁有威嚇武林的資本;握有九冥,那就是等於掌握了天下一等一的情報機關;放眼天下,除了妲煙,冇什麼是他的變數,何況是一個不過千人的鳳嶺寨?
司長空沉默,半晌才道:“你做這些事出來,就是為了逼妲煙出來?”
“那又如何?”
“可是妲煙明明知道你的目的,卻仍然出來護我,足見在她的心裡,我比你更重要!”司長空驀然抬頭,狠狠吐出風輕寒心中的痛。
“我不否認你很重要,因為在她的心中,我是愛人,而你,是親人。”風輕寒笑著,似乎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乾的事:“司大當家,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好好想清楚吧!如果一炷香之後,答案不是我想要的,那麼,你就等著看鳳嶺寨血流成河吧!”
司長空狠狠瞪著他,咬牙道:“不用一炷香的時間,我現在就可以答複你。這樁生意,我鳳嶺寨接了!”
風輕寒淡淡笑了:“很好,既然這樣,司大當家請回吧!聖旨稍後送到。”
司長空哼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直視著風輕寒:“那我也有一個條件,宣聖旨的人,必須是妲煙!”
風輕寒笑道:“你怕我言而無信?放心,如你所願!”
就在這一日,天下風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永樂史書這樣記載:“元年十月,高祖禦駕親征,出兵西北流寇。一戰失利,高祖隨機應變,以計誘鳳嶺寨當家深入中軍,擒之。高祖說之,曉以情理,遂收服鳳嶺寨,終身為永樂西北之屏障。帝後親宣詔書,傳為天下美談。”
而世間的野史卻是這樣說:“帝後前往鳳嶺寨宣旨,忽起爭執,後憤然隨仙人乘雲而去,永失蹤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