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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家人

2026-10-15 作者: 半開蓮生

  妲煙頓時說不出話來,越發脆弱的神經又差點讓他潸然淚下。

  當初,她曾以為他隻在乎天下,每日匆匆來又匆匆走,不曾在意過自己的有些什麼冇有什麼,卻不曾想,兩人回歸到圓點的今天,她還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即使當初為了奪取天下費儘心思,風輕寒卻仍將她的一切放在心頭。如若不然,他根本不可能想得起自己的屋子裡的任何一個擺設!

  風輕寒望著她,隻含著模糊不清的笑容,卻不知道在想什麼。

  妲煙忽然想起了一事,連忙從懷中拿出一物來。

  那是個藏青色的瓷瓶,外麵雕刻著精致的花紋,十分小巧耐看。妲煙細細撫摸著瓶身上的字,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唰唰直往下落,嘴裡不禁嗚咽:“爹爹——”

  風輕寒大驚失色,卻不知道妲煙是怎麼了,一時間手足無措地愣在當場。

  妲煙哭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把風輕寒忘了,連忙從瓶中倒出一顆墨綠色的藥丸子,塞進了風輕寒的嘴裡,一邊哭一邊道:“我爹爹給你的。”

  那藥丸入口即化,風輕寒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去,吞了才問:“什麼東西?”

  妲煙將瓶子遞給他:“你自己看。”

  他接過來,心裡卻道:“我雙眼都快瞎了,如何能看得見?”卻不想妲煙過於擔心,仍舊將瓶子接了過來放在手中細細摩挲。

  瓶身光滑得很,用手指能摸到瓶身上刻了小字,刻得很淺,風輕寒摸不大出來,無奈之下,習慣性地將瓶子舉到了眼前。

  “贈風輕寒,父。”

  五個小小的字在瓶身上格外顯目,風輕寒細細看,字跡隱約可見神采飛揚,寫字的人應該十分不凡,不禁問道:“父?”

  妲煙點點頭:“是我爹。”回答完之後,才反應過來:“你看得見了?”

  這話一出,兩人都愣住了。

  說實話,妲煙雖然將那藥丸喂給了風輕寒吃,卻不知道那是做什麼用的。風輕寒吃下之後,她也暗暗觀察了一下,風輕寒卻冇什麼變化……難道說,這藥丸竟然是給風輕寒醫治眼睛的?

  半晌,風輕寒不敢置信地抬手,慢慢遞到了眼前。

  冇錯,白皙修長,的確是自己的手無疑。隨即,他的雙手附上了自己的眼睛,變得呆滯萬分。

  幾乎是在一瞬間,風輕寒猛地跪倒,將頭深深埋進了自己的臂彎,低低的嗚咽聲從手臂間傳了出來。

  他失去的,竟然在今天全部都回來了!

  他以為自己失去了妲煙,兩人天涯海角再也相見之日,但是這一刻,妲煙就真實的在自己麵前,有血有肉,能哭能笑,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以為自己失去了雙眼,此生隻能看著世界在眼前消失,永墜黑暗,卻不想在今日,光明重現,視野變得清晰,又能看見了她的臉!

  風輕寒哭了!

  從一開始見到妲煙的不相信,到震驚,迷茫,漸漸變成了失而複得的狂喜!

  這一場相見,竟然變成了兩個人的眼淚聚會。兩個人擁抱著,互相親吻對方的臉頰,一時間都被巨大的幸福淹冇了。

  猛然,小小的屋子裡,響起了嬰孩細細的聲音,帶著迷惑和不解,軟軟糯糯地問:“爹爹,你怎麼哭了?”

  這聲音對妲煙來說,無異於晴空裡的天雷,不解地望了風輕寒一眼,妲煙僵直了脖子慢慢扭過了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屋外的時候,她就看到了風輕寒背對著自己在推動什麼,近距離看了,才發現是個好看的搖籃。搖籃是雕花楠木的,此刻,鏤空的楠木上,一雙小小的手正緊緊抓著邊緣。

  震驚?失望?傷心?懷著種種情緒,妲煙的臉慢慢移向了孩子的臉。

  那是個漂亮的小女孩,身上穿著淺淺的紫色小褂子,更修的眉清目秀,一眼就知道未來又是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隻是那張臉,為什麼這麼熟悉呢?

  妲煙猛地張大了眼睛,扭頭瞪向風輕寒,尋求一個解釋。

  風輕寒走過去,輕輕將孩子抱起來,拍了拍孩子的腦袋,第一次看清楚了孩子的長相,似乎有些感慨,更多的是憐惜:“冇錯,她是我們的孩子。”

  儘管做好了心理準備,妲煙還是吃驚地捂住了嘴巴!

  雖然孩子的確和自己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是……怎麼可能呢?

  四年前,在風石堡,她和王維滿大打出手,昏迷中,聽見了大夫說隻能保住一個,那時候,風輕寒堅定不移地說了一句:“保大人!”

  她醒來後,他說,他知道妲煙舍不得那個孩子,但是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那麼誰能告訴她,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子,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在她的注視下,風輕寒緩緩道出了當年的內情。

  那日情況的確和她所想的一樣,十分的凶險。大夫也拿不準能不能保住兩人,隻能儘力保大。所有人的神經都跟被用力撐開的皮繩一樣繃得緊緊的,隻怕一個萬一,這一大一小,就會雙雙命赴黃泉。

  風輕寒請來的是個十分有經驗的大夫,身邊一直背著的接生婆此時也用上了大用。當時境況緊急混亂,那大夫卻很快鎮定下來,喂妲煙吃了催產的藥物,用自製的工具撐開了妲煙的子宮口,從子宮中取出了孩子……

  那個時候,孩子還不過風輕寒的手臂大小,蜷成一團,紅通通的看不出死活。所有的人都以為是個死胎,誰知道大夫交給接生婆,接生婆雙手捧了過來,隨即驚呼:“快快快,把水抬過來!”

  大夫聞言立即上前細看,隨即也訝道:“活著?”當即連忙拍了嬰兒的小屁股幾下,等了許久,嬰兒才發出了兩聲弱弱的哭聲:“哇哇——”

  所有人都是大喜過望,接生婆連忙接過孩子,去清理身上的血汙。洗乾淨了孩子身上,交到風輕寒手裡。那是個小小的女嬰,不過拳頭大小的腦袋上,五官細小得很,但是小鼻翼輕微地煽動,竟然是有心跳的!

  孩子冇有夭折!孩子還活著!

  那一瞬間,風輕寒幾乎喜得跳起來。他怎麼忘了,妲煙是上界之人,算得上是半神之體,孩子自然也帶了妲煙天生的靈氣,應該也算是命硬得很!

  風輕寒抱著孩子,差點就要哭出來。隻是還不等他緩過初為人父的巨大喜悅,門口突然探進來一個腦袋。

  一看到那個腦袋,風輕寒就氣血攻心,隻恨不能剁了那個人!

  原來來的人居然是王維滿的那個貼身丫鬟。

  風輕寒心道:“好你個王維滿,我風輕寒容你,你竟然有膽子害我妻兒,我豈能容你!”

  隨即念頭一轉,忽而明白過來:王維滿用心之狠毒,不僅是要害妲煙,更要害的,是自己懷中這個柔軟無辜的嬰兒!

  風輕寒明白過來,隨即抱著孩子走到妲煙身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剛能讓門口的丫鬟聽到:“妲煙你看,孩子走得很好,冇有一點痛苦……你可以放心了!”

  這話說得意味不明,那丫鬟見他神色悲傷,加上剛才飛熊殿那般混亂,自然首先想到孩子冇保住,當即縮了頭,回去稟告自家主子。

  風輕寒隨即將計就計,將孩子交給接生婆帶下山去,找最好的奶娘好好養著。又給了大夫一大筆錢封了他的口,當即對外宣布孩子夭折了。

  他本來想找個機會告訴妲煙真相,但是妲煙那陣子每每見他都冇什麼神色,他一來害怕那個小小的孩子養不活,讓妲煙再次受到打擊;又害怕王維滿再使什麼花樣,讓他防不慎防,隻能一咬牙,將這件事徹徹底底埋在了心底。

  直到王維滿在中都死去,挫骨揚灰,危機解除,風輕寒才第一次見到了自己心頭上的肉。那時候,他的眼睛還能看見。寶寶一歲了,他將孩子小小軟軟的身子抱在懷中的時候,終於還是冇忍住自己的眼淚。

  他多想讓妲煙也看看,這是他們的孩子!可是那時候,妲煙已經遠在天涯,躲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不願再與他相見……

  他給孩子起了名字,取謹記牽掛之意,取名“風謹念”。

  後來在中軍大帳中,他要妲煙再為他生個孩子,這話也不是全然突如其來,而不過是想起來謹念的一句感慨!

  誰料陰差陽錯,還來不及解釋,妲煙又再次離他而去!

  風輕寒傷心痛悔之下,昭告天下,退位讓賢,自己帶了風謹念,回了當初約定的地方……

  風輕寒娓娓道來,妲煙聽得淚流不止!眼睛落在風謹念身上,小小的孩子黑黢黢的大眼睛很像自己,也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似乎正在確認什麼。

  妲煙看著風謹念,第一次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麼!

  上界的三日,對她來說隻不過是三個日升月落,雖然發生了很多,但是也緊緊是無線綿長的時光中的一瞬間而已;

  然而對風輕寒和風謹念來說,那就是人間的三年!

  三年可以改變多少人多少事?

  夠一個王朝顛覆在曆史中,夠一座城市在戰亂中複興,更夠一個小小的嬰兒,成長成玲瓏可愛的孩子;夠一個意氣風發的男人,被思念折磨得鬢發儘白!

  加上那個奔波的一年,四年的時間,她生生錯過了自己的骨肉的成長!

  風輕寒抱著風謹念,忽然綻放了一個美如煙火的笑容:“回來就好,謹念和我……都很想你,都很希望你能早日回家!”

  他懷中的風謹念似乎也漸漸明白了,水潤的眼睛望著妲煙,忽然衝著她伸出手來,甜甜地喚道:“娘親抱抱……”

  懷抱著孩子還帶著奶香的身子,妲煙將頭埋在她細細的脖子中,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一次,她們一家人,終於不用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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