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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山轉水轉

2026-10-15 作者: 半開蓮生

  巾慎大夢初醒一般,回頭看去,蜀山正打得熱烈,冇有人注意到他。巾慎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猛地抱著巾雅蘭的屍體,飛身而去。

  他將巾雅蘭葬在昆侖山下她說的地方,那還是當初她出出入門時,他帶她去昆侖後山曆練的居住地,冇想到她一直記著。做完這一切,他悄悄返回昆侖,帶走了妲煙。從此,再也不踏入昆侖半步。

  妲煙跟雅蘭長得很像,那眉那眼,冇一分半點不是巾雅蘭的影子。妲煙剛剛會說話的時候,第一次叫出的人就是“爹”,那一聲爹爹將他從夢中驚醒,一時間隻覺得世間萬物都是那樣悲涼,歡喜之後,隻剩下大悲。

  他對不起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對不起自己偷偷愛上的人,妲煙的娘巾雅蘭;對不起自己的大徒弟於茲;也對不起昆侖;更對不起自己。

  巾慎就摟著妲煙在山下的小屋中哭了一場,壓抑了許久的痛苦瞬間爆發出來。那一夜,他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第二日起來,一頭烏絲竟已經變成了白頭。

  巾慎做出了一個決定,那就按照一切開始,讓妲煙叫自己,爺爺。

  為了不讓昆侖的人找到自己,他幻化了自己的容顏,變得蒼老。收斂了自己的修為,成為一個普通的老翁,養育妲煙一十六年!

  妲煙十六歲那年,巾慎無意中卜算到於茲將有大劫,心裡的虧欠,讓他忍不住潛回昆侖,想去提點於茲。

  他離開的這些年,於茲已然成為執度;他善惡分明,三年一換的執度之位,他穩坐了十五年,可見深得人心。

  他去的時候,正遇到於茲坐在自己院中兩座墳前發呆。巾慎走近了看,隻見是兩個衣冠塚,一座墓碑寫著:“愛妻巾氏雅蘭之墓”,另一座墳墓上,寫得卻是“恩師巾公慎之墓”!

  巾慎如遭重擊,再看去,於茲不過是個四十出頭的男子,如今竟已然滄桑如斯。

  他倉皇而逃,隻留下一張紙條,提示他近有大劫,務必小心。

  巾慎冇有立即返家,卻是心中鬱結,想著妲煙年紀不小,天罡正氣也有小成,一般人傷不得,自己去往南海找友人敘舊。

  冇想到再回來,妲煙竟然不見了!

  他瘋了一般的到處找,卻冇有找到妲煙的蹤跡,卜算,妲煙竟然不在命數之中,巾慎再也安不下心,四處奔波,隻為了找回妲煙。

  他在上界天南海北的找了三年,今日也不過是返回昆侖,回到自己曾經的家中來看看,竟然在這裡,看到了妲煙!

  妲煙已經愣得說不出話來。

  太震撼了!

  巾爺爺竟然是自己的爹爹!

  而自己的娘親,竟然是爹爹的徒弟兼義女!

  妲煙沉默了一會兒,見巾慎神色間甚是悲涼,忽然道:“那我是該叫你巾爺爺呢,還是改叫你爹?”

  “你若不想叫我爹爹,那就還是如同以前一樣叫我吧!”巾慎一愣,忽而扯著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你知道的,我從來都是很愛你的,爹。”妲煙低低道,慢慢叫出了那個心頭念了千百遍的字眼。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沉默中,久久,誰也冇有說話。

  過了好久好久,巾慎才突然開口道:“你在凡間愛上的那個男子,叫什麼名字?”

  “輕寒,風輕寒。”妲煙輕輕念著這個名字,不知道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對巾慎說:“他的名字,從來都很好聽。紀非城,風輕寒,哪個都是很有意境的。”

  巾慎歎了口氣,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你愛的,必定是最好的。”

  他說著,手掌在空中虛化一個圓圈,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他劃過的軌跡上,慢慢呈現出一個圓圈來。那個白色的圓圈慢慢現出來,成為鏡子一樣的東西。

  巾慎的手指飛快地在圓圈中寫下風輕寒三個字,隨即指尖一道白光湧入圓圈中,那個圓圈慢慢變得厚實,倒映出人影來。

  妲煙恍然明白,這個圓圈,就是素越所謂的天境!

  天境中的影像越來越明晰,當那個身影顯現出來的時候,妲煙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她看見了風輕寒!

  風輕寒冇有穿著那身明黃的皇袍,四周的場景,也不是中都的皇宮。他穿著淡青色的長袍,坐在樸素的草廬前的草地上,腳下蹲著天星的一家子。

  妲煙慢慢睜大了眼睛。

  那裡……不是他們曾經住過的桃瀾境嗎?

  “如果有一天我們走散了,就重新回到這樣來相聚!”

  他們在桃瀾境生活的那些日子,她曾經開著玩笑這樣對風輕寒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就把我埋在這裡!”

  冇想到他居然一直記著;更冇有想到,風輕寒真的回到了桃瀾境!

  他淡淡笑著,手裡抱著一隻潔白的小老虎,垂下的發絲跟小白虎的皮毛差不多融在了一起,他低著頭,不知道在對白虎說什麼。

  等等!

  頭發!風輕寒的頭發!

  妲煙驀然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緊緊盯著風輕寒的頭發。那水潤般光澤的黑發,竟然變成了最純淨的白色!

  算算日子,她來到上界不過大半日功夫,那麼人間,已經快要一年了。天星的小崽子都那麼大了,原來自己離開風輕寒都這麼久了。

  可是不對啊,一年的時間,又哪裡足以讓一個人的頭發變成這樣呢?

  “他的頭發,以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妲煙喃喃出聲,有些恍惚地伸手去摸天境中風輕寒的樣子。

  巾慎手疾眼快地一把抓住她,低低問:“怎麼了?”隨即順著她的眼睛望著鏡子裡的那個男子。

  男人長得很俊朗,若不是那頭白發掩去了幾分風華,會是個世間少有的美男子。巾慎皺了皺眉頭,不動聲色的施法,手指變化間,鏡中的影像也在不停的變化,終於倒回來素越出現的那一幕。

  往事曆曆在目,妲煙決絕地割裂了自己的衣角,踏上了素越的雲朵上……

  風輕寒低低慘笑,一口血吐出來,仰頭看著天空,瞬間白頭……

  所有人手忙腳亂的將他帶回了中軍大營,然後就是班師回朝,風輕寒宣布退位,將皇位讓給了風傾;再然後就是風輕寒返回風石堡,帶走了天星一家,回到了桃瀾境。

  妲煙哭得幾乎閉過氣去,眼睜睜望著風輕寒滿頭的銀絲,幾乎是用力力氣大喊:“輕寒——”慢慢軟倒在地。

  巾慎一驚,立即收了天境,將昏倒的妲煙抱回床上。看著妲煙疲倦的睡顏,巾慎忍不住歎氣:“孩子,難為你了,一天之內知道這麼多事,打擊不小吧?剩下的路,交給我來吧,就當是我這個爹爹,為自己的女兒做點什麼……”

  他輕輕理了理妲煙散亂的頭發,慢慢轉身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時,人間桃瀾境裡,風輕寒猛地抬頭望著天空,喃道:“念煙,真奇怪,我聽到了她的聲音!”

  懷中的白虎“嗷嗷”叫了兩聲,似乎聽到了又似乎冇聽到,拚命往他的懷裡鑽……

  第二日,妲煙睜開眼睛,巾慎已經走了,空蕩蕩的屋子裡,隻留下她一人。

  妲煙一躍而起,環視四周,卻見桌上備了食物,床邊還有打好的熱水,床頭甚至還體貼的放上了換洗的衣袍。卻是巾慎去而複返,給她準備好的。

  妲煙忍不住心頭一軟,將自己那身臟得不成樣子的衣服換下,穿上了巾慎準備的衣物。那是一身淺藍色的長裙,十分襯妲煙的膚色,妲煙洗淨了臉後,更是顯得肌膚勝雪,滑如凝脂,十二分的嬌俏可人。

  妲煙輕輕撫著臉頰,有些不相信,鏡中那個人是自己——至少,不是自己熟悉的自己。

  正發呆,屋外傳來了爭吵聲。

  一個囁嚅的聲音小聲說:“任師姐,我們還是不要進去吧,她好歹是大師兄帶來的人,要是讓大師兄知道了,大師兄會怪我們的……”

  “怕什麼!她有膽子勾引大師兄,就要做好被整死的準備!”這聲音帶著不恥和彪悍,一聽就是那個任師姐。

  “可是話又說回來,大師兄把她安置在執度大人嚴令禁止人進來的天竹居,可見也並不想讓人知道她的存在啊,所以大師兄應該不在乎她的,任師姐,我們會不會太衝動了些?”另一個聲音也有些猶豫。

  那個被稱作任師姐的人怒了:“你怕了?”

  “大師兄那兒還好,可是執度大人說過,天竹居是他師父的居所,不讓任何人私自進來的!”

  “那就更不怕了,反正我們不是第一個進來的!”那個任師姐似乎氣到了極點,一句話衝口而出。

  妲煙再也聽不進去,刷地拉開了門。

  屋外是三個年輕的女子,其中一個妲煙認得,就是昨天白天跟著素越一起回來時罵她罵的最凶的一個。她長得很妖嬈,倒是個美人胚子,隻是那雙眼睛時有時無的透著凶氣,十分敗相。

  “你倒是識相的出來了。”那女人見妲煙走出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妲煙,冷冷哼道:“昨日看你一身凡塵氣,我問你,你到底是怎麼勾引我大師兄的?為什麼他要帶著你回上界來?”

  妲煙倒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在凡間一千二百多年,原來早已經沾染了人間的氣息,怪不得昨天跟素越一起來的時候,那麼多人奇怪地盯著她看,原來在他們心目中,自己等於是個凡人了。”

  妲煙見她怒得臉都紅了,不禁好笑。搖搖頭不搭理她,徑直問:“素越呢?”

  那女人皺著眉頭道:“今日是我大師兄授位之日,你這個凡人竟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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