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我是江瑤，與她無關
【九天·三危山·雨林·梵幽地界】
月色朦朧，江瑤與白象在雨林中的一個山澗裡對視著。江瑤本想為自己奪取象牙找一個正當的理由，卻發現自己根本壓根找不到理由。
她開始注意到一個關乎至關重要的問題——她，包括長孫大祭司，有什麼資格為了製作一個編鐘，去奪取一頭象的生命？
她忽然覺得這個做法實在太過於殘忍，心下開始猶豫起來。
“歐——”白象長鳴一聲，不再理會江瑤，而是繞過她往她的身後走去。
眼看著白象走遠，江瑤卻無動於衷。
浮雕盤龍象牙鐘是祭司的爺爺送給祭司的禮物，就算再重新製作一組編鐘，可製作編鐘的人和贈送編鐘的人都不再是當年的那些人，又有什麼意義呢？新製作的編鐘隻是一組編鐘而已，並不具備任何含義。何必為了執著於一個物件，而傷害一頭無辜的白象呢？
江瑤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她一定要把這些話告訴大祭司！大祭司這麼理智聰明的女人，肯定會立刻幡然醒悟的！
正想著，她卻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瑤兒？”
“長意？”江瑤激動地轉過身，果然看到長意站在巨大的芭蕉樹旁。
“長意！”江瑤快步衝了過去，一把抱住了長意。
“長意，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江瑤激動得熱淚盈眶，“我還以為我出不去了呢……”
長意被江瑤勒得喘不過起來，趕忙將她扯下來，道：“江小姐，你……”
江瑤這才反應過來她剛才都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情，頓時難為情起來。
“對不起，我隻是……太興奮了。”
“冇事。”長意低頭道，“我是聽到了象鳴，循聲過來的。”
“恩？你為何會覺得我在有象鳴的地方？”江瑤疑惑。
長意大致將他的想法說了一遍，換來了江瑤崇拜的神情。
“長意，你真的好聰明啊！”江瑤道，“不過，這一次真的很湊巧。雖然我是為了白象而來，但吸引我來到這個山澗的其實不是白象，而是一隻獨角獸！”
“獨角獸？”長意意外得很，“我隻在古籍上看到過這種動物，冇想到在這個神秘的梵幽地界，居然還生存著這種稀有的生物。”
“是呀，我也很意外。尤其是到了最後，獨角獸居然憑空消失了，在它消失的地方，出現了這個東西。”江瑤背過身，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個荷包，從裡麵取出那根又長又細的絲線。在黑夜中，絲線閃耀著一種神奇的光芒，仿佛一盞小燈。
“確實非比尋常。”長意也納悶起來，他從未聽說過獨角獸會憑空化成絲線。
“先彆管這麼多了，趕緊回去要緊。”長意一邊說著，一邊往回來的路走。
“長意，你的傷好了？”江瑤打量了長意一番，覺得他氣色不錯。
“是的，灝救了我。”
“灝？”江瑤不敢相信地驚呼，她跑到長意的麵前，倒退著走路，道，“那個神秘男子就是灝？他不是已經死了嘛？”
“我也不清楚。其實據我觀察，梵幽地界應該是一個超乎六界之外的時空。這裡有太多的秘密。”長意道，“還有，灝說浮雕盤龍象牙鐘一共有兩組，他讓我們把剩下的那組送給飛雲公主，公主看到編鐘之後，便會把失竊的編鐘還給我們。”
“哈？原來是公主偷走了編鐘嗎？”江瑤更驚訝了，“她瘋了嗎？這可是大罪！難道她不懼怕大祭司？”
“現在想來，大祭司應該已經料到了事情的真相，所以才會放棄繼續追究凶手，反而下命令說讓公主重新製作一組編鐘。這無疑是等於宣告自己決定放棄灝製作的編鐘。”
“也就是說，祭司不僅知道是公主偷了編鐘，還原諒了公主的行為，自願將編鐘讓給公主？”江瑤覺得思緒越來越亂了，“祭司怎麼會這樣做呢？”
“這恐怕和祭司所說的三危山的秘密有關。我原本想從灝那邊知曉有關這個秘密的事情，可灝卻不願意告訴我們。”長意有些惋惜道。
“恩……”江瑤想了想，見長意一副不甘心的模樣，笑道，“你呀，就是太好奇啦！有些事情與我們無關，還是不要知道好了。”
“也隻能如此了。”長意歎道，“我並非好奇，隻是想知道事情的經過，看看能不能幫幫祭司和公主。”
“你怎麼總是一副心懷天下的樣子？這世間有這麼多麻煩人麻煩事，難不成你個個都要管上一管？”江瑤眯著眼看向長意。
“助人為樂乃是一種美德。”長意認真道，“瑤兒，你小心點兒，不要再倒退著走路了。”
“哦。”江瑤故作大聲地答應著，卻還是倒著走路。
長意見她任性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長意，其實你笑起來可帥了，彆老是皺眉繃著一張臉的……”江瑤忽然道。
“是嗎。”長意被江瑤這麼一說，笑的反而不自然起來。
月光透過樹林的間隙，灑在江瑤美若天仙的那張臉上。
“恩……”長意忽然道，“祭司怎麼忽然和慕容青羽有這樣的約定？”
江瑤一時半會兒還冇反應過來是什麼約定，愣了愣，才想起來恐怕是和自己的容貌有關。
“我也不知道……”江瑤低聲道，“慕容青羽……我現在才知道，自己從未了解過這個人。”
“這張臉不能見陽光，今後有諸多不便，你……實在是不應該答應的。”長意咬咬牙道。
“雖說如鬼魅般苟活於世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但我一直很渴望擁有一張美麗的容顏。”江瑤道，“以前總是欺騙自己，說隻要有一顆善良的心，就算外表再醜陋也冇有關係……可是，世間哪有女子不愛美？”
長意長歎一聲：“以前，她總是問我她美不美……”
這是江瑤第二次從長意口中聽到玉璐藤的事情。第一次是在上元佳節的時候，那時長意看著滿街的紙燈，滿臉的柔情江瑤一輩子也難以忘懷。
“你……是怎麼回答她的？”江瑤癡癡地問道，她的腦海裡浮現出夢境裡的畫麵。
“我……”長意吐出了一個字，卻不再言語。
那想必是一個美好卻又沉重的回憶吧。
“在我眼裡，你是六界最美的仙子。”江瑤代替長意念道。
長意詫異地望著她，那一刻，他以為，記憶深處的那個人又再次出現在他的麵前。
直到江瑤扯著嘴角苦笑道：“其實，我時常夢到她的事情。”
長意眼神黯淡下來，隨後抬頭道：“都是些什麼事情呢？”
“都是一些瑣碎的片段，和你有關，和林鉞有關……”江瑤望著圓月，“那些應該都是玉璐藤最最難忘的回憶，才會經過一次又一次的輪回，依舊能夠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長意沉默地看著麵前那張臉不語。
“我始終覺得，玉璐藤一定是做了什麼手腳，才會讓她的轉世擁有這樣醜陋的麵容，但卻能生生世世與林鉞的轉世有扯不清的孽緣。”江瑤嘴角上揚，“我不明白你為何這麼喜歡她，在我眼裡，她就是一個極其愚蠢極其自私的人！”
“我冇有喜歡……”長意辯駁道，“她不是你說的這樣！”
“她從來都隻考慮自己的想法，從來冇有理會過他人。從私自追隨林鉞下凡，棄仙界眾人於不顧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她多麼的自私自利！”江瑤越說越起勁，“她憑什麼以自己的一己私利，來控製她的轉世？”
“你是她的轉世，從某種意義上說，你也是她，她就是你……你為何要對她抱著如此厭惡的態度？”長意很驚訝。要知道，獨孤楝是完全接受自己是林鉞的轉世這個事實，並且執意認為自己就是林鉞，怎麼勸都冇用……為什麼到了玉璐藤和江瑤這邊就全然不同了呢？
“你是不是覺得一個人有權利乾預她所有的轉世？”江瑤道，“她有問過我們是否願意嗎？她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她自己，她想和林鉞在一起，可若是我不想呢？世間萬物都有一定的規律，冇有人能夠強行乾預一個人的命格。玉璐藤這麼做就是在逆天行事，你作為蜀山掌門，六界掌度使，你難道不懂得這個道理嗎？
“我之所以毫不猶豫地答應祭司的要求，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江瑤道，“按照天理循環，轉世與前世、、容貌是不會改變的。所以，這容貌本就應該屬於我。我拿回屬於自己的樣貌，有何不可？”
長意無力反駁
江瑤一口氣講了一大段，也累了。她記不得自己有多久冇有像這次一樣吐露心聲了。將心裡話一口氣都說出來，這種感覺就好像是鬆懈下了心中沉甸甸已久的大石塊，一下子如釋重負。
“長意，今日我把話放在這兒了。不僅僅是你，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將我當成玉璐藤看待。”江瑤道，“我是江瑤，與她無關！”
說完，江瑤甩袖離去。說話間，他們已經重新來到了那片水沼前，接下來的路，不用長意幫忙，江瑤自己也能走回去了。
長意默默地看著江瑤遠去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其實，江瑤與玉璐藤差距很大，除了偶爾幾次神遊，長意幾乎就冇把江瑤當玉璐藤看待。但他也不會否認，自己的確是因為玉璐藤的緣故，才對江瑤頗為上心。
他原以為，玉璐藤和江瑤會像林鉞和獨孤楝一樣，用不了多久自然而然就會合成一體。但他現在才明白，自己或許是真的錯了。
就如江瑤所言，她是江瑤，與玉璐藤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