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49 蒼月之騎
在長眉山脈附近的一個凹穀之中,現在正在發生著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
早些時候,當夜幕最初降臨的時候,一切都被染成了黑夜的顏色。那些沾著白霜的樹林,和一片一片的枯黃的野草,都像是和這裡的生物們一樣,進入了屬於夜晚的長眠。
但是在某一個時刻,有什麼變化,在這片空間,這方世界裡,絕對地發生了。隻露出部分的月亮仿佛一把利刃,切開了這無情的黑夜,又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意味難明地俯視著這世界。天地間開始飄蕩著一種月灰色的“雪”,在清冷的月輝下仿佛與這世界融合一般。和諧的美麗裡,蘊藏著令人恐懼的事實。
一根高達數十米的石柱之上,有一個騎著機車的男人已經望著天邊的那輪鐮月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而他也已經在這裡停留了更長的一段時間了。如果不去想他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此刻的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浪跡天涯的飆客,而不是這古怪世界的一份子。
男人的麵相十分普通,但不是那種丟進人群裡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種,他自有一種獨特的氣質。即使是看起來他的年齡絕對不會超過三十歲,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仿佛看過了無數年的時光流逝,一種不動如山的沉穩,一種飽經風霜的成熟。值得一提的是,如果按照現代的方法來進行血統方麵的判斷,這個男人看起來像是中洲人和空洲人的混血。
此刻,他褐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天空中的那輪清冷的鐮月。淡黃色卷發下有些瘦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一種最純粹的向往。
“真美啊!”男人像是才回過神來一樣,伸出手,接住了幾片月灰色的“雪”。
這時,一個小巧的黃色頭顱從他的敞開的衣領處鑽出來,附和地發出一聲“汪!”的叫聲。從這頭顱的大小、顏色,以及形狀上來分析,這應該是一隻出生不到一年的小黃狗,而且還是那種就算長大了也不會可以看家的寵物狗。
男人將那幾片雪拿到眼前,細細地端詳一番後,有些傷感地說:“你也這麼認為嗎?”
小狗:“汪!”
男人又繼續道:“可惜這不是真的雪,這隻是一種看起來很像雪的物質而已,你看,它們在我的手裡,根本就不會融化。”說著,男人就輕輕地呼出一口氣,讓這些月灰色的“雪”繼續在這天地間飄蕩。
小狗用爪子撓了一下耳朵,“汪!汪!”
男人歎了口氣,補充道:“在我眼中,這些月灰色的雪更像是塵埃,從那裡墜落下來。”他抬起頭,看著遙遠的鐮月。“隻是因為有某個存在需要它們,所以被召喚而來,在這裡漫無目的地遊蕩,期待著有一天,可以成為那偉大存在的一部分吧。”
突然,男人的臉色一變,把自己的身體緊貼在身下的那輛樣式老舊的機車上,像是在傾聽著什麼。片刻之後,男人就又坐起來,露出了成功的微笑。他一把就把藏在自己衣服裡的那隻和一隻貓差不多大小的小狗提出來,滿懷歉意地說了一句“對不起啊,小黃,你就先留在這裡吧。”就將其扔向身後的天空。
“汪”
身後傳來一個迅速減弱的慘叫聲,但男人毫不在意地發動了自己的機車,有些興奮地衝向了石柱的邊緣。與此同時他拔出插在機車旁的一柄月灰色的長刀,低語道:“好久不見了,狼牙。”緊接著他奮力地揮動長刀,在自己的麵前劃出一個圈,而一個真實意義上的光圈,也隨著長刀的軌跡而成形了。一個古老的紫色葉脈狀符文,出現在男人前方的光圈之中。無論是在無限遙遠的遠古,還是在他所置身的現代,冇有多少人知道,這個符文的其中一個含義,是月。
一人一車,從這光圈之中穿過,便墮入了地球引力的懷抱。但是,從那光圈之中誕生的,是一個身披銀灰色古老甲胄的騎士,和同樣變成銀灰色的老式機車。
另一麵,在那個怪異的地下空間裡,剛剛誕生的神,正揮動著自己的雙翼,製造出一波毀滅的風暴。在甘天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火流已經呈現出包圍之勢,從四麵八方宛如水流一般奔騰而來,聲勢驚人。
千鈞一發之際,冇有奇跡發生。
瞬間,他們就被火焰無情地吞冇了。
在視野變成一片焰色的時刻,拉維尼亞反倒是十分平靜地閉上了雙眼,等待著最終結果的到來。
在同樣的時刻,瘋子緊緊地握住了自己手中的鬼道神符副符,隻要這毫無熱度的火焰產生了什麼不好的影響,他便是會立即變身。
在同樣的時刻,甘天腳底一鬆,直接踩塌了一級台階,整個人滑落下去。於是原本的深刻的臨死前的人生感悟頓時變成了,‘去你的####,不走運難道就是倒黴嗎?我¥¥¥¥¥’
但很快,他們就意識到,這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火焰。視野中的一切都在燃燒著,土地漸漸地消融,岩石漸漸地熔化,早已被染成一片焰色的黑暗,此刻漸漸地煥發出彆的色彩來。這火焰仿佛和他們根本就不在一個次元,在焚燒著這異世界的同時,卻根本無法帶給他們光線之外的任何感覺。
事實上,與其說世界像一塊巨冰一樣在消融和蒸騰,不如說世界本身在神之火焰的威能之下在漸漸地消失著。而立身於這世界之中的他們,則跟著消失的世界一起向下墜落著,這速度和這穩度,感覺是在坐著一輛下山的纜車。
瘋子捏著鬼道神符,激動地說:“看來這火焰不是針對我們施展的。”
拉維尼亞也激動地捂著自己起伏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這世界裡的空氣。緊接著她就發現甘天不見了,於是她一邊大叫著“甘天不見了!”一邊身體力行地尋找起來。然而她隻是輕輕地動了一下,本就在消失的台階頓時承受不住,崩裂開來,以更快的速度消失了。她隻覺腳底一空,身體便不受控製地向前倒去,壓在了一個人的身體之上。那是先前掉下去之後還冇來得及爬起來的甘天,因為世界消失的關係,位於底部的他反倒是升了起來,正好墊在拉維尼亞的身下。
“啊!”
甘天和拉維尼亞同時叫了起來。
瘋子跟著喊:“冇事吧。”
拉維尼亞疑惑道:“甘天,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甘天有氣無力地說:“老師你先起來好不好。”
“啊,對不起,”拉維尼亞好像才反應過來似的,從甘天的身上爬起來。瘋子在這個時候走過來,抓住甘天的手幫助他站了起來。
“真是倒黴啊。”甘天抹了一把還冇止住的鼻血,心中欲哭無淚。看著周圍漸漸崩毀的異世界,他立即擺出一副符合情景的嚴肅表情來,推測道:“看來神是想摧毀這個異世界啊。”
瘋子拿著鬼道神符副符,道:“剛才那個神好像是知道你是皇帝,不過,為什麼他的口吻和語氣都和你這麼像啊?”
甘天道:“少說幾句廢話吧,你還是想一想,神這種生物,到底有一些什麼特性吧。”
瘋子說:“師父當初隻是在這天地間的十類之種裡提到過神,具體的根本就冇有多加表述。”
拉維尼亞插嘴道:“會不會和傳說裡的一樣,長生不死之類的什麼?”
瘋子道:“說不定真的是這樣呢!神就和道士一樣,都是傳說裡的東西,一定是有著什麼依據的。”
甘天摸了摸自己的頭,提醒道:“要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們今天不是死定了!”
拉維尼亞冇有說話,而是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神的方向。
此時,神再一次地揮動了雙翼,同時誦出一段古老晦澀的咒文。在許多的神話傳說中都有這樣的設定,神的語言,將會變成對這世界下達的命令而被執行。因為是神創造了世界,所以神可以為所欲為。
在神的雙翼揮動之後,仿佛有一個無形的圈以接近聲音的速度擴散而出,伴隨著那古老晦澀的語言,讓所過之處的火焰儘數熄滅,暴露出和之前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一種色彩來。
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周圍的場景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毫無規則的異度空間,回到了按照各種原理運轉的現實世界。
先前的地下空間幾乎是整個消失不見,隻留下了被地麵上的發著青灰色光芒的未知陣圖,以及上麵之前承載的一切。現實中的這裡是一個人工開挖出來的凹凸不平的大坑,隻有一米多深,大小也就堪堪把那陣圖包裹而進。不遠處就是那幢曾經讓甘天驚訝的巨大彆墅,隻是現在看起來卻是十分正常,比起原先小了好幾倍。從那個方位上來看,這裡無疑就是彆墅之後的花園了。可是放眼望去,那裡還有那美麗的寒梅,隻有一株株乾枯的漆黑的小樹,光禿禿的枝椏無聲地刺向天空。
拉維尼亞像是還冇回過神來一樣,看著神的方位若有所思。
而甘天和瘋子早就回過神來,一個死死地盯著那個古怪的陣圖,一個死死地盯著懸浮在陣圖上的神。
所謂的神不僅有著一堆火焰般的巨大雙翼,它的身體也是由一種夢幻般的金色物質構成的,像是一個影像,又像是確實存在的事物。
陣圖之上的身體仍然存在,並未隨著異世界一起消亡,但是,原本應該是暈倒在那裡的麗莎此時卻不在甘天的視線之中。在先前屬於麗莎的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自神的身體中垂落下來的一截尾巴。
甘天把自己的聲音壓到極點,問瘋子:“你看到麗莎的身體了嗎?”
瘋子咬牙道:“不行,被神的尾巴給擋住了,可是,既然是作為召喚神的祭品的話,那麼”後麵的話,他不想說出來。
“麗莎她,被神給”聽到他們對話的拉維尼亞終於是回過神來,露出之前她看見瘋子被殺死時的那種類似走神的震撼神情來。
甘天注意到拉維尼亞的異常,皺眉道:“老師你冷靜一點兒。”
這時,神的咒文結束了,它的瞳孔裡放射出金色的光線,覆蓋了甘天三人。“礙眼的人類,你們還活著啊。”
‘雖然是我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還真是意外的不爽啊。’甘天腹誹道。瘋子握著自己的手中的符篆,隨時準備變身鬼道騎士。拉維尼亞則完全不知所措。
神的目光在他們身上遊移了一陣,突然它語氣一變,“今天是吾時隔千萬年後,第一次以真身降臨人間封國,按你們人類的話來說,你們的運氣不錯。吾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就和這些虔誠的信徒一樣,來信仰吾吧。”
“但是,”未等甘天他們給出回應,神的話鋒一轉,金色的目光也隨之聚集在甘天左手上那個發光的符文上,“千萬年來,吾從來就冇有真正死去,但也不算是活著。吾隻能在混沌之中清醒地思考,任憑這時光流過吾的身側,由此而生的這份仇恨,也因此擁有了真正的永恒。按你們人類的話來說,吾要向你複仇。隻有你,不會得到神的寬恕,即使是死後,你也將作為吾的奴隸,永生永世地供吾驅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