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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習以為常

2026-10-29 作者: 南琋

裘意悠越想越亂,痛苦地閉上眼睛,童昱晴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你彆急,黛懝姑姑對你那麼好,不可能不是你的姑母。退一萬步講,就算她真的不是,你就不認她了嗎?今晚我回府替你去問問父親,他和裘叔叔從小一起長大,對你母親的事情應該一清二楚。”

“冇有用的,我問過了,童伯伯什麼都不肯說。”

童昱晴有些驚訝,“你已經問過我父親了?什麼時候問的?他怎麼說?”

裘意悠又將她何時何地去找童楓毅的事原原本本地給童昱晴講了一遍。

“看來我們的父輩真的有事情瞞著我們……”童昱晴一時間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又突然想起今天來找裘意悠的目的,“你就是因為這件事情心煩意亂,不是因為不喜歡白喬煊這個人才不理他的吧?”

裘意悠胡亂地搖著頭,“我不知道……我的感覺很不好,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真的冇有心思去應對一個陌生的人。”

“我知道你一向隨性慣了,從小我就羨慕裘叔叔和黛懝姑姑那麼寵你,什麼事都隨你的心意。可是這次不同,你麵對的人是你的未婚夫,何況還是一個很出色,對你又好的人。我也不是要逼你去做什麼,隻是希望你對他的態度稍稍緩和一點,不要那樣針鋒相對,好像你很討厭他的樣子。”

裘意悠思慮著點點頭,又似乎想到什麼,忽地拉住童昱晴的手腕,氣道:“好啊……這麼久都不見你來看我,尋我一次還是給彆人當說客。這麼快就被人家收買了?”

麵對裘意悠的“責問”,童昱晴有點心虛,嘴上卻毫不示弱,“要不是你對人家那麼差勁,害得人家處理公務時都心不在焉,我怎麼會當什麼說客?再說我不也是為你好,你還有臉來怪我?”說著她伸手去捉裘意悠的癢癢。裘大小姐自然也不甘示弱,反手去抓童昱晴,兩個人鬨著鬨著就如兒時一樣滾到了地上……

目送著童昱晴離開後,黛懝回頭看向童楓毅,“兄長在寢房等你。”

童楓毅走到黛懝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出什麼事了?”

黛懝同樣將聲音壓到隻能讓童楓毅聽到,“我也不知道,他已經在寢房待了一天,午膳和晚膳都是我送進去的。”

“你冇問他嗎?”

黛懝微微搖頭,“你也知道,他不想說的事,我問了也是白問。既然他不想讓我知道,我又何必多費口舌呢?我想應該是蒲西那邊又出了事,他才找你來商量。”

童楓毅點點頭,不再多言。

走到二樓裘澤遠寢房門前,黛懝敲了敲門,裘澤遠竟然親自過來開了門,對二人說道:“黛懝,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不必在門口守著。楓毅,你進來。”

童楓毅進房之後,裘澤遠還特意在門後聽了一會兒,確認門外冇有人後才直起身來。

“既然不想讓人知道,為什麼不去書房說?還不讓人在外麵守著?”

裘澤遠抬手示意童楓毅噤聲,走到床頭櫃前轉動了一下嵌有裘意悠照片的相框,童楓毅被驚得連忙後退了幾步,因為裘澤遠的床正在快速向他移動。他剛要詢問緣由,又看到了裘澤遠噤聲的示意,他隻能在一旁呆呆地看著裘澤遠在空出的地麵上像邁舞步一樣按著機關。片刻後,裘澤遠向他靠攏,他再一次瞪大眼睛看著床原來的位置,那裡正一點點向下凹陷,形成一級級的台階。還冇等他從驚訝中回過神來,裘澤遠已向剛形成的台階處走去。下了幾級台階後見童楓毅還愣在原處,裘澤遠不由出言道:“過來呀。”

童楓毅壓下滿肚子的疑問隨裘澤遠走進了連他都不知道的暗室。不過等裘澤遠點亮了暗室裡的燈,童楓毅瞬時明白了裘澤遠建這個暗室的用意。

這暗室四周牆壁的壁紙都是白色的鳶尾,置身其中就好像處於一片仙語蝶飛的純白海洋。牆壁上、桌幾上、架案上,到處都是一個嬰兒、一個女孩兒、一個少女、一個女人的照片。懵懂可愛的、靈動俏皮的、清純靚麗的、成熟嫵媚的……無論什麼時期的照片,裡麵都是一個笑容燦爛、完美無瑕的女子。

看遍了裘澤遠小心翼翼珍藏的照片,童楓毅開口問道:“除了你自己,冇人知道這個暗室吧?”

裘澤遠原本撫摸著照片的手一滯,淡淡回道:“如果你指這個暗室,那設計師和工人都知道。如果是這裡的布置,那這世上除了我,再冇有第二個人知道了。不過現在,你成了那第二個人。”

若是其他事或者其他人,童楓毅必會調侃裘澤遠一番,不過看著照片中笑靨如花的女子,莫說調侃,他連最簡單的微笑都擠不出來。

裘澤遠見童楓毅冇有一絲表情地站在那裡,不出言玩笑也不開口詢問,還以為他隻是擔心自己傷心,反而勸道:“彆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我今天把你請到這裡不是讓你跟我一起懷舊的。”說著他遞給童楓毅一封信,童楓毅狐疑地打開了信紙,剛隨意地掃了一眼便吃驚地看向裘澤遠,裘澤遠投以他安慰的目光,示意他先將信讀完。

澤遠賢弟惠鑒:

久不通函,至以為念。長亭一彆,已有數年。伏惟珍攝,不勝禱企。白駒過隙,發染塵霜。紅塵往事,不足掛懷。今犬子遠洋歸來,欲攜婦至貴府代父探望姑母,以解血脈牽思之情。所請之事,務祈垂許。盼即賜複。

兄睿霖字

裘澤遠看著讀過信後怔怔的童楓毅,並未出言打擾他。因為他清楚楓毅的感受,驚訝、欣喜、心酸、彷徨……前塵往事紛紛湧到眼前,原以為這一生不會再有任何牽連的人和事,再一次和他們有了交集。這種心情根本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小城已經成婚了……那個整日跟在我身後,咿咿呀呀叫著我楓毅叔叔的小孩子已經成家了?”童楓毅恍恍惚惚中隻喃喃地說出了這一句話。

裘澤遠並未答話,轉而問道:“你覺得讓小城以什麼身份來訪比較合適?”

童楓毅穩了穩心神,思慮一番後說道:“如果是幾年前,孩子們還不大懂事,隨便說一個身份都不會出問題。可如今,不說令炏、令赫和昱晴,就是悠悠和昱晧,都清楚我們兩個家族的族譜,上至先祖下至旁支,族譜上記錄得清清楚楚。讓小城冒充我們的親族必會引起孩子們的懷疑,行不通。那就隻能說是你的故交之子,至於具體是什麼故交,你閉口不言誰又敢問?”

“我印象中小城和令炏、令赫差不多大,他們有冇有見過?”

童楓毅暗歎,真是一遇到和那個女人有關的事就什麼都忘記了……他反問道:“小城不走,他們哪裡有機會來鄴津爭奪儲位?”

裘澤遠恍然想起事情的前因後果,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直接把話頭轉回到上一個問題,“那個……故交之子這個身份可以。但其實這並不是最主要的問題,問題是……”

“問題是怎麼將這件事告訴黛懝。”未等裘澤遠將話說完,童楓毅就接過話來。

“嗯,這才是我今日尋你來最主要的目的。我要怎樣告訴黛懝,才能將對她的傷害降到最低?”

她為你受的傷害還少嗎?童楓毅心裡想著,麵上卻冇有任何異樣,“照實說,這件事不管怎麼說對她的觸動都不會小,畢竟與至親分離了將近二十年,任誰都會在重逢時失態。這麼多年她為你默默付出了那麼多,你不會在這個時候還要求她冷靜自持吧?”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裘澤遠無言以對童楓毅的指責,片刻過後才接著說道:“那我今晚就將此事告訴黛懝,讓她心裡有個準備。待睿霖回信告訴我小城具體什麼時候到鄴津,我再通知你。你回去也要知會彥君,當年對她隱瞞實情,是因為她初到鄴津不能全然信任她,她也從未問過,可如今她已經是我們的至親之人,你不必也不該再對她有所隱瞞。”

童楓毅撫著額頭,唇邊似笑非笑,好像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他笑道:“彥君是一個聰明的女人。這麼多年,即使我們不說,她也未必不知道。不過當年的事,她猜肯定是猜不透的,我回去會原原本本地告訴她實情。”

裘澤遠頷首應許。

童楓毅掃了一眼滿室的照片,胸中似有一口氣透不出也落不下,於是他對裘澤遠說道:“開門,我要出去。”

裘澤遠按下開啟暗室的機關,“你先走吧,我再陪陪洢洢。”

如果不是背對著他,如果不是攥緊了拳頭,童楓毅隻怕會控製不住自己將拳頭掄到裘澤遠的臉上,可是不能……於是他頭也不回,飛快地逃離了這個令他窒息的暗室。

二十多年了……他還是寧願活在自己的夢裡,寧願醉死在這個自己編織的世界裡也不肯回過頭來看看他身後的黛懝。黛懝又何嘗不是像他一樣?他們都愛的純粹,愛的徹底,愛的足以毀天滅地,可總要有人為他們的任性埋單,這個人隻能是你,童楓毅暗暗地告誡自己。

懝兒,如果可以,我願意永遠這樣默默地守護著你。澤遠,如果不出意外,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早已習慣她對你已經習慣了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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