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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白紵舞曲

2026-10-29 作者: 南琋

裘澤遠站在一樓大廳望了望裘意悠的房門,對黛懝說道:“已經申時了,讓蒂兒去叫悠悠起身吧。午膳就冇用,再不用晚膳就該餓著了。還有遣人去把莫芬請來給悠悠看看吧,悠悠是不是又染了風寒,才睡了這麼久?”

“父親,人家隻是睡了個懶覺,你怎麼就說人家生病了呀?我就這麼弱不禁風嗎?”裘意悠突然從房中走了出來。

黛懝見裘意悠麵色紅潤,一點也不像病人的樣子,笑道:“悠悠起來了,快下來用膳吧。我和你父親就等你了。”

裘意悠甜甜地笑了起來,“正好餓了呢,姑母真好。”

裘澤遠吃著飯總覺得有道目光在盯著自己,想到以前有這種感覺時都是某個小仙女有求於他,於是連眼皮也未抬便問道:“說吧,有什麼事要父親幫忙?”

裘意悠按耐住翻湧的心緒,強作歡顏地笑道:“冇事就不能看看您嗎?我隻是在想父親如今不惑之年都是這樣風姿俊逸,蒲東第一美男子的美名也從未另屬他人。年輕的時候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孩子呢。”

裘澤遠差一點被嗆到,笑問道:“今兒是怎麼了?睡了一覺,嘴裡跟抹了蜜一樣甜。”

裘意悠神秘地笑了起來,裘澤遠和黛懝都一頭霧水地看著她,半晌後她嘻嘻一笑,同往常一樣撒嬌,“父親,十天之後的除夕之夜我們是不是還會和童家一起過呀?”

“是啊,不過這次不僅童家,喬煊兄妹也會來府上過年,不然隻留他們兩個守歲有些淒涼,你說呢?”

裘意悠聽到裘澤遠這樣說,心中更加決絕,笑道:“的確應該請他們來。父親,我最近迷上了一支舞蹈,想在除夕之夜跳給你們看,你說好不好?”

如此簡單的要求裘澤遠怎麼可能拒絕?於是他欣然同意:“當然好,這幾天你需要準備什麼都告訴胡管家。喬煊看到你獻舞一定很開心。”

如果是往常,裘意悠一定會回一句“誰在乎他開不開心?”

可是今天這句話她無論如何再說不出口。她勉強笑著回道:“但願如此。”

即使夜幕已經拉開,整個督軍府在一盞盞火紅色燈籠的映照之下,依舊灼灼其華,熠熠生輝。

今夜最開心的要屬最小的昱晧和阿茵了,他們兩個小家夥手裡的紅包多得兩隻小手拿都拿不住,不過難得他們今日不拌嘴了,因為兩個小財迷都忙著數錢呢。

童昱晴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毛絨暖衣,外搭了一件金色的裘皮大衣,顯得她華貴非凡。裘意悠也罕見地穿了一件正紅色的絨衣,上麵用金銀兩線繡著幾朵璀璨奪目的太陽花。白喬煊看著平日裡不喜穿暖色服飾的兩個女子今日都穿著如此喜慶的衣衫,感到怪異的同時也被她們身上的顏色所感染,整個人從內而外都像是置身在暖陽之下,半分也不覺深冬的寒冷。

裘澤遠打賞好府中的下人後,讓他們都下去吃年夜飯了。廳中隻剩下裘、童、白三家人。

童昱晧吵嚷著:“裘叔叔,每年除夕就是吃吃餃子,放放煙花,今年有什麼彆的好玩的嗎?”

何彥君拉過兒子就要訓斥,裘澤遠笑著止住了她,“還是昱晧聰明,知道今年會有新意。一會兒吃過年夜飯,放過煙花,你悠悠姐姐要為大家獻舞一曲。你要是和阿茵有什麼好玩的也可以拿出來,我們一起玩啊。”

白喬煊看向裘意悠,見她美目流轉,麵若桃花,知道裘澤遠所言非虛,一時間對心上人舞姿的期待溢滿了心房,隻想著快點吃完年夜飯,快點放完煙花。

眾人吃飽喝足之後,裘令炏帶著童昱晴和童昱晧,白喬煊帶著裘意悠和白嘉茵,分彆在庭院的東西兩側放煙花。

漫天焰火,正值芳華,一朵朵一簇簇前赴後繼地在督軍府上方的天際綻放出五顏六色的花海。火紅的玫瑰以她魅惑之姿向人們展示她如火般熾烈的感情,金黃的菊盞以她燦爛嬌顏向凡世演繹她向陽而生的倔強,晶藍的星辰花以她曼妙之姿向世人描繪著她濃烈馥鬱的思念,淡紫的風信子以她輕柔之語向愛人訴說著她輾轉反側的依戀。

裘意悠仰望著夜幕中絢爛多姿的煙花,第一次主動低下頭來,看向自己身邊的人,輕輕地拉起他的手,白喬煊感覺到自己手中增添的溫度,心如鹿撞,他都不敢確定這溫暖的源頭是不是自己渴望的那個人,直到他回過頭來看向自己身邊的佳人。

“新年快樂,喬煊。”

即使隔著劈裡啪啦接連作響的爆竹聲,白喬煊還是聽到了裘意悠的祝語,他久久地凝視著這個令自己夢寐以求的女人,隻覺得一切美好都是那麼的不真實,就好像是在夢裡。

他用另一隻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在心裡大叫:“真的痛!這不是夢!”

“新年快樂,悠悠。”他連忙牢牢握住裘意悠如柔荑般的玉手,生怕再晚一秒她就會消失不見。

裘意悠露出如天上煙花一般的璀璨笑顏,拍了拍他的手,溫柔地說:“我去換舞衣。”

童昱晴見天際中正盛放著一朵碩大的紫金煙花,笑跳著想叫白喬煊他們看,正巧看見白喬煊握著裘意悠的手,柔情蜜意,不知在說些什麼。

裘令炏見旁邊的人突然冇了動靜,順著童昱晴的目光也看向白喬煊,就在他仿佛察覺到什麼的時候,又聽身邊人笑道:“昱晧,你慢點跑,彆摔著了。”之後不遠處便再一次響起震耳欲聾的鞭炮聲。

“差不多了,你們都進來吧,彆在外麵凍久了。”何彥君見焰火被孩子們放得所剩無幾,便出來叫他們進屋。

觀舞的座位已經在正廳擺好,眾人暖手更衣後各自落座,黛懝從密封的鐵筒中取出收藏的蘇合香,放置於香爐後點燃,蘇合香的芬芳慢慢在室內蔓延。點好香後黛懝擊了三下掌,室內的燈光逐漸熄滅。

箏、瑟、笙、竽……諸多樂器的調音聲接連響起,令人如沐春風。漸漸地,錯落的樂音在不知不覺中縈繞在一起。精通樂理的童楓毅最先察覺到,這是一首白紵舞曲……

隨著笙竽之音,一幅金色清秋夕陽西下時,在溪流之間浣衣的女子不時向遠方眺望著的畫麵在白喬煊的眼前浮現。

還冇盼到心上之人,這幅畫就被箏瑟之弦勾勒出了他們在楓林邊的木屋中相視而笑,淡然攜手的景象。

箏瑟之剛纏帶著笙竽之柔逐漸盤旋而上,舞廳中央突然出現了一位身著鳶尾裙衫,盈盈而立的女子,就像是身處雲端,遙不可及的鳶尾花仙,向著遠方輕移雲步,就在眾人想要一睹仙子芳容之際,她真的如人所願,緩緩地轉過了腰身,隻是掩袖半遮嬌顏,僅留下一雙晶亮如星的眼眸,引人無儘遐想……

這時遠方突然傳來潮汐拍打海岸的聲音,眾人還未從這笙歌之中緩過神來,隻見鳶尾仙子輕拂水袖,傾世容顏儘數展現於世人眼前。潮汐的聲音愈來愈急,愈來愈近,耳邊的潮汐之流已變成驚天海浪之聲,翻滾咆哮著怒打在海岸邊最為堅硬的礁石之上,可是這礁石上千年來都佇立堅守著這片海岸,又怎會被這不時發瘋的海浪擊潰?這世間最強大的兩種力量在光明正大地較量著,就如仙子爭揮雙袖,勢要將懸於蒼穹萬年的雪山一片片劃作飛雪。

白喬煊看著將“飛袖”揮舞得淋漓儘致的裘意悠,她的身上冇有半絲平日裡的嬌柔之態,有的儘是堅不可摧的決絕,他隻覺得如今的她是如此陌生,還好鏗鏘有力的迅即之音漸漸舒緩下來,裘意悠也不似方才那般剛硬,他在她的眼中再一次看到了如水柔情,輕舞慢轉間仙子將水袖緩緩揚起,恰似白鵠拂過綠波,清風吹過柳葉。樂音漸淡,隻見她左一掩麵,後一折腰,右一傾袖,前一俯身,逐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右座之上突然響起掌聲,眾人紛紛從仙境中回過神來,跟著白喬煊一起鼓掌,燈光被點亮,樂師行過拜禮之後紛紛離去,何彥君笑看向黛懝,卻發現她眼中似有淚光,她又看向自己的夫君,發現他也是緊鎖著眉頭,而他身邊的裘澤遠麵色有些蒼白,何彥君突然有一種不祥之感,緊張得一句話都不敢說。白喬煊見四位長輩冇有一人出言讓裘意悠起身,雖覺得有些奇怪,但更不忍讓裘意悠在冰冷的地上跪得太久,於是上前扶裘意悠起身。

也許是一曲舞畢,裘意悠有些體力不支,白喬煊見她的身子微微顫抖,關切地問道:“要不要回房休息片刻?”

裘意悠淡然一笑,示意白喬煊回座席上坐好,“這一夜還很長,還不到我休息的時候。”

她此言一出,不僅在座的四位長輩,就連同座的幾個晚輩都察覺到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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