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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青梅已儘

2026-10-29 作者: 南琋

“夫妻對拜!”裘澤遠和辛黛懝緩緩轉身麵對彼此,兩人都是深深一拜。

“送入洞房!”無論平日多拘謹的人,此時都湊著熱鬨,簇擁著兩人入洞房。

裘澤遠和辛黛懝在眾人的笑鬨聲中吃過紅棗、花生、桂圓、瓜子,又要飲下合巹酒,可是這酒剛剛遞到嘴邊,童楓毅便笑道:“等等,你們兩個進洞房後除了吃什麼都冇做,都是我們在鬨,這可不行。澤遠,你是不是該做點什麼,告彆你四十多年的孤獨歲月呀?”

裘澤遠一看童楓毅不安好心的嘴臉就氣不打一處來,這些人就是他帶頭才不安生,笑罵道:“滾遠點兒!”

“哎!弟妹,你說這是不是澤遠的不是了,這大喜的日子竟然叫我滾?”童楓毅鬨不動裘澤遠就來鬨辛黛懝。

何彥君也在一旁幫腔,“就是,黛懝,你得管管你家澤遠,怎麼這麼不會說話?”

辛黛懝被他們羞得麵若彩霞,低頭不語。

童楓毅又起哄道:“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眾人也跟著童楓毅叫嚷,裘澤遠被鬨得無法,隻能攬過辛黛懝的香肩,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房中頓時掌聲如雷。白喬煊看向身旁的意悠,見她雙眸噙淚,以為她在感時傷懷,便輕輕地握了握她的手,意悠卻如驚弓之鳥,猛然將手縮了回去,白喬煊以為意悠覺得自己有所冒犯,剛想致歉卻又聽她說道:“無妨。”

洞房中的儀程結束後,裘澤遠和辛黛懝各自換好便於行走的輕裝,裘澤遠穿了一件釉底紅彈墨並蒂蓮紋文尚葛長衫,辛黛懝穿了一件正紅縷金並蒂蓮紋天香絹旗袍,又在臂間腰側搭了一條正紅薄紗羅披帛,兩人挽手步入早已備好的酒席,落座後先由一眾小輩送上賀禮。因為裘令炏與童昱晴、白喬煊與意悠的婚事已定,他們便商議不拘俗禮,此次敬賀直接以未婚夫婦的名義來送,討長輩的歡心。

最先敬上賀禮的當然是剛剛入主東宮的裘令炏,裘令炏和童昱晴一人一端將一幅織錦長綢緩緩展開,成千上萬朵並蒂蓮花盤根錯節地盛放著,讓人理都理不清哪朵跟哪朵才是一對兒,裘令炏和童昱晴齊齊跪下,朗聲祝道:“恭祝督軍、夫人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裘澤遠再不喜裘令炏,這個時候也要給他留三分顏麵,於是和顏悅色地命他們起身,裘令炏和童昱晴又一人拿來一個精致的福盒,分彆遞給裘澤遠和辛黛懝,兩人打開一看,裡麵儘是蓮子。裘令炏和童昱晴又恭謹地說道:“祝督軍、夫人福祿雙全,子孫滿堂。”

裘澤遠心下一黯,麵上卻未動聲色,平聲問道:“這賀禮的主意是誰想的?”

裘令炏俯下身子說道:“回父親,並蒂蓮花圖的主意是昱晴想的,蓮子福盒的點子是我出的。”

裘澤遠心中惱火,目光卻分外清亮,問道:“你希望我兒孫滿堂?”隻願你不要盼我斷子絕孫才好。

裘令炏的身子俯得更低,但聲音還是平穩有力,“身為人子,令炏當然希望父親萬子千孫,國祚綿延。”

童楓毅將酒杯重重地落在案上,醉眼迷離地笑道:“好了好了,你們的禮也獻過了,就退下吧,我還等著看喬煊和意悠的禮物呢。”

裘澤遠也不再與裘令炏糾纏,放他們落座。一身純白鏤絲穿枝花瓔珞紋鳳尾紗長裙的意悠輕移雲步,盈盈拜倒,與身著月白彈墨遠山紋明華葛長袍的白喬煊並肩而跪,裘澤遠看到這對郎才女貌的金童玉女倍感欣慰,洢洢,你在天上看到悠悠覓得良人,也該瞑目了……

白喬煊與意悠行過拜禮後說道:“請督軍、夫人移目上空。”

一盞盞佩掛著小火獅的朱紅明燈冉冉而起,在星光璀璨的夜空中彙成了一片紅花海,令人無法忽視她耀眼的光輝,就在眾人眯起眼睛回避她的奪目絢麗時,位於夜空正中的兩個火獅突然口吐紅綢,令人又驚又奇。

意悠笑道:“這是我和喬煊為姨父、姨母作的不算對子的對子,請二位笑納。”

“千秋萬代平生願,意滿情圓百世安。好句,好句呀!雖然對仗並不工整,但山河永駐,永世為好正應今時今日此情此景。”童楓毅拊掌讚道。

“哎?這句尾和句首還化用了澤遠和黛懝的名字呢。”何彥君細看紅綢後歎道。

白喬煊笑道:“叔母說的是。”

眾人這才發覺“願”、“意”與“遠”、“懝”諧音,更是對白喬煊和意悠讚不絕口。

裘令炏笑道:“喬煊與意悠能想出這火獅獻句的妙法,果然是才子配佳人。我真是自愧不如。”

“令炏哥過譽了,小弟愧不敢當。”白喬煊向裘令炏微微俯首,抬頭看向童昱晴時,見她也麵帶著最恰到好處的笑容。

裘澤遠等眾人靜下來後笑道:“那就承你們吉言了,快落座吧。”

最後拜禮的自然是年紀最小的童昱晧和白嘉茵了,童昱晧訕訕地說到:“裘叔叔、叔母,我的賀禮實在冇法和幾位哥哥、姐姐比,但也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二位笑納。”

裘澤遠笑得合不攏嘴,說道:“隻要是昱晧你送的,叔叔都會喜歡,拿出來吧。”

童昱晧從案旁拿出一對對形態各異的小糖人,有穿著冬衣打雪仗的小人兒,有春日裡在碧草藍天下放風箏的小人兒,有清涼夏日中在荷塘戲水的小人兒,有金秋歲月裡收割麥田的小人兒……

辛黛懝笑道:“好可愛的小東西,真冇想到昱晧的手還這樣巧。這一個個刻畫地真是入木三分,叔母都不舍得吃掉他們了。”

白喬煊見妹妹也不拿出自己的賀禮,忙出言提醒:“阿茵,該你了。”

“什麼該我了?”白嘉茵天真無邪地眨著兩隻大眼睛。

白喬煊蹙眉,小聲說道:“賀禮。”

“我獻過了呀,你冇看見那麼多的小糖人嗎?”

“那不是昱晧的賀禮嗎?!”白喬煊覺得自己要被妹妹氣瘋了,但還是將聲音壓得極低。

“我和他一起做的呀,不然你覺得以他笨手笨腳的模樣能做出那麼漂亮的小糖人嗎?”

白喬煊心想他和意悠,裘令炏和童昱晴都是身負婚約之人,聯名獻禮冇有什麼不妥,妹妹和昱晧一起獻禮算怎麼回事啊?

就在此時裘澤遠的聲音突然傳來,“喬煊,你在那兒跟阿茵嘀嘀咕咕地說什麼呢?小孩子一起玩鬨不是很正常嗎?你何必如此認真呢?”

“昱晧,阿茵,我很喜歡你們的賀禮,隻是以後你們再在一起做什麼的時候一定要記得稟明你們的父母、兄長。”

童昱晧和白嘉茵齊齊應是,之後紛紛回到座位。

裘澤遠看向童楓毅夫婦,童楓毅醉笑道:“看什麼呀?還不過來給我敬酒?今日家宴,你還想端著你督軍的架子,等著我去敬酒呀?”

裘澤遠與辛黛懝相視而笑,紛紛無奈地搖頭,無論多大年紀,童楓毅還是改不了頑劣本性,於是二人端著酒杯攜手走到童楓毅夫婦麵前,裘澤遠玩笑道:“小弟初出茅廬,還請兄長和嫂嫂今後多多指教。”

童楓毅哈哈笑道:“指教就不必了,隻要以後啊,活兒你來乾,錢我來管,我就心滿意足了。”

裘澤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將計就計地說道:“好啊,以後活兒你來乾,錢我來管。”

童楓毅已有九分醉意,完全冇有聽出裘澤遠這話有何不對,惹得辛黛懝和何彥君捧腹大笑。

待辛黛懝忍住笑意,她舉杯說道:“多謝楓毅哥和嫂嫂多年相伴,有你們,我和澤遠才有今天這樣的好日子,小妹先乾為敬。”

童楓毅忽覺眼瞼發熱,忙仰首借著飲酒匆匆掩了過去,可是剛剛低回頭,就覺得辛黛懝後方,遠處屋簷旁有一個黑影閃動,他用力甩了甩發暈的頭,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而是真的有一個人正在彎弓搭箭,箭鋒直指裘澤遠!

“小心!”情急之下童楓毅猛然將裘澤遠推向東側,自己也冇穩住身形隨著裘澤遠重重地栽到地上,就在童楓毅以為躲過一劫的時候,一滴鮮血滴到了他的臉上,他的瞳孔越來越大,但卻躲不過在眼中越聚越多的正紅色,當他整個麵龐都被飄落的正紅薄紗羅披帛蓋住時,一抹紅豔的身影也倒在了他身旁,正落在裘澤遠的懷裡……

那抹紅豔的身影正是辛黛懝,原來剛剛電光火石間辛黛懝轉身也看見了對準裘澤遠的箭矢,她奮不顧身地撲向裘澤遠,護在了他的身前……

“懝兒!”裘澤遠攬起麵色青白、口吐黑血的辛黛懝,淚水猝不及防間衝出了眼眶,落在了辛黛懝蒼白的麵頰上。

“悠……”辛黛懝剛剛說出一個字,口中的黑血就像從泉眼裡湧出來一樣,頃刻之間染黑了裘澤遠抱著她的雙手。

意悠原本被突如其來的禍事嚇得躲在白喬煊的懷裡,但是看到賊人的毒箭射中了辛黛懝,她哭著飛奔到辛黛懝身邊,一遍一遍地求道:“姨母,姨母,您不要嚇悠悠,您怎麼了……”

裘澤遠痛哭不已,哀聲說道:“懝兒,你不要說話,我帶你去找大夫,你不能有事,你不會有事……”

可是裘澤遠剛剛抱起辛黛懝的身體,她背上黑稠的血水就流得更凶,裘澤遠又忙放下她,這一舉一降間,辛黛懝仿佛看到了一道極亮、極強的白光,吸著她往另一個冇有喜樂也冇有悲痛的世界飛去,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時光吧,在這道光束中,她看儘了自己的一生……

時光你再等等我,等我安頓好這世上最後的牽掛……裘澤遠見辛黛懝拚命移也冇移開一寸的手指仿佛是想握住意悠,忙抓過意悠的手,將她的手按到辛黛懝的手上,他又湊到她嘴邊,極力聽著她想說的話,可是冇有用,她根本發不出聲音。

辛黛懝殘存的神識漸漸被那道擁有著無儘力量的光束吸納殆儘,裘澤遠見她如蝶翼般微微翕動的睫毛緩緩靜止,悲慟欲絕,他死死地抱住她的身體,無窮無儘的苦淚浸濕了辛黛懝再也不會對他含笑的麵孔。

懝兒,懝兒,我求你醒醒,我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們才剛剛成親,你不可以就這樣拋下我……

意悠跪在辛黛懝的身前也是泣不成聲,她不停地搖著辛黛懝的手,哭求道:“姨母,您醒一醒,您不能拋下我,我都答應您好好嫁人了,我這麼聽話,您也要守諾不是嗎?您答應過要送我出嫁的……”

在裘澤遠和意悠眼中仿佛千年萬年的時光,不過是他人眼中的短短幾瞬,何彥君和童昱晴先是為這次突如其來的變故所驚,再是為辛黛懝之死而悲,都在原地偷偷垂淚。

白喬煊在慘劇發生的一瞬間就想飛身去追凶手,可是撲到他懷裡的意悠絆住了他的腳步,等再回首時凶手早已逃之夭夭。白嘉茵被嚇得鑽到了案下,童昱晧為了護著她,也一直守在她身邊。裘令炏見辛黛懝就這麼死在自己眼前,轉身便往凶手處行去,這個畜生!竟敢擅作主張下此毒手?!

聽到眾人或低低哀泣,或嚎啕大哭的聲音,童楓毅的酒意儘數散去,他拿開蓋在麵上的正紅薄紗羅披帛,走到裘澤遠身邊,笑道:“澤遠,你哭什麼啊?懝兒在跟你鬨著玩,你看不出來嗎?”

裘澤遠聽到聲音,悲怒地看向童楓毅,童楓毅仿佛被他盯得不自在,又仿佛根本冇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仍笑說著:“你忘了小時候我們帶懝兒出去玩,她耍賴不想走,就躺在地上嗎?”

他又仿佛想起什麼,喃喃自語道:“噢,你可能不知道,你那時候一直守著你家黛洢,應該不知道懝兒不講理時有多賴皮。不過你隻要背起她,她準在半路上就醒,還揪你的耳朵。你快背她回房去吧,她肯定會醒,你相信我。”

裘澤遠原本很氣童楓毅在這個時候還開玩笑,但是越往後聽越明白,他根本不是在開玩笑……

裘澤遠心中泛起一層又一層的懊悔與酸楚。他和童楓毅相識四十餘年,他竟然一直不知,竟然現在才知他心中所牽所掛所思所慕到底是誰!裘澤遠,你真是枉為人友,自私透頂!你隻顧著自己心愛的女人,除了她,你忘記了你身邊所有人!你不僅看不見愛你的女人,甚至連你兄弟的一喜一悲都看不到!

童楓毅見裘澤遠看著自己一直在哭,急道:“我都跟你說了懝兒是在耍賴,你還哭什麼?你不背我背,我來哄她。”說著童楓毅從裘澤遠懷中接過辛黛懝,對自己手中、身上的血跡視而不見,他輕輕地搖著她,就像兒時,哄格外討人嫌又不失嬌小可愛的她睡覺一樣,他趴在她耳邊輕聲說著:“懝兒,你睡了這麼久,你最喜歡的那顆青梅樹都結果了,你就不想睜開眼睛看看嗎?這次它結了好多好多果子呢,可以給你釀好多好多的青梅湯,我回去就給你釀,好不好?但你也要醒過來,跟我一起摘果子呀。小懶蟲,再不醒來,就要變成小胖豬了,你若是變成小胖豬,我就不喜歡你了,我若不喜歡你,你可就冇有青梅湯喝了……”

可惜童楓毅不管怎麼說,說什麼,這一次,小懶蟲是真的不會醒過來了……

童楓毅也不知癡癡愣愣了多久,又湊到她耳邊悄聲說道:“懝兒,我犯了大錯,等我向你承認錯誤之後,你就醒過來好不好?我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上你的,也許是你第一次把涎水流了我滿身的時候,又或許是你第一次在我背上睡著的時候……我愛你,太久太久了……可我因為知道你愛的是澤遠,就萌生了退意,想著他心地善良,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我錯了,你為他委屈了一輩子,我不該爭都不爭,就把你讓給他。還有,我為了背負童家長子的重擔,徹底放棄迎娶出身軍旅世家的你,我錯了,我不該為了家族,眼睜睜地看著你入繼裘家,從此與親人遠隔天涯。我把我的罪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你,你是不是可以原諒我,我們一起重活一世?我們拋開壓在肩上的千鈞重擔,一起逃,好不好?”

回應他的除了周圍眾人的哀哀哭聲,就隻有瘋狂席卷的淒涼風聲,滿麵淚痕的何彥君一步步走到丈夫身邊,哽咽著勸道:“楓毅,我們回家吧……”

童楓毅正是草木皆兵的時候,何彥君剛剛觸到他的身體,他便反手抓住何彥君的手腕,力氣之大,就要將她的腕骨捏碎,何彥君卻不喊不叫,隻一張臉疼得慘白,她直視著童楓毅的眼眸,一字一頓地說:“楓毅,我是彥君。”

童楓毅的神誌逐漸清醒,慢慢鬆開了何彥君。童昱晴忙跑過來查看母親手腕上的傷,見她玉碗腫起,又青又紫,忙道:“母親,我帶您去上藥吧。”

何彥君搖搖頭,對女兒說道:“我在這兒守著你父親,你先帶意悠、昱晧和阿茵回房,冇見到我們之前不要出門。”

童昱晴剛想拒絕就聽母親說道:“這點場麵都穩不住,你還配做童氏長女、未來的督軍夫人嗎?!快去!調集守衛,護好他們。”

童昱晴緘默片刻,隨即轉身帶意悠等人離開。

童昱晴走後,何彥君又將白喬煊叫到跟前,壓低聲音說道:“喬煊,你現在馬上派人盯緊裘令炏,把你手下信得過的兄弟全部分派出去,守住督軍府大門、門前的東西要道、鄴津四大城門,即刻起關閉督軍府各門、鄴津城門,除有督軍之令,嚴禁一切人員進出,聽明白了嗎?”

白喬煊之前以為童昱晴的精明果敢全都承襲於父親,此刻他才明白何彥君對童昱晴的教誨同樣至關重要,她身上巾幗不讓須眉的氣勢像極了何彥君。

“喬煊明白,一定不會讓督軍府的情形散播出去,也一定不會讓有心之人鑽了空隙。”言罷白喬煊立即出府布局去了。

何彥君安頓好督軍府內外事務,走到裘澤遠身邊輕聲說道:“澤遠,現在還不是我們傷心的時候,那人想殺的是你,他冇有得手,一定會再來的,你要振作起來,保護好自己,不能令黛懝枉死,你要為她報仇!他能如此清楚督軍府的地形,還知道今日的宴席是在後花園舉辦,就說明他一定就在我們身邊,了解我們的一舉一動。你更要慎之又慎!”

裘澤遠抬手想要擦乾麵上的殘淚,卻看見自己的手上儘是還未風乾的鮮血,他的眼鋒越來越銳利,越來越陰冷,他握緊雙拳,咬緊牙關,一字一頓地說:“去把莫芬找來。”

何彥君忙派人去請莫芬,她又蹲在抱著辛黛懝,眼睛一眨不眨的童楓毅身邊,柔聲說道:“楓毅,隨我回房休息片刻吧……”

“你回到他身邊去吧,他還在等你。”童楓毅聲如抽絲。

何彥君一怔,冇聽懂他這句冇頭冇腦的話所指何意,但是又怕刺激到他,不敢詢問。

童楓毅又道:“如今已經無人能牽製我們了,我放你離開,去過你夢寐以求的生活吧。”

何彥君這才聽懂童楓毅的意思,淚海在心中泛濫開來……

如果童楓毅這話放在十六年前,她一定會如獲大釋,頭也不回地離開,可是歲月早已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她不可能拋下相守十六年的丈夫,更不可能拋下他們的一雙兒女……

何彥君挽住童楓毅,哽咽道:“你累了,我帶你回家……”

裘澤遠見童楓毅如失心魂地怔愣在原處,狠下心抬手往他後頸砸去,命兩個家丁扶他去客房休息,他們走後,裘澤遠又對何彥君說道:“看好楓毅,我已經失去黛懝,不能再失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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