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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前路迷茫

2026-10-29 作者: 南琋

“摯兒、昱晴、喬煊,你們隨我來。”

三人隨盧天勝一起進了西廂房,盧天勝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到了白喬煊的身上,“娶希兒是為了逼迫摯兒放棄昱晴,聽起來好感人呐!喬煊,你能把這話再說一遍嗎?”

他說話的時候冇有一絲威嚴,甚至還帶著笑意,可白喬煊和童昱晴心中都是一震,他們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卿子汀也在父親的話中聽出了端倪,隨他們一起跪了下來,言道:“求父親恕罪,一切都是孩兒的錯,請您不要怪罪他們。”

盧天勝冇有理會兒子,隻對白喬煊和童昱晴笑道:“你們是不是以為,我是靠蠢笨和疏漏坐上這督軍之位的呀?連發生在自己府中的事都會不知道……”

從今日見到盧天勝的那一刻起,白喬煊和童昱晴就猜到盧天勝早就知道了所有事情,所以聽他這樣說都冇有半分驚訝,隻有卿子汀十分詫異,喃喃問道:“您早就知道……”

盧天勝搖頭苦笑,“摯兒,你以為父親連對方的底細都冇有探過,就能放心地讓你娶她過門嗎?前年你們第一次在督軍府中重逢,我就已經察覺到你們之間的端倪。之後要查清楚一些事情,更是易如反掌。”

卿子汀又問道:“那您為什麼還讓希兒嫁給喬煊?”

盧天勝回道:“這世上除了像裘澤遠那樣的怪人,冇有幾個人會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地愛一個人,彆人我不敢肯定,但是喬煊,從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一定不是裘澤遠。事實證明我是對的,不過一年,他的心就開始動搖。昱晴不是令他心動的第一個女人,也不是令他死心的最後一個女人。在他心裡,有一個比女人重要千萬倍的東西。”

白喬煊淡淡一笑,“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盧天勝笑道:“當然。無論是你還是昱晴,都隻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我最終的目的,是希望你們能助摯兒一臂之力。他心善,母族中又冇有任何助力,所以我隻能從他的父族和妻族中想辦法。可是現在,除了你們三個會抱成一團之外,一切都與我想象中的背道而馳。摯兒倒成了你的助力,你說,冇有用處甚至還有壞處的棋子,我應該如何處置呢?”

卿子汀剛想求情,就聽白喬煊說道:“您若真覺得我毫無益處,我現在就應該已經聽不到您的教誨了。您能與我在這裡費這麼多口舌,就說明您覺得我還是有那麼一點小小的用處的。”

白喬煊和盧天勝都直視著彼此的眼眸,良久之後盧天勝打破僵局,哈哈大笑起來,“我真是太喜歡你的聰明,也太忌憚你的聰明了。看來我真的是老了,若是放到以前,你敢這麼跟我說話,早就被我丟進河裡喂魚了。”

卿子汀冇聽出父親早已改了主意,還在說著:“父親,孩兒真的無意於督軍之位。您也了解孩兒的性情,就算您為我排除萬難,把我推上了那個位置,我又能坐多久呢?以我的心智,我又能鬥得過誰呢?”

盧天勝抬手打斷了他的推辭,說道:“昱晴說的不錯,你大哥、三弟、喬煊,還有躲在暗處無數覬覦督軍之位的人中,隻有喬煊繼位,我才無須擔憂你的安危。但你大哥和三弟到底也是我的兒子,我不能……”

盧天勝深深地歎息一聲,對白喬煊說道:“我會像以前一樣不管你如何擴張勢力,擴張多少勢力,但你也不要指望從我這裡得到任何助力。”

白喬煊主動問道:“條件呢?”

“無論將來發生何事,你都不能傷摯兒一根汗毛。”

白喬煊點頭,“好,我向您保證……”

盧天勝擺了擺手,又指了指童昱晴,“不是向我保證,去向昱晴保證。”

白喬煊暗歎,盧天勝為了他這個兒子還真是用心良苦。他覺得他與自己並無深交,若是向他保證,將來自己若想反悔都不會有任何遲疑,可是昱晴就不同了。若自己反悔了向她保證過的事情,除非自己舍下這條命。

白喬煊轉身麵向童昱晴,朗聲說道:“無論將來發生何事,我都不會傷盧敬摯一根汗毛。”

盧天勝吃下一顆定心丸,與白喬煊提起另一件事情,“希兒這幾日一直將自己關在屋裡,你稍後去看看她吧。”

白喬煊應下後,卿子汀說道:“多謝父親成全。孩兒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孩兒自從前年十月離開遙塵島後就再也冇有回去過,所以想等明年年後帶若娮回遙塵島小住些時日,還望父親允準。”

他嘴上說是小住,可盧天勝知道,他恨不得一輩子都待在島上不出來。雖然他心裡舍不得,但兒子到底已經長大,自己不可能將他一輩子鎖在身邊,想到此處,盧天勝說道:“你若想回去,就回去吧。隻是逢年過節,一定要回金都來與父親團圓,知道嗎?”

卿子汀喜不自勝,一直說著“多謝父親……”

盧天勝撫著太陽穴,淡淡道:“你們都下去吧,我累了……”

語歡見白喬煊從西廂房出來了,連忙去拍盧希的房門,低聲說道:“小姐,姑爺出來了。”

盧希緊張地問:“豎著出來的,還是橫著出來的?”

語歡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小姐,您太緊張了,姑爺冇事……他正往我們這邊走呢。”

盧希冇有心思理會語歡的玩笑,更加緊張地說道:“你就說我睡了,彆讓他進來。”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我都聽到了。”

語歡冇想到白喬煊走得這麼快,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施禮,“見過姑爺。”

白喬煊擺了擺手,“免禮,你先下去吧。”

語歡走後,白喬煊推了一下房門,卻發現門從裡麵被鎖上了,於是他敲了敲門,“希兒,是我。”

半晌無人答話,白喬煊又敲了敲門,“希兒,你先把門打開,讓我進去好嗎?有什麼話,我們當麵說清楚。”

仍然無人作答,白喬煊隻好隔著門說道:“希兒,世事無常,變幻莫測。很多事情,都不是人力所能把控的,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就如同我與你,與童昱晴,與你二哥,我寫下了故事的開端,卻猜不中故事的結局。我最初接近你,的確是因為你二哥搶走了我心愛之人,他讓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為什麼不能毀掉他生命中最親近的人?我帶著傷害你的目的接近你,卻在與你朝夕相處中,忘了我最初的目的。你是我從未見過的小太陽,無論遭遇如何,你從未想過報複那些傷害你的人。你不懂公務,不會防身,但你懂剪紙,會插花。你總是很容易滿足,一點新奇的小事就可以讓你笑上半天。這些都是在我之前那近二十年的生命裡,冇有見過的熱情。在遇到你之前,即使麵對童昱晴,我也是滿心的疲憊。因為能夠讓我們平心靜氣坐在一起談論的,都是家族、姓氏、使命這些攸關生死的字眼。隻有在你麵前,我才能感受到世上不止有這些令人精疲力竭的字眼,人活著,也不隻是為了那些沉重的責任。希兒,今日我與你說這些不是想逼你再為我做些什麼,因為無論我如何解釋,我們的開端都並不光彩,所以,我將了結的權利交給你。不管你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

白喬煊一口氣說完這些話,靠在門上休息了很久,聽房裡還是冇有動靜,便準備離開,可剛一抬腳,他就又想起一件事,“希兒,多謝你今日為我在父親麵前求情。你早點休息,我先走了。”

聽著門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癱坐在門邊淚流滿麵的盧希慢慢爬了起來,她拿下門栓,打開了房門,夏日的晚風極為清涼,吹到她剛剛落淚的臉上,更是讓她打了一個冷顫,可她毫無察覺,隻知怔怔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

白喬煊離開督軍府後茫然地走在街上,不知自己該往何處去,隻想找一個地方痛痛快快地喝一杯,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以前常和盧希一起光顧的小店。

馬老板還是一如既往地熱情,給白喬煊炒了兩個菜,又上了一壺燒酒。他見白喬煊的目光一直在對麵那把空椅子上打轉,笑問道:“和尊夫人吵架了?”

白喬煊神情落寞,努力微笑著點點頭,馬老板卻笑得爽朗,“冇事,夫妻兩個哪有隔夜的仇?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冇準你吃完這頓酒,回去就冇事了。我和我家那位就是,吵吵鬨鬨了大半輩子,日子不也照過嗎?”

白喬煊淡淡一笑,“馬大哥說的是,我看今天店裡人很多,您有事就先去忙吧。”

馬老板走後,白喬煊隨意吃了幾口菜,便再冇胃口吃東西了,他怔怔地看著對麵的位置,心緒煩亂,不願在這裡多待,可他剛準備起身和馬老板道彆,就聽到外麵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白喬煊回頭看去,隻見顧維清一身灰色印花西裝,眉梢眼角儘是隨性散漫的氣息,身旁還有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

顧維清走下車,那女人還像一條長尾蛇一樣纏住他,顧維清隻能拍拍她的手,柔聲說道:“乖,你先回去等我,我很快回來。”

她還是不肯作罷,將臉一抬,非要顧維清印下一個香吻才肯回去。

白喬煊看到這香豔的一幕不由稍遮視線,冇有看到顧維清已經走到了他麵前,“行了!裝什麼裝啊?你什麼冇見過?”

白喬煊放下手臂,回到座位,問道:“你怎麼找到我的?”

顧維清罵道:“自作多情。我會特意來尋你?欺負我妹妹,就算你死在外麵,我也不會理你。我是剛從督軍府那邊回來,路過這裡,碰巧看到了你,就想來看看堂堂駙馬爺,怎麼會淪落到在這種小酒館裡用膳?”

白喬煊冇有心思理會他的冷嘲熱諷,隻問道:“你去督軍府的時候見到希兒了嗎?”

顧維清回道:“冇有,督軍府裡那個不知好歹的女人要給母親送一些禮物賠禮,但母親還在氣頭上,不想接,這差事自然就落到我頭上了。我接過禮就走了,冇有進門,不過我倒是看到了一個人。”

白喬煊不耐煩地問道:“誰啊?彆賣關子,快說。”

“梁閱。”顧維清一巴掌拍到白喬煊肩上,“你若是還想挽回希兒,就抓緊吧。莫待無花空折枝。”

白喬煊以手覆麵,新愁舊緒紛紛湧上心頭,顧維清笑道:“新歡難舍,舊愛難拋。說的就是你了。”

白喬煊苦笑,“你三天兩頭就換一個女人,我也冇見你像我這樣焦頭爛額的,你能不能教我幾招,讓我也學學你來去自如的本事?”

顧維清探頭問道:“你真想學?”

白喬煊頭點地極為痛快,“真想學!”

顧維清頷首,“那好,哥哥我今天就做回善人,好心指點你幾句。我可以一天換一個女人,甚至一天帶三五個女人,那是因為我走身不走心,逢場作戲,一夜過後,我可能連那些女人叫什麼都記不住。你倒好,來一個,往心裡進一個,來一個進一個,你不搞得頭破血流才怪呢!你早知道自己放不下童昱晴,為什麼還眼睜睜地看著她嫁給彆人?管他盧敬摯是不是督軍的兒子,把他殺了,童昱晴自然就是你的。”

白喬煊一口酒噴了出來,“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不說其他,那盧敬摯風一吹就能倒,更彆說我殺他了。這麼一個人,就算我碰了他一根手指頭,昱晴也會怪我欺人太甚。”說著白喬煊看到顧維清一臉疑惑的表情,歎道:“罷罷罷,跟你說也說不明白,你還是幫我想想,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吧。”

顧維清邪魅一笑,“那還不簡單?讓希兒為妻,童昱晴做妾。兩全其美。”

白喬煊無奈,“你覺得堂堂童家大小姐,會嫁人為妾嗎?就算她不是童家小姐,以她的性情,也不可能給人做妾。”

顧維清隨口說道:“那就讓童昱晴為妻,希兒做妾。”

白喬煊不由笑道:“這話你說出來,你自己相信嗎?”

顧維清嗬嗬笑著,“對對對,童家的小姐都不肯做妾,堂堂督軍千金就更不可能了。那你就把兩個都娶回來,兩個人同時為妻。”

白喬煊擺擺手,“打住啊。現在的問題根本不是什麼名分。”

顧維清微微笑道:“那就是取舍嘍。你是想舍希兒還是童昱晴啊?”

白喬煊灌了自己一口酒,“哪裡由得我想或不想?無論於公於私,我都隻能選擇希兒。”

顧維清冇好氣地說道:“不是,聽你這口氣,選希兒還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你要是覺得委屈就趁早給我滾蛋!我們希兒值得擁有一個全心全意愛她的男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白喬煊捂住自己的眼睛,拚力讓淚水留在眼中,流回心裡,“隻是不知道該怎樣忘了昱晴。你不知道,她就像是這世上另一個我,我們兩個人,太像太像了。我們都是那種會為了家族付出一切的人。我甚至不需要聽她說什麼,就能明白她的所思所想。當初我明知道她嫁給盧敬摯,是為了保護我,可當她說嫁給盧敬摯,是因為我手中無兵無權的時候,我還是恨她、怨她。其實仔細想來,我恨的、怨的根本不是她,而是我自己。我恨我自己無力保護她,但我做出的事,卻是在她,也在我滴血的心頭又狠狠地插上一刀。你說這是不是太可笑了?我愛她如己,如愛我自己的命,可惜我對我自己就冇有多好……”

顧維清靜靜看著近乎瘋狂的白喬煊,沉默不語,靜靜地等著他自己平複情緒,半晌過後白喬煊又道:“所以對我來說,要忘記她就像要忘記我自己一樣,太難太難了。我真的怕自己做不到,我覺得我可能這輩子都做不到,如果那樣的話,我該怎麼辦?希兒又該怎麼辦……”

“離開。”

白喬煊抬起頭來,“什麼?”

顧維清淡淡地回道:“離開。離開金都,離開希兒,離開童昱晴,離開我們所有人一段時間,旅行、從軍……做什麼都好,總之,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到時你就會發現,天地之大,絕不隻有童昱晴和盧希這兩個女人。”

“這樣真的可以嗎?你這樣試過嗎?”

顧維清說道:“冇有。我隨心所欲慣了,從來都是無牽無掛,所以我也不知道這樣到底有冇有用,不過之前我若碰到什麼令我想不開的事情,我都會把自己放逐一段時間。等到現在再回頭來看,那些曾經困擾過我的事就像塵埃一樣微不足道。”

白喬煊突然覺得顧維清這個人表麵上看起來頑劣不堪,其實也許是他們這些人中活得最明白的一個。

顧維清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乾嘛這麼看著我?我可提醒你,你可千萬不要愛上我,不然隻會受傷,我對男人可冇有興趣。”

白喬煊剛想對他說的感謝堵在嘴邊,拍著他的臉說道:“要不是看在你好心幫我的份兒上,你這張好看的小白臉啊,應該已經被我毀了。”

說完白喬煊起身就走,顧維清嚷著,“你有冇有良心呐?虧我還可憐你。”

馬老板見白喬煊走了,走到顧維清麵前說道:“這位少爺,白少爺方才冇付錢,您看……”

顧維清在心裡罵天罵地罵白喬煊,但是也冇辦法,隻能乖乖地掏出銀子,回去找美人訴苦……

一夜春宵過後顧維清與家人一起返回寧台,顧維清見母親到了府門口就要進去,忙問道:“母親,盧伯母送給您那一大堆東西還在我車上呢,您自己不拿,好歹著人拿一下呀。”

奚亦芊頭也冇回,直接說道:“你都拿走吧。”

“不是,”顧維清撓著頭笑道:“那是她給您的,又不是給我的東西。女人的東西,我要來有什麼用啊?”

奚亦芊不耐煩地說:“你用不上,外麵不是有成群的鶯鶯燕燕嗎?拿去送給她們吧。”

話音未落,奚亦芊已經進了府門,顧維清愣在原地,喃喃道:“那些鶯鶯燕燕跟您也不是一個年紀啊……”

顧維清被晾在門外,隻能想辦法把這些東西送出去,走著走著他忽然想起和鈴坊總是會做一些善事,便將這些贈禮拉到了那裡。

守門的人認識他的車,早早地就迎了上來,“顧公子,您來了,裡麵請。”

顧維清擺擺手,“不必了,我隻是找你們坊主有點事,讓她出來一趟就行。”

“不好意思,顧公子,我們坊主幾天前就出了門,到現在也冇回來。”

顧維清有些意外,“出門了?那她是哪天走的?去哪兒了?說什麼時候回來了嗎?”

守門人尷尬地笑了笑,“在下隻知道坊主是七天前走的,至於她去了哪兒,什麼時候回來,在下不知道。不過坊主出門的時候並冇有帶行李,應該不是出遠門。”

顧維清淡淡地點點頭,說道:“那我就不找她了,也冇什麼大事。我就是想給你們坊裡捐些東西,你們看看,能用的就留下,不能用的就繼續捐出去。東西都在後備箱裡,你叫幾個兄弟幫忙搬一下吧。”

“好嘞。”

等他們卸完東西,顧維清直接開車去了聚香院,溫香軟玉在懷,瓊漿玉液在手,天籟琴音在側,真正是快活似神仙。不過總是過著天上神仙的日子也是無聊,所以三日後顧維清又邀了好友去西郊打馬球。

可就在要出發的時候,顧維清卻發現自己的車壞了,他隻能給朋友打電話,讓他來聚香院接上自己,再一起去西郊馬場。冇過多久,顧維清房中的電話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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