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喧囂過後,一切歸於平靜。
望著雲承月身側那紫衣女子滿麵幸福之色,雙目再次被刺痛,我黯然垂首。
“不知漓王打算何時迎娶王妹?”暮千野驀然出聲道。
“朕已與皇兄商討過此事,七日後便是黃道吉日,不知國主意下如何?”雲載天道。
暮千野聞言,揚唇一笑道:“兩國聯姻,締結秦晉之好,不但可保國勢強盛,還成就了一段美好姻緣。”言語間,暮千野的目光有意無意向我一掃,繼而將酒杯舉起,對雲載天道:“天景帝,孤王敬你一杯。”
言罷,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雲載天鳳目中的寒意一閃即逝,雙唇一抿,微微笑道:“請。”
“既是兩國聯姻,何不共結秦晉之好?”洛風身側的白衣男子突然揚聲道。
“不知風落的辰王此言何意?”蘭博雲驀然出聲,眸中的精光一閃而逝。
“玄晨,你這是何意?竟連孤都有些糊塗。”暮千野附和道。
落玄晨紅唇輕抿,燦然一笑道:“本王自是要與雲月聯姻。”言語間,自袖中取出一幅卷軸,輕輕展開,示與眾人。
那卷軸上畫的乃是一名妙齡女子,一襲火紅的輕紗舞衣,纖腰楚楚,搖曳生姿,膚若凝脂,冰清玉潤,眉若翠羽,眸若燦星,緋色的輕紗遮麵,但仍難掩其絕代風華。
隻聽那落玄晨道:“本王一年前偶遇此女子,對其一見傾心,後差人將其畫像摹出,尋遍三國,可謂是用心良苦。”言語間,他的目光已凝於我身上,眸中的深情一覽無餘,“想必上天憐我一片癡心,望天景帝有成人之美。”
一語既出,震驚四座。
隻因那畫中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我。
震驚,連震驚都不足矣形容我此時的心情。
“八弟,終生大事豈可兒戲?”洛風白了一張臉,隱忍著胸中的怒意道。
“皇兄,我並非兒戲。”言罷,他竟起身行至蘭博雲麵前,躬身施以大禮道,“落玄晨不才,仰慕蘭相千金已久,還望蘭相予以成全。”
心中之弦緊繃,前幾日我已與蘭博雲斷簪絕義,此時他是否會落井下石?
但見蘭博雲紅唇輕抿,嫣然一笑道:“小女能得辰王垂青,自是前世修來的福分,隻是辰王此舉已牽連國事,自是還需皇上定奪。”言語間,已將難題拋與雲載天。
隻見雲載天雙眉緊鎖,鳳目中難掩痛楚與掙紮,麵色十分難看,久久不語。
我的所有希冀此時全部寄托於雲載天身上。
心中暗自祈禱,唯盼雲載天心中對我的那份情可以占得上風,助我逃過此劫。
雲承月此時早已按捺不住,欲起身,卻不料被身側的紫衣女子生生拽住,一番耳語,隻見他麵色蒼白,薄唇緊抿,深深望了我一眼,終是未能出言。
那太後左望望雲載天,右望望雲承月,似是心下明了,麵色不由沉了幾分,帶著些許恨意的目光掃向我,繼而對落玄晨道:“蘭相之女才貌雙全,與辰王卻乃天作之合,此事便由哀家做主,也不枉辰王的一片癡心。”
猶若一道晴天霹靂,轟然而至。
我帶著乞求的目光直直盯著雲載天,將自己的一線生機全部賭注在他身上。
雲載天刻意將我乞求的目光回避,凝眉冷冷道:“母後所言極是,既可促成兩國邦交,又可成就美好姻緣,實乃兩全其美之事。”
他的話猶如一盆冰水兜頭而下,我最後的一絲希望就這般被他生生踩於腳下。
果真,最是無情帝王心,我再一次被他拱手相送。
望著雲載天那冰冷的麵容,我對他展顏一笑。
痛麼?心底的聲音在不停呼喊。
怎會不痛?痛到撕心裂肺,痛到肝腸寸斷。
我盈盈的笑意化作一把利刃生生刺入那薄情之人的眼底。
“蘭相之女納蘭凝馨聽封。”雲載天沉聲道,“今封蘭相之女納蘭凝馨沁雲郡主,半月後出嫁風落,不知可合母後心意?”
太後抿嘴一笑,點點頭。
蘭博雲驀然起身,衝我道:“馨兒,還不快快謝恩?”
“民女謝主隆恩。”我起身跪拜於地。
“既是一家人,馨兒就不必拘禮,快些坐到哀家身旁來。”太後笑道。
“今日既是母後壽誕,馨兒自當要博母後歡心。”我嫣然一笑,“馨兒願為母後獻上一曲,以表孝心。”言罷,微微福身,婉婉落座。
素手輕揚,露出纖細白皙的玉指,緩緩撫上琴麵。
我凝氣深思,十指輕撥,淡淡的琴音自指尖緩緩瀉出。
紅唇微啟,哀婉的聲音驟然響起:
“一張機,金戈鐵馬號聲急。狼煙萬裡歌如泣,蕭蕭戰鼓,關山幾度,舊戰幾時息。
兩張機,千帆褪儘遠途迷。河山頓破空吟泣,一朝夢醒,殘花碎影,月落恨彆離。
三張機,枯燈半盞客船棲。刀光劍影情難棄,橫刀冷對,塵心儘碎,自此各東西。
四張機,韶光錯逝淚濕衣。孤鶯黯訴秋風意,聲聲咽咽,淒淒落落,寂寞兩相依。
五張機,相思夜雨盼歸期。殘紅落儘空追憶,柔腸百轉,愁絲萬縷,夢醒恨依稀。
六張機,寒窗瑟落月疏離。相思淚灑相思地,黃泉碧落,癡心幾許,費儘半生思。
七張機,浮生醉眼解心癡。山窮水儘空留意,紅顏亦老,離愁但擾,曲醉淚滴滴。
八張機,重樓望卻夜淒迷。寒星淡掃流雲際,天涯路斷,凡塵夢短,夢裡枉唏噓。
九張機,香魂幾縷恨依依,殘情舊憶千番雨,前情已逝,今生怎寄,兩世怨淒淒。”
指動,心動,弦動,情動。
哀婉的琴音,淒落的吟唱,我彎著眉眼,淡笑著環視四周。
那素白衣衫的洛風,麵色煞白,眸中的哀痛一覽無餘;
那炫目紅衣的暮千野,麵色凝重,眸中閃著些許不忍;
那明黃衣衫的雲載天,麵露悔色,鳳目中劃過一絲痛楚;
那默默不語的雲承月,麵色慘白,眸中是百般的掙紮與無奈。
笑到心痛之至,笑到肝腸寸斷。
洛風,你是口口聲聲視我命重於己命之人,此時你為何卻坐視不理,袖手旁觀?
雲載天,你是聲聲言儘愛我之人,可卻為何再次將我送與他人?
雲承月,你既愛我,為何要娶他人為妻?而此時卻又為何眼睜睜看我淪為他人局中之棋?
愛我之人,和我愛之人,人人視我為草芥,是你,是你,是你們,是你們生生將我推入那萬劫不複的火海。
琴聲嘎然而止,我仰天大笑,笑我的癡傻,笑我的可悲,笑我的可憐。
胸口的沉悶再度傾然而至,殷紅的鮮血噴灑於琴麵之上,猶如那怒放的罌粟,刺痛我的雙眼。
我轟然倒於琴麵之上,兩行清淚潸然而下,意識在瞬間消退……(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