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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2025-05-15 作者: 諸葛雲清

天幕已沉,皇宮內早已燈火通明,群臣雲集。

該來的,不該來的居然都來了?

我一聲冷笑,冷眼望著那一個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此時,我已易容扮作一名執事的宮女,立於大殿之外。

殿內正中端坐的正是一身明黃龍袍的雲載天,左右下首分彆端坐的是玄詩韻與拂雪。

懷了身孕的拂雪愈發明豔動人,目含秋波,巧笑盼兮,不時與雲載天低低耳語幾句,滿麵幸福之色;而玄詩韻則麵無表情,沉默不語,隻是偶有目光不經意向眾臣首座的蘭博雲瞟去。

臣位之首自然是一身藍衣的蘭博雲,墨發以玉簪高高挽起,媚眼妖嬈,唇含淺笑,垂首飲著杯中酒,目光不時向扮作幻羽的絕無情掃去。

其餘眾臣或低聲交談,或推杯換盞,各個麵似恭敬謙卑,實則各懷鬼胎。

忽然,蘭博雲將手中的杯盞置於桌上,自袖中取出一方絲帕,輕輕在紅唇之上擦拭幾下,那微勾的小指則看似無意的於空中劃了一個小圈。

心中一驚,莫非他是在暗示什麼?若真是暗示,他又在暗示給誰?

這筵席之中,唯有玄詩韻與他暗有勾結,莫非是她?

我緊緊盯著玄詩韻,看她的下一步舉動。

隻見玄詩韻自雲載天耳側低語幾句,便見雲載天衝身側的拂雪使個眼色,拂雪便起身離去。

莫非是拂雪?我心中疑惑更甚。

眼見拂雪出了大殿,我悄然跟在她身後。

拂雪一路十分謹慎,不時四下張望,待確定一切無恙之後,方提氣施展輕功而去。

她的武功居然還在?我右拳緊握,果然是個叛徒。

強捺下胸中的怒火,我緊隨其後。

不久,便見她停下腳步,四下張望了一下,便向一側的一條小路走去。

路的儘頭是一座荒棄的院落,顯是久無人居,十分陰森恐怖。

拂雪躡手躡腳行至一間屋前,推門走了進去。

我忙閃身至牆根下,凝神屏息,窺著屋內的動靜。

“暗,你可知你的身份已被懷疑?”是個低沉的男子聲音。

“什麼?怎麼可能?”拂雪的聲音滿是驚訝,“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的主人在幾日前曾將‘千嬌百媚’的解藥給過無情山莊的莊主。”

“什麼?”拂雪的聲音充滿不可置信。

“他已開始懷疑你的身份,此舉無疑是誓將你置於死地。”

“他難道都不念一點舊情?”拂雪痛心喃道。

“你真是無可救藥,事到如今還對他不能斷念。”

“怎麼說他也是我腹內孩子的爹啊,我怎能……”拂雪的聲音有些哽咽。

什麼?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雲載天的?聽她二人言下之意,這孩子竟是暮千野的?

我心中大驚,疑惑更深,拂雪竟是暮千野的手下?

“夠了。”男子出言打斷拂雪的話,“義父命你速速完成任務,倘若再晚些時日,他就無力保你。”

“可是,最近他身側多了許多隨侍,下手十分困難。”

“這個是義父讓我交予你的,你隻需在他的安神香中添上一點,便神不知鬼不覺。”

屋內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我忙閃身牆後。

拂雪先行離開,而那男子則四下仔細巡視半天,將一切蛛絲馬跡掩蓋之後,方才離開。

我反複揣度兩人的談話,拂雪雖是暮千野的手下,但聽她言下之意,她應是作為他人的眼線而為暮千野所用,而暮千野顯然已對她產生懷疑,以暮千野的城府,他斷然不會讓拂雪存活,而他在我身上再下媚毒,引絕無情討要解藥,顯是要借刀殺人,既得到了他想要之物,又除去了一個叛徒,好個一箭雙雕。

隻是拂雪口中的“義父”又是何人?她與那男子的稱謂一個為“暗”,一個為“滅”,分明是殺手才有的名字,這便又扯上了江湖之事,究竟是誰在背後操控?

依拂雪的年紀來看,能被她喚做義父的人應在不惑之年。

腦中忽然精光一閃,莫非是蘭博雲?愈想愈覺可能,唯有他才會有如此城府,處處算計,若真是蘭博雲,那拂雪又怎會成了淩霄宮的人?這其中又有什麼關聯?

不好。我心中暗叫不妙,倘若拂雪有所動作,那雲載天豈不危險?他性命堪憂,我又與誰來共抗蘭博雲?

思及此,我忙飛身奔鳳凝宮而去。鳳凝宮內,雲載天已依榻而臥,麵色十分疲憊。

一旁的拂雪正往香爐裡放安神香。

她待仔細端詳雲載天並未注意她之後,方對身側的沉香輕輕頷首,隻見沉香自袖中取出一方絹帕,向那香爐中一抖,便將香爐闔上。

二人互遞眼色,沉香便退了下去。

我雙拳緊握,胸中怒火大燃。本以為隻有拂雪是我絕心宮的叛徒,不想沉香竟與她是一丘之貉。

雲載天鳳目緊閉,似是已睡熟,均勻的呼吸之聲漸起。

拂雪這方才提了裙角,奔外殿而去。

拂雪才退了出去,便見雲載天睜開雙目,起身坐起,唇角勾起一抹陰冷之笑。

我飛身而入,立於他麵前,冷笑道:“想不到你心思竟然如此縝密。”

“朕連自己的生母都無法信任,更何況還是一個叛徒。”雲載天麵罩寒霜,語氣冰冷,“想不到這賤人竟然對朕起了殺心。”

“如今留她已是禍害。”

雲載天沉默不語,我心知他定是顧忌拂雪肚內的孩子,不由冷笑一聲,便奔外殿而去。

軟榻之上,拂雪正閉目假寐,沉香則坐於一側,輕輕為她捶著小腿。

“她才是你的真正主子罷。”

一語既出,驚得兩人直直坐起身來,先是錯愕,待看到是我手中濯日之後,忙欺身拜倒。

“參加宮主。”二人雖麵不改色,但聲調卻是摻雜了些許恐懼。

我冷冷望著腳下跪倒的兩人,並不言語。

許久,拂雪抬眼望著我道:“宮主,屬下的身子不太方便……”

“你以為你留得住他麼?”我冷冷道,滔天的怒意自心底騰然而起。

若非是她,我又怎會深陷王府,處處遭人陷害?

若非是她,我又怎能丟失了記憶,任自己一再沉淪,萬劫不複?

若不是她,我肚子裡那未出生的孩子又怎會遭人毒手?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因她所致,而她卻是跟了我三年,一直“忠心不二”的屬下。

怒意,恨意,齊齊湧上心頭,此時我恨不能將眼前的拂雪碎屍萬段。

“拂雪,你可知錯?”我強忍心中的怒火,厲聲喝道。

“宮主,屬下不知錯在哪裡。”拂雪麵不改色,仰頭與我對視,眸中的恨意一覽無餘。

“你恨我?”我上前一步,一把鉗住她的下頜,“說,你為何要害我?”

“因為你該死,你們納蘭一家都該死。”她驀然出手,一掌拍向我胸口。

我閃身向後躍去,躲過她一掌。

隻見沉香自軟塌下抽出兩柄軟劍,扔與拂雪一把,兩人便提劍向我攻來。

劍勢淩厲,招招皆是要害。

“你二人用淩霄宮的武功對付我,未免太不自量力。”我蔑然而視,揮劍迎向兩人。

一時間,劍影紛飛,難分勝負。

忽然,二人躍出戰圈,立定身形,隻見拂雪自腰間一扯,竟扯出長長一根緞帶,她與沉香二人一人擎了一頭,飛身再次襲來。

心下一驚,但手中劍不敢怠慢,我忙使出禦雪劍法招架。

誰知我與她二人過了近百餘招,仍是勝負未分。

忽然,一陣勁風橫掃而來,直直奔拂雪胸口襲去,拂雪大驚,收劍去擋。

我趁勢將她手中緞帶纏於劍鋒之上,運足內力,手腕一抖,拂雪措不及防,身子有如斷線的風箏般,被震出數尺,跌落於地上。

“姐姐。”沉香一聲驚呼,慌亂之中,肩頭已被我刺中,登時血流如注。“屬下救主來遲,還望宮主恕罪。”淩霽已欺身拜倒。

“你怎會在此?”我有些錯愕。

“回宮主,乃是絕公子傳信讓屬下前來助宮主一臂之力。”淩霽回道。

我微微頷首,以劍指著拂雪沉香二人道:“將她倆拿下,帶回鎖心樓處置。”

“慢著。”雲載天自內殿緩步而出。

“你要將她如何處置?”雲載天望向我道。

“依我絕心宮宮規,她二人皆要處以剮刑。”

雲載天聞言,麵色倏變,望著地上麵無血色的拂雪欲言又止。

“她腹中的孩兒不是你的。”我重重道出一句,直驚得雲載天目瞪口呆。

“你說什麼?”雲載天一臉不可置信。

“你若不信,自可問她。”我指向拂雪道。

雲載天怒目圓睜:“賤人,說,你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是誰的?”

“咯咯……”拂雪輕靠於沉香肩頭,一陣輕笑,“雲載天,就憑你也想做他的爹?簡直是笑話。”

“你既已知曉,就莫要再攔阻。”言罷,我示意淩霽將拂雪二人帶走。

鎖心樓。

我立於院中,冷眼望著被縛於樹上的拂雪沉香二人。

“沉香,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我厲聲喝道,“還不快將蘭博雲見不得人的勾當一一道來。”

沉香怨恨的瞪我一眼,便將頭調轉開去。

“清暉,行刑!”我一聲怒喝,便將身子調轉過去。

剮刑,實屬太過殘忍,我亦不忍親眼目睹。

隻聽得身後傳來利刃刺破皮膚之聲,緊接著便是沉香淒厲的慘叫,一聲尖過一聲。

渾身猶被針紮,汗毛早已豎起,終於,我按捺不住,揚聲喝道:“夠了,廢了她的武功,斷了她的筋脈扔到亂墳崗去,任由她自生自滅。”

再轉身時,隻見沉香早已渾身是血,腿上爛肉翻滾,其狀慘不忍睹,我不由一陣反胃。

此時,拂雪似已喪失了神誌,麵色木然,雙目圓睜,雙唇已被自己咬破,死死盯著沉香不語。

“宮主,拂雪該如何處置?”清暉道。

“與沉香一樣。”我揮揮手道。

“是。”

驀然,隻聽拂雪一聲淒厲的慘叫:“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拂雪使勁掙紮,意圖以內力震斷縛身的繩索。

我上前揚手便是一巴掌:“我今日對你二人已是格外開恩,以你對我所做,早該死了千次。”

“納蘭凝馨,你們納蘭一家都是魔鬼,魔鬼,你們注定都要不得好死,你們注定都要下十八層地獄,注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哈哈……”拂雪笑得瘋狂,笑得猙獰。

她的話猶如一把利刃,深深刺進我心,我勃然大怒,揚手衝她頭頂便是一掌。

她的笑聲嘎然而止,殷紅的血液順著她的頭頂緩緩而下,脖子一歪,人已氣絕身亡。

一屍兩命?

眼見推我置地獄的人慘死於我手中,為何我卻絲毫感覺不到那複仇後的快感?心情反而難以言喻?

我望著已然氣絕的拂雪,轉身離去。翌日一早,我便與追風啟程前往聖醫穀。

昨夜那血腥的一幕浮在腦海之中,久久無法散去,我麵色慘淡,一路上也不言語。

“絕心,可是有心事?”追風率先打破沉默。

我輕歎口氣,搖搖頭,依舊不語。

“前方有個茶社,你我前去歇腳如何?”

我點點頭,隨他一起步入茶社。

這間茶社並不大,緊緊湊湊擺了七八張桌子,茶舍內除了小二與掌櫃,並無客人。

踏入堂內,小二早已滿臉堆笑,迎上前來:“兩位客官,喝點什麼茶水?”

“普通的茶就好。”追風淡笑道。

“好咧,兩位稍等。”小二應聲而去。

我與追風坐在角落歇息。

不一會,便進來幾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之人。

隻聽其中一人衝著我與追風道:“你們誰是追風。”

我麵露一絲愕然,望向追風。

追風也不言語,仍是坐在那裡紋絲不動。

“老子問你們話呢,怎麼就不吭個聲,莫非死了不成?”說話的那人一腳踏上我身側的矮凳,將一把明晃晃的板斧重重置於桌上。

我冷眼望著這名大漢,眸中殺意頓起。

“想不到這小子還細皮嫩肉的,若是個女娃該多好。”一隻淫手已然向我臉頰摸來。

“找死。”我低咒一聲,濯日已揮出,一隻手被生生斬落。

“哎喲!”一聲痛呼,那被斬手之人踉蹌倒退數步。

“臭小子,竟敢傷我兄弟。”為首的大漢抄起桌上的大斧,向我重重劈來。

我並不躲閃,揚手以濯日將那大斧抵住,低喝一聲:“滾!”

大漢震驚不已,繼而將大斧撤下,衝身後幾人大吼一聲:“快走!”

“豈是你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追風驀然出聲。

他抬眼望著那大漢道:“為何要尋追風?”

那大漢望我一眼,出聲已冇了方才的氣勢:“兄弟幾個亦不過是受人所托,還望兄弟你高抬貴手。”

“受人所托?受何人所托?”追風目露寒光。

未待那人答話,我隻覺一股淩厲的勁風自門外而來,轉瞬幾名大漢已紛紛倒地身亡,人人頸間皆是一抹劍痕。

我施展輕功追出門去,卻不見任何人影。

“來人是誰?”追風自身後走來,問道。

我搖搖頭:“此人輕功在我之上,我追出來時他已不見所蹤。”

“這幾人皆死於冷心絕情劍。”追風語出驚人。

“怎麼可能?”我大驚。

這世間除了我,便隻有蘭博雲會冷心絕情劍,而此地據雲城已百十餘裡,怎麼可能是他?

不過,以方才此人出招的速度和輕功的修為來看,卻像是蘭博雲所為。

思及此,我便折身而返,妄圖再探究竟。

誰知一轉身,那茶社竟已消失不見,方才所在之處,竟是一處空地。

心中大駭,不由毛骨悚然,如此詭異之事,我還是頭回見到。

“追風,追風,你看那茶社,它不見了。”我回身欲拉追風過來一探究竟。

豈料,回首竟不見追風蹤影。

“追風?追風?”我喊了數聲,皆不見他應我。

再看我倆下馬之處,兩匹馬兒皆在。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怎會遇到如此詭異之事?

心中唯有一個念頭,便是此地不可久留。

我翻身上馬,奔聖醫穀疾馳而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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