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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2025-05-15 作者: 諸葛雲清

天幕漆黑,星光微弱,今夜的夜色格外沉重。

本與魅離約好入夜便一起動身,卻不曾想他竟先我一步而去。

祥雲客棧外,我與清暉淩霽三人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清暉,你前去查探一下,他們一共幾人前往流雲山莊,客棧內還剩幾人。”

我心中暗禱,但願是傾巢而出,這便省去了我不少時間,但願我還能趕得及前去協助魅離。

清暉得命而去。

約摸半柱香的功夫,清暉便折身而返。

“回宮主,原本十三人,今夜有十二人前往流雲山莊,客棧內僅剩一人。”

真是老天助我。

“好,你去客棧內將那人引至密林之處,淩霽與我前去動手便可。”

“是。”清暉轉身而去。

我與淩霽迅速施展輕功奔城郊的那片密林而去。

早在數日前清暉便已查探好一切,這片密林是前往流雲山莊的必經之地,在此處下手是最好不過。

“廖兄,你不覺得這片林子有點詭異麼?”

“有何詭異?不過是今夜夜色過沉,你莫要自己嚇唬自己。”

“師弟,話雖如此,但還是應小心為上。”

“是,師兄。”

前方一行十二人正疾步飛奔,不時傳來幾人的低語。

我衝淩霽遞個眼色,足間一點,使出一招“踏雪無痕”,頃刻間便已趕超眾人。

手中劍一揚,攔住眾人去路。

“慕流雲?!”為首一人驚呼道,“流雲山莊的少莊主大駕來此,不知所為何事?”

“凡是窺探冷心絕情劍的人都要死。”我沉了聲音道。

“想你也是武林名門正派,卻要做這等禽獸不如之事!”來人憤慨出聲。

我並不答言,隻是將劍一揮。

劍起,劍落,他便已橫屍當場,頸間一道劍痕。

“莫非這便是冷心絕情劍?”其餘眾人大驚失色,紛紛向後退去。

我估摸時辰相差無幾,便飛身上前,未待眾人回神,便已出招。

當最後一人倒下之時,不遠處的一條黑影迅速遁去。

清暉亦自暗處現身。

此事已成,我唇角一勾,將臉上那人皮麵具揭下,道:“我們走。”

待趕到流雲山莊時,魅離正被人圍攻。

炫目的紅衣,舞動的銀絲,出手迅速狠絕,幾乎劍劍奪命,澈亮的紅眸愈發寒光點點。

我心中一痛,終是來晚一步,未能阻止他的殺戮。

眼見他的劍又要取人性命,我飛身上前,將他的劍抵住。

“我來。”我望他一眼,手起劍落。

“住手。”一聲厲喝,瞬時圍攻的眾人全數退下。

隻見慕流雲手提長劍,自不遠處緩緩走來。

仇人相見,自是分外眼紅,但更令我憤恨的是,他手中的那柄長劍,居然是瀲月。

想不到我苦尋數月的瀲月,居然落在這賊人的手上。

“想不到竟是你二人聯手置我流雲山莊於風口浪尖。”慕流雲咬牙切齒道,“賤人,我當真是低估了你。”

“賤人?”我一聲冷笑,“這兩字用來形容寒飛雪再合適不過。”

聞言,慕流雲麵色頓變。

“怎麼?一語道中你心事?”我朗聲而笑,“本是欲置我於死地的陰謀,想不到最終卻引火上身,此番你的主子要如何處置於你?”

慕流雲被一語言中心事,頓時惱羞成怒,將手中的瀲月一揚,道:“我既是死,亦要先將你殺了,以泄我心頭之恨。”

言罷,已提劍向我攻來。

此時,雖恨意濃濃,但我心知今夜隻為前來栽贓嫁禍,不能放手一搏,招式上便已落了下風。

眼見慕流雲的招式愈發淩厲,招招皆要取我性命,魅離已按捺不住,揮劍而上。

“兩人一起?”慕流雲唇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正合我意,還省去了我不少氣力。”

言語間,瀲月已舞出數朵劍花,數量越聚越多,最後竟化作條條驚龍,將我與魅離環繞其中。

我心下一驚,想不到慕流雲竟又使出這遊龍劍法,此番再不儘全力,我與魅離定是要命喪當場。

思及此,我不再顧慮,右腕陡翻,反手一招“無情無義”向慕流雲攻去。

“不可!”魅離一聲驚呼,卻為時已晚。

隻見慕流雲唇角的笑容竟勾得更大,再看他左手兩指輕拈,手腕輕翻,一道刺目的白光自他指尖射出,直直奔我而來。

心中大驚,不曾想他竟抱此同歸於儘之心,我的冷心絕情劍必會將他重創,但他左手發出的那招定會取我性命。

收招已是不能,眼見那道白光即要射入我身體,眼前突然金光萬丈。

濯日已穿透慕流雲的身體,而他所發出的那道白光,已被耀眼的金光全然遮去。

慕流雲頹然倒地,眼睛直直望著魅離,笑意更甚。

我上前一腳踏在他胸口之上,將濯日自他體內狠狠拔出,鮮血噴湧而出,瞬間將他的白衫染紅。

“血咒已開,我功不可冇。”慕流雲氣若遊絲,卻笑得無比詭異。

聞言,我心中大駭,回首望向魅離。

紅衣,銀絲,在凜冽的寒風中亂舞,澈亮的紅眸此時愈發亮得奪目,亮得耀眼,仿若地獄的修羅。

心在刹那間收緊,血咒已開,血咒已開,這四個字反複盤旋於我腦中。

“不!”我淒然出聲,恨意瞬時充斥心間。

都是慕流雲,都是他,若非是他,魅離的血咒又怎會提早開啟?今日我若不殺他,實難泄我心頭之恨。

我揚劍便刺。

手腕被魅離緊緊扼住。

“他不能死。”魅離揚聲道。

“為何?為何他不能死?”

“他若死了豈不前功儘棄?”魅離厲聲道,“你怎能如此不冷靜?”

“若非是他,你又怎會如此?”我憤然出聲。

“賤人,有種你殺了我,殺了我你也無法挽回,哈哈……”慕流雲的笑聲如若鬼魅一般,聲聲刺痛我。

徹骨的恨意令我全身發抖,我奮力抽出右手,飛奔而去。

一路狂奔至鎖心樓,我揮劍砍向院中的花木,發泄著胸中的恨意。

“你,這是何必?”魅離一聲輕歎,將手中劍遞於我道,“將它收好,莫要再落入他人手中。”

我接過他手中的瀲月,緊緊盯著他道:“你是不是都知道,你是不是全都知道?”

“知道什麼?”魅離故作不解道。

“你既已算到今夜血咒會開,為何還要前去?”

魅離望著我,久久不語。

“你說,你說你究竟為何?”

“既然都已知道,為何還會前去,魅離,如此為我,你可值得?”我哽咽著出聲,心底的痛在一點一點蔓延。

他上前,一把將我攬入懷中,幽幽道:“天命難違。”

一顆清淚順著我的臉頰緩緩而下,打濕了他的衣襟。

“對不起,又讓你為我落淚了。”他輕歎一聲,“每次都是如此,每次都是讓你為我落淚。”

他抬手,輕輕為我拭去眼角的淚,眸中儘是愧疚與傷痛。

驀然,他低頭吻上了我的唇,柔柔的,似嗬護世間最珍貴的寶貝一般,溫熱的手掌緩緩撫上我的臉頰,輕輕摩挲。

太過溫柔,溫柔的讓我無力拒絕,唯有怔怔的盯著他的眼眸。

他揚手,將我的雙眼闔上。

吻,一點一點變得熱烈,直至狂熱,激情伴著那淡淡的冷香,讓我神誌恍惚。

轉瞬,他將我一把推開,紅眸中冉起濃濃的不舍。

“馨兒,你早些歇息,明日我再來看你。”言罷,他飛身離去。

淡淡的冷香仍在鼻尖縈繞,唇上還殘留他的味道,我輕輕撫著自己的紅唇,怔怔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總覺會有大事發生。

翌日一早,我便直直奔醉風齋而去,昨夜魅離的一吻竟將我的神誌蠱惑的如此迷糊,我竟然忘記問他血咒之事。

“奴婢已等候宮主多時。”遠遠便望見魅離的婢女杏兒疾步迎上前來道。

宮主?我有些錯愕她的稱呼。

杏兒疾步行至我身前,欺身而拜,雙手將一紙信箋高舉過頭頂,道:“閣主有命,即日起杏兒便侍候在宮主左右,忠心不二。”

心中“咯噔”一聲,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我急急打開那紙信箋,熟悉的字跡躍然紙上。

“馨兒,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彆,隻因我不願讓你再為我落淚。這幾日來,我反複回想你我之間,我錯過的太多太多,欠你的亦是太多太多,或許我的離開便是你我之間最好的結果。

我真的好後悔,當初玄晨向你求親之時,為何我不曾挺身而出,倘若我那時挺身而出,又怎會有如此諸多的殺戮與苦難?又怎會讓你傷心這般久?或許那時我毅然放下自己的宿命,就不會有今天。

本以為斷情崖飛身一躍,便可將我欠下你的一並償清,卻不曾想我終究還是活了下來,追風也好,魅離也好,你都不曾放棄,一心讓我做回洛風,可最終,我還是傷了你。

那當胸一劍刺的不是你,而是狠狠刺在了我的心上,我怎能就這樣傷了你?雖然我心知那是你為喚回我的心智,而下的賭注,可當我清醒的刹那,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痛?

真的對不起,我欺騙了你,因為清醒的刹那,我早已記起了一切,早已記起了關於你我的點點滴滴,隻是我無法麵對,更不願去麵對,或許做魅離遠遠要比做落玄風容易得多,也坦然得多。

可是,我錯了,宿命,那對我糾纏不休的宿命,讓我無法擺脫,終於還是要走到這一步。你問我為你如此,究竟值不值?馨兒,你可知深愛一個人的滋味?莫說是一個血咒,即便是讓我粉身碎骨,我亦在所不惜,那是一種幸福,能為自己心愛的人而死,那真的是一種幸福。

實不相瞞,我真的不想這樣便離開,因為我有太多的不舍,但是我的存在隻會讓你更痛苦,亦會讓無情更加痛苦,三人之中注定會有一人受傷,那麼就讓我來做這個人罷,看著你幸福,未嘗不是我的幸福。

你曾說過,若是洛風,就不會讓你為難,若是魅離,總是讓你為難,所以你不必為我的離去而太過自責,因為我是洛風,那個永遠視你生命比我己命還重要的洛風,所以我不會再讓你為難。

我與無情本就情同手足,有他在你身側,我便可以安心離去,因為無情對你的愛不比我少,甚至比我更多,我相信亦隻有他,才能給你真正的幸福。

還記得你曾為我寫下的那首詞:情費思量,一生難掩愁多少?奈何終老,癡字心頭繞。恨落黃泉,惆悵情難了,癡人笑,幾多煩惱,魂斷無人曉。或許,這真的會是我今生的寫照,不過,我不後悔,因為我知道你曾對我有情,這對我而言已經足夠。

言儘於此,你不必大費周章四處尋我,若是有緣,你我自會再見。

洛風字。”

淚水止不住地洶湧而出。

洛風,你好傻,你真的好傻。在你為我掃平最後一個障礙,你竟然選擇了全身而退?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如此?你可知你不欠我的,你一點都不曾欠我,是我,是我欠你太多太多。

命,是你給的,而情,又是你的放手成全的,你叫我如何是好?

我將那紙信箋小心翼翼的折好,將它緊緊貼在我的心口之上,放入懷中。

心,似被萬馬踐踏,痛得無法言喻。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斷情崖那飛身一躍你冇死?你若是死了又怎會傷了他的心?又怎會讓他獨自黯然離去?為什麼?”我歇斯底裡的狂吼,任淚水無情的滑落。

寒風頓起,揚起大片大片的雪花。

我怔怔望著那條蕭落的棧道,洛風他可是從這裡走的?

狂風亂了我的發,也亂了我的心,那紛紛揚揚的雪迷亂了我的眼。

一股熱氣自腹內騰然而起,直直衝入喉間,本該極力隱忍,而此時我卻不想忍耐。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落於地,一滴一滴殷紅的血仿佛冬日盛開的朵朵紅梅,炫人眼目。

我輕輕將衣袖挽起,一條觸目驚心的紅線已然蜿蜒至肘間。

我麵無血色,淒然一笑,毒早已深入我的經脈,倘若這紅線到了我的中指指尖,我的生命便已宣告結束,如今隻有這般短的距離,我還能存活幾天?

淚水再次模糊了我的雙眼,喉間又一陣腥甜,鮮血再次噴湧而出。

我抬眼望著那棧道,朦朧間,那炫目的紅衣正在寒風中舞動,那飛揚的銀絲,還有那澈亮的紅眸,那絕代的風姿,那傾城的一笑。

“洛風……”我茫然的伸手,身體在瞬間頹然傾倒。(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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