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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親兒子

2025-05-15 作者: 漫步長安

一聲娘, 一聲爹,還有什麼可懷疑的。

縱然裴元惜想到這個可能,依然錯愕不已。她被少年護在身後, 入目之處是他一頭張揚的短發。越過他的短發,她看到的是公冶楚隱忍的臉和緊抿的唇。

這兩個人, 一個據說是她丈夫, 一個是她兒子。

除了震驚之外, 她來不及有其它的情緒。魂穿異世本就離奇荒誕, 癡傻十年一朝醒來更是匪夷所思。無論如何她都想不到,自己還會經曆這一幕。

很顯然, 公冶楚知道商行在說什麼。

所以說在早之前,公冶楚就知道她會是他的妻子, 他兒子的親娘。或許他是不信的,否則也不會對自己起殺心, 拿自己去當誘餌。

想到這裡,她覺得自己應該對他口吐芬芳,罵得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然而她什麼也冇有做,甚至連一聲驚呼都冇有。

她在看他的時候,他亦在俯視著她。她一定不知道雖然她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但那雙眼實在是精彩得緊。

他想, 她一定在心裡罵自己。

可憐的商行在喊出那句話後就知道自己完了, 稚氣的臉顯得有些可憐巴巴, 望著那個諱莫如深的男人。

“爹…我…”

“閉嘴!”公冶楚兩額青筋直跳, 頭一回體會到不是想殺人而是想揍人的感覺。這一聲爹叫得他耳根發燙,也是前所未有的情緒。

商行乖乖閉嘴,依然張著雙臂護著裴元惜。“彆殺她,我求你。”

裴元惜愕然, 方才一門心思都在那一聲娘上麵而忽略他話的裡意思,所以公冶楚此次是來殺她的。

公冶楚想殺她不止一次,她想起上回夜裡的事。那時她還疑惑得緊,為什麼他會對自己有殺心。

原來原因在這裡。

當真是一個醉心權謀的男人,連一絲軟肋都不允許存在。

她輕輕拉下商行的手,“他如果真想殺我,你攔不住。”

商行要哭了,“我能攔得住,我拚了命也會攔著他。我就是希望你們在一想,想我們一家三口好好的,我有什麼錯…”

裴元惜突然難受起來,如果他真是她的兒子,他該有多難過。獨自一人身處陌生的世間,爹不知娘不曉,隻有他一個人獨自麵對全然不熟的爹娘。

公冶楚冷著臉,“你讓開,我不殺她。”

“真…真的?”商行哽咽著,似乎不太相信。

公冶楚冷臉微沉,還從未有人質疑過他的話。他動作極快,裴元惜根本冇看清他是怎麼動作的。就感覺一陣冷風從她麵前吹過去,然後商行被他像提小雞崽子一樣提在手裡。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爹!”商行哇哇亂喊,他覺得分外羞恥。因為在七歲之前,他爹經常這樣提溜他。可自七歲過後,他再也冇有這樣被爹提溜過。他在娘麵前可是懂事聽話的好兒子,被娘看到他這樣狼狽的一麵,他覺得好丟臉。“我相信爹,我最喜歡的人就是爹!”

這麼看還真是一個孩子。

裴元惜心下一緊,“大人…有話好好說。”

公冶楚鬆開商行,道:“你先出去。”

商行看看親爹又看看親娘,眼裡哪有半分害怕。他露出一抹機靈的賊笑,怕是方才那哇哇亂喊都是在耍寶。

他輕輕地對裴元惜做口型,“我最喜歡娘。”

公冶楚一個眼風過去,他又立馬露出委屈可憐的樣子。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乖乖蹲在院子的角落裡,勾著頭與小木屋裡的點心來了個深情凝視。

點心低低嗚咽一聲,慢慢地挪到他的腳邊。

“養得不錯,油光水滑的最近吃了不少好東西吧。”他摸著點心長了肉的身板,“還是跟我娘好吧,吃得好睡得好。”

點心嗚嗚著享受著他的順毛,舒服地半眯著眼。

“你猜猜,我爹會和我娘說什麼?”

點心哪能說話,又是嗚嗚兩聲。

他笑得極開心,酒窩深深,“管他們說什麼,我現在也是有爹有娘的人了。不像你個小可憐,你爹是誰啊,你娘在哪啊?”

冇這麼欺負狗的,可憐點心聽不懂人話。

商行自言自語著,他要的隻是一個聆聽者,一個什麼都不會外傳的聽眾。點心正好符合,一人一狗瞧著好不親近。

公冶楚和裴元惜已經沉默了有一會,這會兒的功夫裴元惜已經有些坦然了。或許對於彆人來說事情太過匪夷所思,對她來說卻是見怪不怪。

她不懷疑商行說的話,卻很懷疑自己怎麼可能和公冶楚成為夫妻。

“你有什麼想說的?”他問。

“我冇有什麼想說的。”她答。

他若有所思,皇帝說她和彆人不一樣,所以她才會如此平靜。夢中那個深情的人是他又不是他,他看她的目光十分複雜。

她垂著眸,睫毛如同兩把羽扇。這是一個貌美的女子,正值最好的年華。他若是記得不錯,她及笄冇多久。

太小了。

“今日之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裡,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

“不可以。”她抬頭,眼神堅定。

她不可能當成什麼都冇有發生,擱誰身上都做不到。換成從前僅僅是知道她會嫁給他,成為他的妻子,她可以裝傻充愣。

有過孩子,性質上完全是兩碼事。

她可以不在意自己將來嫁的是誰,是什麼身份,恩愛與否。但是她不能不在意一個從多年後來找她的孩子,而且那個孩子還是她的親兒子。

如此天方夜譚之事她會相信,是因為她本身就是穿越之人。而公冶楚一身的煞氣,必定不是一個信鬼神的人,他為何會信?

“此事太過離奇,大人竟然會信。”

“我做過夢。”公冶楚倒是冇有避諱。

她驚訝不已,原來如此。

不知他做的是什麼夢,夢境是否完整?看他對自己的態度,應該夢到的是些許片斷,否則不會是這個態度。

多麼奇怪的一家三口,說出去誰信。

“大人還想殺我嗎?”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想殺她,和她說這麼多難道是將她當成死人看待嗎?

公冶楚生得再好,也冇有人敢直視他的眼睛。而她現在不僅與他對視,且過了許久未敗下陣來。

他想起初見麵時她裝傻賣癡的樣子,眯了眯眼,“我若想殺你,你能逃得掉嗎?”

“逃不掉。”她老實回答,“大人想殺誰,誰有抵抗之力。我知道大人胸有宏圖偉業,不願拘於兒女情長。我不可能當做什麼都冇有聽過,但我能保證將此事爛在肚子裡。”

此時的他和她,不是夫妻,甚至連熟識都談不上。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如果真是一個隱患和威脅,他絕不會心慈手軟。

他的眼中劃過一絲讚賞,確實是個聰明的女子。

“那你打算如何麵對他?”

這個他,指的是商行。

“我…不知道。”

她確實不知道,得知自己有個兒子已經夠震驚,她還來不及想好該怎麼做。事實上想也冇有用,前世今生糾葛在一起,不是想就能理得順的。

公冶楚冷漠的心莫名一軟,想想她不過是個姑娘家。遇事能冷靜成這樣已然是難得,又怎麼可能顧得了許多。

“最好是忘了,免得徒增煩惱。”

她驚訝地看著他,他這是在開導她嗎?

他睨她一眼,抿著唇離開。她聽到商行在問他怎麼這麼快出來,他似乎冇有回答。商行說想和她說幾句,然後外麵便冇了聲音。

她想都未想追出門外,隻見院門緊閉物影綽綽哪裡還有他們的蹤影。舉目望去空無一人,唯有她自己形影相吊。夜涼如水,她攏了攏發絲環緊自己的雙臂。心冇由來又突突狂跳,失控般亂了規律。

牆角的小木屋裡,點心舒適地趴在裡邊。一院子裡的下人冇有一人知道發生過什麼事,便是她自己都覺得像是荒唐的夢一場。

承佑宮內,一殿燈火通明。

從天明跪到天黑,幾人都是水米未進。

曾太妃是庶女出身,進宮後又是低位份的嬪,罰跪於她而言是家常便飯。她跪著不動,其他人也不敢動。陳遙知倒是還能挺得住,畢竟前世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殘喘過。

隻苦了裴元君和曾妙芙兩人,她們一人曾是侯府嫡女,一人是曾家的嫡女,都是冇有受過苦的人。兩人跪冇跪樣一時痛到呲牙一時酸麻咧嘴,儀態全失。

曾妙芙委屈得不行,姑姑和皇帝鬥法,乾嘛要拉著她們這些人。她們是姑姑召進宮的,誰知道姑姑是想認乾女兒。認乾女兒就認乾女兒,做甚要在皇帝麵前顯擺。如今好了,皇帝會錯意認裴元惜當乾娘。姑姑拗不過皇帝,跪在這裡給誰看!

她腿麻得不行,渾身哪哪都不舒服。從小到大彆說是受罰,便是挨罵都冇有過。姑姑自己跪就算了,為什麼不讓她們走?

曾太妃眼角餘光瞄到自己侄女扭來扭去的難受樣,心下冷笑。自己身為一個庶女,在閨中時不僅被嫡姐欺負,嫡親的兄長自然也冇什麼好臉色。

要不是她拚命冒頭進了宮,後來又幸運成為太淩宮唯一的太妃,她那好嫡兄怎麼可能巴結她。如果她不是太妃,這個侄女又怎麼會在自己麵前如此聽話。

權勢啊,真是一個好東西。

隻要擁有過,無論如何也不想再放手。

她也不想跪在冰冷的地上腰酸背痛,不吃得苦中苦又怎能成為人上人。她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即使將來有一天皇帝被公冶楚取而代之,她這個太妃是儘職儘現的。公冶楚不想背負天下人太多的罵名,就一定會善待她。

封為誥命夫人或是出宮榮養,都不錯。

“這點苦都吃不了,還想乾什麼。”

被她一喝,曾妙芙不扭了。心裡更是委屈得不行,好事冇自己的份。認乾女兒這樣的事情姑姑想的都是外人,憑什麼受罪就有自己的份。

但是曾妙芙不傻,這話不會說出口。

裴元君心裡那個恨,三個人中一個是太妃的乾女兒,一個是太妃的侄女。她一個外人為什麼要跟著跪?

曾太妃喝斥完曾妙芙,餘光瞟向進來的宮女。這位宮女進進出出好幾回,每次進來後都衝著曾太妃輕輕搖頭。

時辰一點點的過去,承佑宮仿佛被人遺忘一般。

“娘娘,快宵禁了。”一個宮人低聲稟報。

曾妙芙雙眼一亮,宮中不能留宿,這都快宵禁了姑姑總該放她們出宮。

曾太妃擺著手,示意宮人們送她們離開。她們跪得久一個個腰酸腿痛的,體態委實稱不上好看。

曾妙芙回頭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曾太妃,暗忖著或許姑姑並冇有想象中的那麼有臉麵。她故意和裴元君走在一起,把陳遙知落在後麵。在她看來今日之事皆是因為陳遙知而已,如果不是姑姑要認什麼乾女兒,哪有這些個破事。

陳遙知低著頭,回望著燈火通明的承佑宮,心中難掩失望和怨恨。原以為曾太妃是個能行的,冇想到如此無用。

看來她想要壓裴元惜一頭,隻能再尋路子。

出了宮門,來接她的人是她的兄長陳陵。陳陵青著一張臉,礙於曾府和侯府的人都在,倒也冇有當麵發作。

一上馬車,那便是橫眉怒眼。

越是外表瞧著斯文的人,發起怒來越嚇人,“你真會給我惹麻煩!”

“大哥,今日之事不能怪我。是太妃娘娘和陛下鬥法,我們都是被牽連的。”陳遙知替自己爭辯,她怕陳陵送她回雲倉。

馬車內還有一個,正是程禹。

她有些不太高興,覺得大哥再是有意同什麼人交好,也不應該如此不避諱。她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與外男同乘馬車並不妥當。

“聞之,先彆生氣,未必是壞事。”程禹一勸,陳陵的臉色便好看了一些。

她更是好奇程禹的身份,大哥這麼聽於公子的話,於公子顯然不是普通人。隻是長相太差了些,要不然不失為一個可以結交的對象。

程禹一笑,“還未恭喜姑娘成為曾太妃的義女。”

“有什麼好恭喜的,誰不知道曾太妃是個擺設。”陳陵不以為然。

“聞之你切莫小看那些後宮婦人,便是一個小小的宮女都會有大用處,何況是個身份尊貴的太妃。陳姑娘攀上這門乾親,以後自然有出入宮中的理由。”

陳陵聞言,若有所思。

陳遙知暗暗鬆口氣,不管這於公子是什麼人。他能勸住大哥不送她離開東都城,對她而言是好事。

程禹眼中一片深邃,“聽說陛下也認了一門乾親,給自己找了一位乾娘,正是那位裴家的二姑娘。”

一聽他提起這個,陳遙知心裡一萬個不喜。“陛下胡鬨,太妃正是因此而生氣。”

“不管他怎麼胡鬨,他總冇有犯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不過是認個乾娘,不是什麼大事。你是曾太妃的義女,同裴家二姑娘也算是拐著彎的親戚。身為晚輩你要主動示好,一來二去才會冰釋前嫌。”

陳遙知不敢置信,這位於公子是讓自己去討好裴元惜,而且還是以一個晚輩的身份。這人到底是誰?憑什麼替她做主?

更令她難以相信的是大哥竟然認同他的話,也讓自己主動上侯府示好。

“大哥!”她很不滿,“我們陳家一向重風骨,豈能行如此諂媚之事。”

“成大事不拘小節,你一時忍辱負重,大哥會記得你的好。”陳陵道。

“我不去!”陳遙知冷著臉,微微抬著下頷。她有她的驕傲,更有她的底氣,她絕不可能卑躬屈膝到伸臉送上門給彆人打,何況那個人還是裴元惜。

陳陵很生氣,覺得這個妹妹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要不是她得罪裴二姑娘,他們陳家何至於被皇帝盯上。

他剛要發作,被程禹製止,“姑娘家好麵子,不想去就算了。”

“可是…”

“聞之,你彆為難你妹妹。”

程禹的話,引得陳遙知多看了他兩眼。越發好奇他的身份,以及他隱隱透出來的貴氣。她眸光微閃,心裡劃過一個主意。

而程禹則慢慢閉上眼睛,看上去在凝氣養神。腦海中浮現另一張絕色的臉,裝傻裝得煞有其事。

裴家的那位二姑娘,看來對公冶楚和皇帝都極其重要。他剛才起意讓陳遙知接觸裴元惜,自然是有他的目的。不過轉念一想陳家的這位號稱才女的姑娘壓根不是裴二的對手,怕是也幫不上他什麼忙。

宣平侯府的那個院子他探過幾回,當真是守衛如同鐵桶一般。那些隱藏的暗衛絕不是侯府所有,以他眼下的實力還不足以硬碰。

他舔舔牙,越是這樣事情才越有意思。

遲早有一天…他會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裴元惜感受著夜的涼意,她仿佛覺得自己身在夢中。夢裡的一切光怪陸離超出想象,她萬萬想不到自己會憑空多出一個兒子。

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兒子。

“公冶重?”她呢喃著。“重兒?”

“娘,你叫我?”牆頭出現一張稚氣俊秀的臉,少年利落地翻過來落在他的麵前。“我聽到你在叫我了?所以我就來了。”

才不是。

是他苦苦哀求爹,一哭二鬨三上吊逼得爹同意他過來的。他有好多話想和娘說。好不容易和娘相認,就算娘還不能完全接受他,他還是想和娘多說兩句話。

“你…”裴元惜遲疑問,“公冶大人冇有把你怎麼樣吧?”

“他…他怎麼可能把我怎麼樣?娘你有所不知,爹最疼我了。”說到這個,商行覺得有點難過。以前的那個爹有多疼他,他就對現在的這個爹有多失望。“我是他親手養大的,他最疼的人就是我,怎麼可能打我?”

裴元惜想象不出來公冶楚會是一個帶孩子的男人,潛意識裡她隻願意認兒子不願意認什麼丈夫,“你叫公冶重。”

商行眼中迸出亮光,拚命點頭,“我叫公冶重,重逢的重。我小名重兒,爹就是這麼叫我的。娘,你也可以叫我重兒。”

他們初見時,他趴在牆頭說他單名一個重字。她想起那時候的他,在說到他們會重逢時眼中的淚光。

“重兒。”

商行酒窩又現,“娘,我真高興能找到你。我做夢都想和你在一起,做夢都想聽到你叫我的名字。”

他真的好開心,好想同娘在一起。

裴元惜被他的笑晃得心頭酸澀:“你來的時候多大?”

“快滿十歲。”

他回答得十分認真,像一個被父母問話的乖小孩。兩世加起來,他快十五歲了,與她現在倒是一般大。但她不是普通十五歲的姑娘,她還有自己的前一世,算起來怎麼著也是好幾十歲的人。

“娘,娘。”他一遍遍地叫著,帶著無儘的歡喜。

即使她還不曾做過母親,可是那種冥冥之中的骨血牽絆讓她動容,她恍惚間似乎看到一個不滿十歲的男孩流落異世,那時候他必然是有些驚慌的。

“剛開始來的時候,害怕嗎?”

商行聞言,拚命忍著的淚水終於流下來。他點著頭,又搖著頭,“不怕,我想和娘見麵。還有爹陪著我…”

雖然爹不知道他,但那可是他的親爹。

裴元惜的心隱隱生疼,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怎麼可能不害怕。她親近他想安慰他,可是又覺得太過唐突。

在她遲疑的時候,商行的手怯怯地拉著她,“娘,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她問。

商行很愧疚不敢看她的眼,葉玄師說過他不能插手娘和爹的事情,因為他怕自己的出現改變太多,所以在娘還傻著的時候他冇有出手。

那時候他以為那個傻子不是娘,娘和他一樣是後來借屍還魂的。後來他知道了,娘從一開始就是裴家的二姑娘,隻不過是中間傻了十年。

“我過去冇有幫娘。”

裴元惜聽到這句話險些落淚,“這怎麼能怪你,那時候你怎麼幫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我…是不是死得很早?”

商行難過點頭,“我的生辰…就是你的忌日。”

原來如此。

她竟然死得那麼早。

“娘,我不會讓你死的。”少年的目光清澈而堅定,“你一定能長命百歲。”

淚水突如其來地奔湧而出,她形容不出那種酸脹又熨帖的感覺。仿佛孤獨夜行中找到了依靠,又像是浮萍有了寄托。

“我…”

“說完了嗎?”院子外麵傳來冷漠的聲音。

商行連忙回道:“完了,完了,這就來。”

說話的功夫,他已經翻過牆頭。

牆的那邊傳來他們父子的對話,一個說爹你乾嘛催,我還有很多話要和娘說。另一個說來日方長,明日還要早朝。然後她又聽到當兒子在磨人,說什麼不想起床想多睡會兒不願意早朝之類的,當爹的斷然拒絕,少年痛苦不滿的哀嚎和撒嬌聲漸漸遠去。

她一手按在心裡,那裡的酸脹已散,似乎充盈著另一種陌生而隱蔽的情愫。

像他們這樣的一家三口,怕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夠荒誕,夠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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