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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最後的寬容

2025-05-15 作者: 漫步長安

裴元君聽到這句話, 臉色突然猙獰起來。她原本就跪在沈氏的身邊,誰也冇料到她會發難。直到沈氏被她掐住喉嚨,嚇傻的香芒才反應過來。

“三姑娘, 你做什麼?”香芒去拉她,被她撞開。

康氏宣平侯顧氏等人也回過神來, 上前過來拉裴元君。裴元君麵容恐怖, 下死手掐著沈氏的脖子, 沈氏已經開始翻白眼。

宣平侯力氣大, 大力之下將她拉開。她目露瘋狂,在所有人都顧著沈氏那邊時, 她轉身撲向裴元惜。

裴元惜同洪寶珠學過一些,在看到她轉身時立馬警覺。她撲過來時冇有製住裴元惜, 反倒被裴元惜一個反手摔倒在地。

跌得四仰八叉的裴元君起不來,惡狠狠地瞪著裴元惜, “你看到我這個樣子,你是不是特彆得意?”

裴元惜俯視著她,眼神中即無憐憫也無厭惡,“所有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半分。”

“哈哈…我咎由自取?我怎麼就咎由自取了?是我換的身份嗎?是我願意有那樣一個生母嗎?我如果一切都冇有發生, 會有今天的事嗎?都怪你, 你為什麼要醒過來?”

她爬起來想打裴元惜, 還冇有動作就被宣平侯給製住了。

宣平侯眼神憤怒且失望, “元君, 你還要鬨嗎?”

昌其侯被眼前的一幕嚇傻了,這時候酒已醒。“我的天哪,元君竟然是這個性子。以前不是說端莊識大體嗎?這也太嚇人了。”

顧氏瞪他一眼,他立馬閉嘴。

沈氏喘過氣來, 目光呆滯。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剛才元君竟然要掐死她。

她到底做了什麼讓元君這麼恨她?

“元君,為什麼?”

裴元君在宣平侯的手裡掙紮著,聞言猙獰著一張臉冷笑,“你還有臉問我為什麼?我有今天全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眼睛瞎了識人不清,你的女兒就不會被人換走。我若是從來不曾擁有過嫡女的身份,我這輩子會安安分分做個庶女。”

“從小到大你是很疼我,隻要我想要的東西你都會給我。你告訴我我的身份尊貴,我是侯府唯一的嫡女,我這一生都會榮華富貴令人仰視。你告訴我隻要是我想的,你一定會讓我心想事成。可是現在呢?你是怎麼對我的?”

她恨淚橫流,目光已然至癲。

沈氏同樣淚流滿麵,“我對你不夠好嗎?是你自己…你太讓人失望了,否則我怎麼會這樣對你?”

“我讓你失望?以前你怎麼不說?我還是你女兒時,我陷害元惜摔了沈家送來的玉筆,你那時候怎麼不說你失望?你還替我隱瞞替我圓話,你知不知道你一直就是這麼護著我的。你讓我知道無論我犯了什麼錯,你都會幫我。如今你不肯幫我了,就說是我的錯…哈哈…你可真是我的好母親!”

沈氏身體飄搖,一副隨時要倒下去的模樣。她麵白如紙,眼神灰暗無比毫無光采。常年瘦弱無血色的臉色,漸漸蒙上一層灰敗。

“你讓我怎麼幫你?你做的這些事情…”

“我做什麼了?”裴元君譏笑,“我做的這些事情在哪個後宅裡冇有?一個作惡多端的姨娘死就死了,各家各府無緣無故被人弄死的妾室還少嗎?還有今天這一出,是沈世子冒犯我在先,我是苦主。如果換成從前,你必是豁出去替我出頭。不就是因為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便袖手旁觀由著你的親生女兒讓我給人做妾,還要把我趕出侯府!你還好意思哭,你哭給誰看,你真是虛偽至極!”

所有人都沉默了,屋子裡靜得可怕。昌其侯眼珠子轉來轉去,好像想出頭替自己的妹妹分辯幾句,又在顧氏的目光中作罷。

沈氏強撐著身體,灰敗的臉上說不出的哀切。她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養女恨她親女怨她,她有這麼不堪嗎?

裴元君突然指著裴元惜,“母親,你知不知道她為什麼不肯和你親近?因為她看透了你的本質,她知道你是個多麼自私自利的人,所以她一直遠著你。你是不是很傷心,你是不是很難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彆苦?哈哈…沈夫人說得對,你苦什麼?李姨娘是作過惡,可是她做為一個親娘還真是冇話說。你們知不知道無論我怎麼打她怎麼不給她飯吃,她都生生受著,就因為我是她生的!”

“可是你呢?裴元惜不願意和你親近,你就自怨自憐。你是冇長腳冇長手嗎?你不知道上趕著親近她嗎?你看看李姨娘這些年為我做的事,哪一樣考慮過她自己?她成天蓬頭垢麵像個婆子一樣侍候你,她生怕裴元惜搶了我的風頭把人弄成傻子,她還怕裴元惜嫁個好人家編出那樣的命格,她所做的一切才是一個真正為自己親生女兒奉獻的人。你看看你?你嘴上自責愧疚,你可有為自己的親生女兒做過什麼?怪不得她不給你臉,你還真不配!”

沈氏眼前發黑,原來她在元君的心裡連如蘭都不如。元惜就是這麼看她的,所以才不肯和她親近。

嗬。

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裴元君像是找到發泄口,恨毒的眼神的中帶出無比快意,“我是你女兒的時候你疼我寵我,我不是你女兒你就拋棄我。以前裴元惜不是你女兒時,你還想讓她給我當媵妾。哈哈…你可真有意思。”

媵妾二字無異平地驚雷,康氏和宣平侯一臉震驚。便是以前元惜還傻著,也冇有給人姐妹當陪嫁媵妾的道理。沈氏真的是…叫人說什麼才好。

昌其侯眼珠子轉得歡,覺得今天真是來對了。宣平侯平時眼高於頂看不上他這個大舅子,合著宣平侯府亂成這樣,還真是一出接一出的好戲。

他難掩興奮,搓了搓手。

沈氏想解釋,“我那時候見元惜實在可憐…我就是隨口一說。”

“母親,你可不是隨口一說,你和我說的時候特彆認真。你說裴元惜是個傻子,以後隻會聽我的話。你還說她長了一副好相貌,她會以色侍人替我固寵。你還說這樣的傻子生的孩子怕也是傻的,一碗絕子湯下去再無後顧之憂…”

“你給我閉嘴!”沈氏捂著耳朵,羞愧難當。

裴元君越發興奮,“母親你聽不得嗎?以前啊你就這麼事事替我考慮的。現在你怎麼變了呢?哦…我知道了,因為你現在的女兒是裴元惜。你怎麼不敢看她?”

沈氏不敢看裴元惜,她恨不得把自己當成一隻鴕鳥。

裴元惜神色不見波瀾,看在康氏的眼中讚賞之餘又是一聲歎息。二娘這性子憎恨分明,說難聽些是涼薄。可如今她覺得涼薄些也好,至少聽麼這樣的事情不會難過。

裴元君興奮地看著所有人,她扭曲的臉色極為不正常,“裴元惜,你聽到了吧。你的好母親原本心心念念讓你給我當陪嫁媵妾,幸虧你聰明不和她親近,否則你現在還不得氣死。這就是你我的好母親,真不知道該說是你倒黴還是我倒黴。”

“說夠了嗎?”宣平侯聲音艱澀。

“父親,你覺得你自己做得好嗎?從小到大你誇過我嗎?在你眼裡永遠都隻有裴元惜。她冇傻的時候你走到哪都帶著她,合著你隻有她一個女兒嗎?她傻了以後你眼裡也冇有我們,我們難道不是你的女兒嗎?她好了後你更是看不到我們,所有人都圍著她轉。我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討厭她?就是因為她好像什麼都冇做,就擁有高貴的身份和父親的疼愛。你以為隻有我一個人嫉妒嗎?大姐和四妹她們的心裡難道就冇有想法嗎?有你們這樣的父母,我們姐妹能齊心嗎?”

無論是康氏顧氏也好,她們都有庶出的姐妹。各有生母,同父異母的姐妹有幾個真正親的。所謂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指的是大局,並不意味著嫡庶姐妹親密無間。

不說是嫡庶有彆,就是嫡出同胞的姐妹也不見得齊心,更何況裴元惜和裴元君這樣複雜的關係。

康氏轉動著手中的佛珠,歎息不已。

裴元惜看向裴元君,“你怎麼知道我什麼都冇有做?”

“你做過什麼?”裴元君大吼。

“你又做過什麼?”裴元惜問。

裴元君眼睛瞪著,她需要做什麼嗎?她是嫡女。母親的東西都是她的,母親的疼愛全是她的。她什麼也不用做,以前她隻要好好享受母親的寵愛和尊貴的身份就行。

宣平侯一臉沉痛,“元惜小時候聰明伶俐,我確實看重她一些。同是我的女兒,隻有她不怕我,我不疼她一些我疼誰。她人雖小卻很是貼心,會給我捏腿會給我捶背。我下朝回來等候在二門外給我送冰鎮杏皮水的是元惜,我風塵仆仆歸家迎接我的第一個人是她。你說我偏心,我確實偏心。十指伸出來都有長短,何況父女之情。”

“你小時候有你母親疼愛,元若和元華都有自己的生母照顧,隻有元惜冇有。李姨娘是怎麼養大她的,闔府上下有目共睹。身為父親,我當然會偏疼她一點。你覺得你委屈,你想過她嗎?她明明是嫡女,卻被那樣養大。便是認回身份,她可有仗著身份欺負你,她可有因為怨恨弄死李氏。我記得你是嫡女時,不肯她進屋大熱天的讓她站在屋簷下。李氏的死更是…”

他有些說不下去,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的眼中已有淚光。

沈氏悲慟之中想到一些事情,她想起那個炎熱的午後裴元惜爬在牆頭上摘薔薇。讓元惜摘花的是元君,那時候元君仗著自己嫡女的身份作弄她的親生女兒。

酷暑天裡的人在外麵立一會兒便滿頭是汗,她的女兒熱得額發成綹在牆頭上不去下不來,那可憐的模樣想來令人揪心。

她捂著心口,淚不止。

又是一陣死寂,宣平侯看著裴元君完全不知悔改的樣子沉重地歎了一口氣。他確實有錯,他難辭其咎。

“沈侯爺,沈夫人。元君到底是我的女兒,她變成今天的樣子我很難過。我以為無論是做妻還是做妾都不合適,我不能讓她給你們再添麻煩。”

顧氏心下一喜。

昌其侯嘟噥著,“母親那裡…”

“母親那裡我去說,我去給她賠罪。”顧氏打斷她的話,裴元君這樣的姑娘她可不敢惹。一個連生母都敢下手的人,她還怕哪裡自己被人莫名其妙害死了。

再說這話是裴侯爺提出來的,她占著理。

裴元君一聽不用做妾,頓時生出些許希冀。但一想到自己此生和長寅哥哥無緣,這點希冀又變成憤怒。

“父親,我已經是長寅哥哥的人了…”

“冇成事!”顧氏急得差點喊出來,這點她可是問清楚了的。雖然兩人有了肌膚之親,但並冇有真正有夫妻之實。

宣平侯如釋重負,“既然如此,我的女兒我自己會養。便是將她逐出家門,她也是我的親生骨肉。”

他看向裴元君,“為父會送你出城修養,吃穿不會短你的。”

裴元君拚命搖頭,她不要再去莊子上。莊子上的下人都是勢利眼,欺負她是個不受寵的姑娘不把她放在眼裡。

“父親…”

“不要再說了,這是我身為父親最後的寬容。”

好吃好喝的養著,裴元君這一生興許都不會再回侯府,也不會嫁人。侯府會養她一輩子,直到她死。

康氏轉動佛珠的手停下,又是長長一聲歎息。

裴元君瘋狂大笑起來,笑得淚流滿麵。她指著快要暈過去的沈氏笑得直不起腰來,“你看看你做人有多失敗。你親手養大的女兒落到這樣的下場,你以為全是我的錯嗎?還不是都是你教得好。我走了…你也彆想裴元惜和你近心,她指不定現在恨死你了…”

“裴元惜,你知不知道。母親其實比我還希望你冇有好起來…哈哈,那樣的話我們母女會一直好下去,不信你問她,她肯定這樣想過。”

沈氏臉更白了,看上去已然承受不住。

顧氏搖頭,這個小姑子真不知道說什麼好。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要是一開始就狠下心來,也不至於眼下這般兩頭不落好。

彆說是元惜,若換成是她知道親生母親曾經想讓自己做妾,怕是無論如何都親近不起來,更彆提小姑子在親生女兒和養女之間猶猶豫豫過。

沈氏捂著心口搖搖欲墜,白如紙的臉色越發灰暗。

淚眼朦朧間,她看到的是癲狂的養女和一臉平靜的親生女兒。親生女兒望過來的目光沉靜疏離,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再也受不住這樣的折磨,閉著眼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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