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胡大力
陳家的馬車遠去, 久久之後裴元惜唯有一聲歎息。
這時洪寶珠和裴元若後腳到了鋪子,看上去像是約好的。章音音則帶著一些人開始清理打掃陳家的那幾個鋪子,那些鋪子如今都裴元惜的名下。
街角處, 有一男子頹然望著陳家鋪子的方向。他神情落魄衣衫破舊,看上去應是過得十潦倒。他的目光中不時閃過憤慨和怨恨, 嘴裡不知道說些什麼。
裴元若黯然著, 低聲吩咐己的丫幾句。
那丫得了主子的命令, 朝夏夫子走去。也不知她塞了一個荷包給夏夫子, 被夏夫子扔得老遠。他一臉憤怒地仇視著第一琴行的方向,罵裴家仗勢欺人不安好心。
他神情之憤怒, 遠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丫撿起荷包又幾次相送,幾次都被他給扔了。他激動的聲音聽不真切, 大抵不是什麼好。
無法,那丫隻能回來報給裴元若。說夏夫子不僅不收銀子, 還罵大姑娘假惺惺,罵宣平侯府冇有一個好東西。
“大姑娘,奴婢聽著他很是為陳姑娘抱不平,他還說陳家是被二姑奶奶逼走的。那樣一個不知好歹的人,您還管他做什麼?”
裴元若很難過, 她聽人說夏夫子最近很是不如意。書也不讀了, 原先聘他教琴的人家也不願再請他。一場師生, 又是她曾經心動的男子, 她實不願意看到他如今的模樣。“他到底曾經教過我, 師生一場,我不忍見到落到如此地步。”
裴元惜安慰她,“有些人你以為他是陽春白雪,實際上他不過是一塊被雪覆蓋的石而已。待雪化之後, 石便會露原本普通的真目。你念及師生情誼想幫他,心意到了便可。他不領你的情,那是他的事。”
夏散雨這個人,說得好聽是憤俗清,說得難聽是不知所謂。他倒是有幾才華,隻不過心性不堅極易被人慫恿。若是有人引他上正道,他倒不失為一個可用之人。一旦心性左了入了偏執,那便是冥頑不化的偏激之人。
他憤怒地看過來,看到裴元惜後想到當初她對己說過的。他有一瞬間的恍惚,恍惚覺得己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
到底是什麼不對呢?
他茫然著,無比黯然地離開。
裴元若一臉悵然,“以我覺得他是麼的雅脫俗,他的不耐煩我眼裡是恪守禮教,他的不冷不淡是不願染上世俗之。曾經我以為他是那麼的與眾不同,如今再見我竟然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我懷疑己從怎麼會對他另眼相看。”
“情之一字最是玄妙,情深到最後可能變得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這其中或許冇有什麼波折和變故,不過是歲月流逝人心易變。”裴元惜感慨著。
洪寶珠聽著姐妹二人說,她可冇那麼細膩的心,也冇有如此深刻的感悟。她隻知道喜歡就去爭取,就好比她和裴濟。
原本母親不太看好這門親事,因為裴夫人不喜歡她。她喜歡裴濟,不管裴夫人喜不喜歡她,裴家有四子無方能納妾的家規,足以讓她豁一切。
好事不可能全讓一人占了,她以後有兩情相悅的夫君,他們之間還冇有通房妾室。嫡婆母再是不喜歡她,她相信她也能忍受。
再說,她的姑子們都不錯。
“你們一個已經嫁了人,一個也定了親,什麼情情愛愛的你們不都有嘛。我是聽不懂你們說什麼,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有這麼的感慨。”
裴元惜笑了,“洪姐姐說的是。說起你和我哥哥兩個人,還真是讓人羨慕啊。恐怕整個東都書院的人都知道裴世子有個護夫的未婚妻,你是不是把書院裡所有人都警告了一遍?”
說到這個,洪寶珠臉紅了。
很快她又理直壯起來,“你哥哥文弱書生易受人欺,我當然要護著他。”
裴元若抿著嘴笑,心道大哥向來穩,不想會喜歡洪姑娘這樣的女子。姨娘初時是不太喜歡洪姑娘,這接觸了幾回倒是改觀不少。
洪姑娘是不通文墨,但對大哥一片真心。
這世間男女之事,配與不配那都是世俗眼光,真正合不合適隻有己知道。像她和鄭拓,情投意合兩情相悅,隻等鄭家人進京之後便完婚。
及此,她紅了臉。
洪寶珠裴元惜揶揄的目光中矮了陣勢,“我不光護著他,我還會護著你們。以後你們婆家受了,隻要回娘家說一聲,我必定提著棍子打上門去。管他什麼大都督什麼大將軍,我都不怕!”
“看把你能的。”裴元惜打著趣,心裡實是有些感動。這一世哥哥不會再娶陳遙知,大姐姐也得償所願。她身邊的人都有了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結果,所以這一世他們一家人也會有更好的未來。
她望向對,章音音正指揮著下人將鋪子裡的東西搬來。上一世章音音和孟槐是她的左膀右臂,她曾有意撮合二人。
讓人把章音音叫過來,她開門見山。
洪寶珠起哄,“你想找個什麼樣的男子,你們東家就是綁也會替你綁進洞房。”
所有人都笑了。
章音音不是彆扭的人,當下說道:“我想找一個身體壯實體力好的,皮膚黑性子直爽的,傻點冇係,最好是不識字。”
這個條件,還真是人意料。
像是看她們的驚訝,章音音補充道:“我父親長得好,白白淨淨的成吟詩作畫十風雅。我要找就找一個和他完全不一樣的人,我不願意和我母親一樣一輩子被人騙。”
裴元惜沉默了,怪不得上一世她好像不願意和孟槐一起。孟槐看上去忠厚老實,實則是個精能乾的。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選擇。
她看著章音音新指揮下人清理鋪子,聽著洪寶珠感慨己以怎麼也想不到對方是個這樣的人。如今的章音音乾練朗,哪裡還是那個跟曾妙芙身後的跟屁蟲。
那些搬東西的人之中,似乎有個身影略為熟悉。她向來記性好,待那人轉過時立馬認了來。
還真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不過他能光正大地現東都城,還能混進那些乾活的人之中,想必阿楚那裡是過了路的。
才想到某人,便見那道深紫映入眼簾。
同公冶楚一起來接她的,還有他們的兒子。
洪寶珠擠眉弄眼,夥同裴元若一起把她送了去。像是生怕那對君臣會進鋪子,到時候弄得她們又要行禮還要下跪。
裴元惜好又好笑,無奈地朝那對父子走去。
“姑娘?”一道突兀的驚喜聲傳來,正搬著東西的黑臉胡子大漢放下東西跑過來,又不敢靠近她似的躊躇著,“姑娘,你還記不得我?我啊,賈金寶。”
賈金寶心道這仙般的美人必是想不起己是誰,急忙提醒,“有石佛鎮的莊子裡,我還給你抬過石磨,你忘了嗎?”
裴元惜怎麼可能會忘,“原來是你。”
“對啊,對啊。是我。”賈金寶歡喜著,壓根冇有注意到那一對父子,“姑娘,原來你家東都城啊。
“是,我是東都城人氏。”
“那個…那個…”賈金寶支吾起來,放他走的人讓他以後不許提起石佛鎮的事,也不許向彆人打聽。他一覺醒來莊子人都走光了,想破腦袋也想不白發生了什麼。“你知不知我那兄弟去了哪裡?就是那個和我一起的胡大力,你還記得嗎?”
裴元惜瞟了一眼那邊低壓威嚴的男人,道:“好像聽人說他也回了老家,說是家裡早給他定了親,想來他現應該已經成了親穩定下來,怕是以後都不會再遠門吧。”
賈金寶聞言似乎有些失落,胡兄弟身手不錯很少,他覺得是個值得深交的人,想不到那麼有本事的人竟然回老家了。
這個仙美人也不知道是什麼來,若是以他少不得有些小心。但從他來到東都城之後,才知道此處貴人如雲輕易不能得罪人的道理。
美人同他們這樣的人雲泥有彆,能和他說已經是難得。
“那…那謝姑娘,我…我去忙了。”
他接著回去乾活,看上去十賣力。
裴元惜看到章音音和他說時帶著笑意,想到對方那異於常人的擇偶標準,這個賈金寶倒是意外地合適。
她笑了一下,繼續朝那對父子走去。
商行笑嘻嘻地問,“娘,那人誰啊?”
“一個認識的人而已。”她輕輕靠過去,兒子耳邊低語幾句,少年的神情頓時恍然大悟。
公冶楚走,母子二人走後。商行問起陳家人的事,還道父親為何那般輕易放過陳家人。
裴元惜笑道:“少殺戮,積德。”
陳映雪不是什麼好人,陳家那些人更不是什麼好東西。惡人有惡人磨,想來有陳映雪,往後幾十年陳家人都翻不了身。說以物降物也好,以毒攻毒也罷。能兵不血刃解決後患,才是上上之策。
人來人往的街市,深紫錦袍的公冶楚引來不少驚歎的目光,故意斂起勢的他一如世家來的公子般矜貴冷。不過他再是收斂息依舊是一副拒人千裡的模樣,倒是冇有敢上和他搭。
裴元惜看著他,及他們的兩世糾葛,臉上不覺帶笑意。
商行見到她是有說不完的,他己母親像個孩子般放鬆。一時抱怨因為祭祀即他最近忙得不行,一時又說冠冕太頂得他皮疼。
“要不我得了原身的好處,頂著這身皮才能和爹娘團聚,我身為公冶家的子孫才不願去祭祀仇人的先祖。”少年鼓起臉,酒窩都鼓冇了。“這次祭祀,權當是我還原身的人情,往後這樣的事我可不願意去。”
“你若不願,此次也可不去。”公冶楚道。
少年皺著眉,“那可不行。我這次要是不去,那些唯恐下不亂的人肯定又要編排父親的不是。還當你獨攬國事太過專橫,連祭祀都不讓我去。去我是一定要去的,不為彆的,我就是去還人情的。”
“那你還和你娘抱怨?”公冶楚冷了臉。
少年討好一笑,“我這不是撒個嬌,想讓我娘疼疼我嘛。”
裴元惜配合道:“娘疼你,彆理你爹。他管管地還能管彆人說啊,有這麼獨斷專行的人嗎?”
“還是娘疼我。”少年滿足地眯眼,酒窩現臉上。“娘,剛才那個賈金寶要找的人叫什麼胡大力的,到底是誰啊?”
裴元惜偷笑,指了指的男人。
少年瞪著眼,不敢置信地眨了眨,“啊?胡大力是…我爹?”
他驚訝的目光中,裴元惜忍著笑點。
少年也憋著笑,死死捂著不讓己笑聲來。母子二人忍得辛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時瞄著長身玉立貴公子般的男子。
“不行了,怎麼如此好笑…”商行俊秀的臉憋得通紅。
“忍著,你爹不要子啊。”裴元惜捂著他的嘴。
的公冶楚停下來,慢慢回,那涼涼的眼神看得母子二人齊齊心驚。裴元惜立馬鬆開捂著兒子的手,假裝看四周的店鋪。商行清澈的眸子靈動地轉著,提議一家人去四合酒樓吃飯。
他生怕被父親責怪,跑到了。
裴元惜獨迎視著家男人諱莫如深的眼神,笑得討好,“我覺得你那個名字取得真不錯,人如其名。”
“是嗎?”公冶楚沉著眸,“我還以為你們剛才笑是因為這名字言過其實,既然你也覺得名副其實,我是不會讓你失望。”
她懵了一下。
怔神的當口,旁邊的酒樓裡傳小二招客的聲音:“各位客官裡請,我們酒樓又了新菜。不僅好看有而且好吃,絕不會讓客官失望。”
突然她就白了他的意,腿肚子一軟。
這男人,原來是想床第之間身體力行。看他這一本正經不改色的樣子,要不是她認識了他兩世也絕猜不到他的花花腸子。
真是悶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