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大頭
這眼如同兩世重疊的光陰, 看懂了她眼裡的情緒,她亦讀懂了眼中的意思。開口命柳則留下來的時候,她立馬明白他的意思。縱然他冇有句交待, 冇有對她叮嚀個字,但她知道如果這是離彆, 那麼的安排便是托付。
有時候離彆是那麼的不經意, 或是在某條路的轉角, 或是在某次互道晚安之後。它來時極其尋常, 離開時留下的是無儘悲傷。
方才那一瞬間她想到了很多,自是設想過最壞的打算。如果這次真是離彆, 那麼選擇和在一起。
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夫妻人誰冇有再說一句話。
不知多久的凝望之後, 她聽到他交待若有萬讓柳則帶著柳衛保護他們的兒子時,她冇有絲意外。
死亡和意外並不會因為害怕和忌諱而不來, 有些事情有備無患。們若是出事,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重兒。
柳則執意和們一起下去,被他句這是命令喝止住。
“冇事的,我和你家大人一定會平平安安。”她回頭安慰柳則,“下麵的情況我們暫時一無所知, 你派個人去通天台那邊讓所有人先行撤離。”
柳則知道大人能把留在外麵, 自然是覺得保護陛下安危更重要。但直都是公冶楚的親衛, 在他心中冇有人比大人更重要。
“大人…你帶上屬下吧。”想說最大的責任就是保護大人, 其它的事都冇有大人的安危來得重要。
“柳則, 陛下之於我,宛若親子。”
柳則震驚了,父母之愛子,往往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既然視同親子, 那陛下在大人何等重要。
最開始以為陛下同大人親近是虛情假意,而大人縱容陛下亦是如此。後來他慢慢發現大人對陛下的寬容絕不止在表麵,都督府有專門給陛下準備的房間。陛下進出大人的書房,甚至都不需要通稟。
不知從何時起大人和陛下的關係越來越隨意,甚至有時候仿佛覺得陛下對他亦是如同親人般。挺喜歡陛下的性子,心裡盼著大人和陛下不會有大動乾戈的天。
再後來夫人出現了,被陛下認了乾娘。自從大人和夫人成親後,陛下更是同們關係關密。思及陛下同大人夫人之間的親近,說是一家子骨肉並不為過。
有想過大人和夫人都很看重陛下,卻未曾想過在大人視陛下為親子。大人將親子交托給,豈能再推脫。
當下強忍著個人情緒,低聲地應了裴元惜的吩咐。
裴元惜道:“拜托了。”
如果們夫妻真的出事,重兒托付給柳則是最好的選擇。柳則對重兒而言,是如叔父一般的存在。
柳則為人之忠誠,必不會辜負們的期望。
暗長深黑的地道,倒不算是太過狹窄。隨著越往下走,台階越發潮濕,地底下的陰腐之氣更加濃鬱。
黑暗中前行,瑩瑩火光似乎照不到地道的儘頭,仿若人生未知茫茫。掌心傳來的溫暖驅散地道內的陰濕氣,她竟是如此的心安。
隨著地道漸寬,們進入地宮的範圍。
磚塊砌好的牆麵,如同她夢境中的高牆。如若此地真的埋藏著程家曆代積攢的財寶,那麼必然會有機關設置。
公冶楚下令止步,認真比對著手中的圖。
裴元惜想起當時看到那圖,似乎上麵像被灑墨般有些黑點。她以為那些黑點是不小心沾上的,是以並未畫上去。
此時她猛然想起來,暗罵自己聲粗心。幸好她跟了下來,否則以阿楚的能力倒是能破解那些機關,隻怕要費了些時間,避免不了冇有傷亡。
“這裡、這裡、這裡有這裡…”她在圖上指著,“我記得這些地方用黑點標記,不知是不是機關?”
那些黑點如果是刻意為之,必然是有用意的。
公冶楚沉眸道:“試試不就知道了?”
眼前們所在的位置便是其中黑點之的地方,從地上撿起塊什東西丟過去,便有數十支冷箭朝們射來。
好在他們有所防備,那箭落了地。
看著她,那眼神仿佛在說幸好把你帶來了。
她輕挑眉,情間不無得意,低聲道:“我是很用的吧。”
“光長腦子了。”眸中帶笑,“怪不得怎麼吃都吃不胖。”
她愛吃好吃,什稀奇的東西都敢吃。那些香的臭的地上爬的天上飛的,她口味之廣令人歎為觀止。
吃了那麼多不見胖,敢情全用來長腦子了。
“那是。”女人冇有哪個不希望吃不胖的,她得感謝自己有這好的體質。
上下左右地看著,微微皺起眉頭,“就是頭大了點。”
她佯裝惱怒,狠狠瞪他。她的頭哪裡大,她的臉更是巴掌小臉。這男人越發膽肥了,竟然敢嘲笑她。
“你才頭大。”
“我是頭大,我想到夫人你比我聰明我就頭大。”揉著她的頭,眼神中儘是揶揄。
她拍掉的大掌,對上的眼神。突然間她明白了的用意,這男人是擔心她害怕,故意說這樣的話緩和她的緊張。
“你知道就好,以後有你頭大的時候。”她的視線無意間瞥向地上,很快又趕緊彆開。剛才丟東西出去時,她便認出了從地上揀起的東西是什。
截人骨。
地上散落著不少人骨,它們七零八落地散在四處,既辨不出是什部位的骨頭,不知是否為同人。
既然知道機關所在的位置,們接下來一路順暢。除去隨處可見的人骨,地宮裡連半個活人都冇有。
突然裴元惜看見左手邊角落裡有堆人骨,那堆人骨之多令人觸目驚心。她心驚的同時感覺兩眼一黑,溫熱乾燥的大手將她的眼睛捂住。
“彆看。”
又來這招。
她掰開的大手,“這些人恐怕都是當年修通天台的人。”
當年修建通天台時死了很多人,那些苦役們大多都是前朝的罪人。們死了就死了,既冇有人追究也冇有人在意。
那些屍骸摞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哪具頭骨是哪具屍骨上的。頭骨滾得到處都是,有些被踐踏成碎片。
她曾聽聞過許多這樣的事,那些王權富貴之人不希望死後有人知道們的墓葬所在,不希望死後被人打擾和盜墓,便會在墓成之時將造墓之人全部毒殺掩埋。
這些人屍骨埋在地宮裡,無人知曉們姓甚名誰,亦無人知道們死前到底經曆過什。或許他們還盼著和家人團聚,盼著能有重見天日的天。
這些人的屍骨為何被堆放在一起?是有人將們的屍骨收撿到一堆,是他們原本就死在一起?
“阿楚,你說他們為什堆在一起?”
公冶楚道:“地宮修好之日,建造者會下令封住入口。為防裡麵的機關布置泄漏出去,自是要將這些人滅口,或放毒氣或是直接活活餓死。看那堆屍骨的樣子,不像是死後被人堆在一處的,而是死前便擠成堆。”
她心下動,“阿楚,這樣的地宮肯定不止一個出口。”
公冶楚看了她一眼,聽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繼續往前走,沿途都有散落的人骨,不過再冇有剛才那樣堆在一起的屍山,地宮的陰腐之氣四處彌漫。
黑暗中前行,自是比之前更要小心謹慎。她被公冶楚護在身邊,明明前方漆黑片,她卻希望這條路更長一些。
繞過重重機關,隱約可見前方有光亮。行人更加放輕腳步,柳衛們各個手扶在刀柄劍柄之上,齊成蓄勢待發之勢。
那光不是天光,而是夜明珠之光。
空曠的蒼穹頂之下,是成堆成堆的黑漆鐵鎖木箱。那些箱子上的鎖頭已然鏽跡斑斑,應是在這陰濕的地宮存在多年。有的木箱敞開著,金銀的光芒封存多年雖有些褪色,但仍與明珠之光相互輝映。
空氣中彌漫的不止是陰腐之氣,有另一種刺鼻的氣味。木箱的周圍,是一隻隻黑乎乎的木桶。那些木桶將木箱圍得嚴嚴實實,刺鼻的氣息正是從那些木桶散發出來的。
“是火油!”有柳衛驚呼。
這多的火油旦沾了火,勢必將整個地宮炸成團灰燼。從圖中的布局來看,這裡應是地宮中心所在,即通天台正中下方的位置。
地宮很安靜,如同死一般的寂沉。陰腐的地氣混著火油和金屬的鏽氣,這裡麵的空氣實在是說不上好聞。
“大人,您快走。”又有柳衛道。
裴元惜的心提到嗓子眼,她知道最壞的猜測已經成為現實,程禹他真的打算炸了通天台。如果她估計的不錯,對方是想在祭祀大典那天動手。
到時候整個通天台會化成片廢墟,所有參與祭祀的人都將會屍骨無存。她的丈夫她的兒子…
“阿楚,我們趕緊走。”
公冶楚冇有動,因為他知道已經來不及了。
“出來吧。”冷聲道。
木箱的後麵,緩緩走出一個人來,正是死遁的程禹。灰色的衣服,如同尋常人家下仆的打扮。下巴滿是胡茬,顯然已經在地宮裡待了好幾日。
曾經光風霽月的國公府子,如今不過像個窮途末路的乞丐。隻是這乞丐再是落魄,手上卻有讓他們陪葬的籌碼。
吹燃手中的火折子,陰冷道:“公冶楚,你來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