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此彆難重陳 二
青瞳凝視著他的臉,到現在她還覺得有些恍惚,看著近在咫尺的阿蘇勒,他們兩個麵對麵坐著,他就笑眯眯地看著自己。這場麵夢中出現過,以至於青瞳現在還覺得自己在做夢,也許一覺醒來,這一切都化為泡影,她還是在軍營戰場,小心策劃,準備隨時給他致命一擊。這麼想著,她眼中明顯流露出暖意,倒有些不情願、不願意讓這個夢醒來了。
“你這個眼神我喜歡。”蕭圖南輕輕笑了。
青瞳歎了口氣,不用自欺欺人,自己哪有做夢的權利?這一切都是真的了,自己真的被他從軍營中劫走。蕭圖南摸了摸青瞳的手,拿過一杯熱水遞到她嘴邊:“喝點薑水!這幾天你的手腳怎麼越來越冰涼,有那麼冷嗎?”
青瞳心不在焉地去接杯子,蕭圖南淡淡的聲音又傳來:“拿穩點兒,小心點彆打碎杯子,上次你用碎瓷刻在客棧裡的字,我的人費了好大勁才刮下來。”
青瞳臉色一變,手停在半空僵住了。蕭圖南將杯子遞到她手中:“看你嚇得臉都青了,這樣下去很快就不用化妝了。”
青瞳沉默了一會兒,捧著杯子吸溜著喝起薑水,熱熱的薑水放了紅糖,喝著本該暖心暖胃,卻不知為何進了肚子倒化成了一腔冰寒。
她將整杯薑水都喝完,長長吐了一口氣,道:“阿蘇勒,我餓了。”
蕭圖南對她的反應有點意外,頓了一下才問道:“想吃什麼?”
“以前在振業王府你給我吃過的那種餅,和著剁碎了的馬肉蒸的那種……”
“哦,圖齊魯。那是我們西瞻人過年吃的,怎麼突然想起了這個?”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想吃,記得那個真香啊,好久冇有吃過了。”
蕭圖南輕輕一笑:“那你多等會兒,圖齊魯做起來很費時間。”
他走出去輕輕掩上門,低聲向門外吩咐幾句。門外的人有些著急:“四少爺!我看她不安好心,圖齊魯是西瞻吃食,在興州有人吃這個難免惹人懷疑。”
“我知道。”蕭圖南麵色沉了下來,“她想試試我們能做到哪一步!做吧,讓她死了逃走的心思。”
“可是……”那人急道,“現在這個時候大苑馬匹控製嚴格,我們要是殺馬的動靜太大,難保不被人發現!”
蕭圖南露出狡猾的笑容:“就用存下來的牛肉好了,我看她也未必分辨得出來。”
時間也冇太長,一個多時辰後,蕭圖南就拿著一張臉盆大小的金黃色大餅進來了,用爐火將羊脂烘烤融進麵裡,再加上烤酥了的牛肉,餅子真的又熱又香。
青瞳接過來麵無表情地咬了一口,香脆的餅衣在靜夜裡發出輕響。
“好吃嗎?”
青瞳盯著他,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怎麼會不好吃?簡直好吃極了!”
蕭圖南看著她,露出笑容。她果然吃不出來,牛肉做的一樣吃得挺香。
馬上他就驚訝了,隻見青瞳一口接一口,簡直是狼吞虎咽地吃著,一張臉盆大的餅瞬間就少了一半!這……有那麼好吃嗎?
隻片刻,蕭圖南就覺得不對勁了,青瞳每咽一口似乎都要用好大的力氣,明顯是已經吃得很飽了,可是她動作還是和剛才一樣快,還是惡狠狠地咬,惡狠狠地吞,動作中帶著點狂意,視這張餅如同有生死大仇一般。
蕭圖南眉頭一皺,伸手過去,道:“彆吃了,剩下的給我。”
青瞳像完全冇有聽見一樣,更加快了撕咬的速度,嚼也不嚼,用儘力氣往下吞。
蕭圖南喝道:“給我!”
青瞳飛快轉過身,背對著他,利用這點空隙時間,將最後一塊巴掌大小的餅子整個塞進嘴裡,噎得眼淚都出來了,卻直著脖子拚命想要咽下去。
蕭圖南追過去一把掐住她臉頰,伸手進去要將餅子從她嘴裡拽出來。
青瞳使勁掙紮,牙齒閉得緊緊的,一邊在他手上撕扯,一邊拚了命一吞,碩大的餅子就全進了她的肚子。然後她冷笑著張開嘴給蕭圖南看,道:“果然好吃極了!”
這一頓吃得可真不少,至少是青瞳平時飯量的三倍。
蕭圖南咬牙切齒地看著她:“你這是什麼意思?”
青瞳道:“這有什麼不明白的?我不願意跟你走!”她冷笑起來:“折騰不了你,難道我還折騰不了我自己?”
蕭圖南望著她冷笑,突然抓過她,提起膝蓋,在她肚子上輕輕一頂。
這一下力道用得很刁鑽到位,青瞳猛然彎腰,乾嘔一聲,將吃下去的餅子一口口又都吐了出來,吐得一片狼藉,出了一頭冷汗,隻能趴在床邊喘氣。
喘過氣來,青瞳抬起頭,竟然是一臉微笑:“阿蘇勒,我餓了!”
蕭圖南眼角抽動:“你……!”
“我還想吃剛才那種餅,這一次我記得名字了,叫圖齊魯,是嗎?”她展顏一笑,“你不如一次多做幾個,或許我還得吐!”
蕭圖南臉色鐵青地看著她:“以後你每一頓飯都想這樣吃嗎?我要是隻給你拿夠你吃的呢?”
青瞳微笑:“那我大概就會胃口不好,連著七八天什麼也不想吃吧。”
蕭圖南麵上籠著一層青氣,目光中像是藏著一把尖刀。青瞳笑靨如花和他對視,眼中也是寒光爍爍,半點不怕。
“青瞳。”蕭圖南終於歎了一口氣,“如果我告訴你一個消息——你走了之後,京都軍並冇有混亂,還在按部就班地備戰——你還要這樣嗎?”
青瞳眼睛霍然一亮,隨即又暗了下來:“你騙我!十六衛軍守衛京都,權限極大,他們隻聽從姓苑的指揮,武本善絕對不可能壓得住!”
蕭圖南哼了一聲:“本事不大,架子不小,比起霍慶陽帶領的西北軍差之遠矣,比之以前的定遠軍更是拍馬不及。放著精銳不要,你為什麼要安排這麼一支軍隊護衛皇城?”
青瞳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十六衛軍建製是祖宗留下的,並不是她首創,軍官大多是親貴子弟,士兵也必定要有家眷在京中,圖的就是一個放心。
十六衛軍中將領的權限比一般軍隊的更大,且又在京都咫尺之地,要是這支隊伍本領也很大,那該如何製衡?至於戰鬥力,那要看在誰手中,十六衛軍裝備精良,她自信這支軍隊可以抵過鐵林軍。
“我冇有騙你,你那個十六衛軍是真的冇有亂,就在昨天還衝擊了京都一個衛城。”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隻可惜不知是哪個熊包指揮的,還冇到城下就被打退了。”
青瞳眼光一閃,瞬間就相信了,她像信任自己一樣信任阿蘇勒的驕傲,這種事,他不屑於說謊。她的眼神也漸漸柔和起來,衝蕭圖南點點頭:“我信了。”
蕭圖南眉間頓時閃過一絲喜氣,隻是他隱藏得很好,轉瞬就恢複成剛才風輕雲淡的樣子,道:“既然你信了,就不要再惹麻煩。剛才吃的都吐了,告訴我你現在想吃什麼。”
青瞳苦笑著搖搖頭:“我什麼也不想吃。”
看見蕭圖南眉頭一豎,青瞳連忙道:“彆誤會,我改變主意了,明天會好好吃飯,隻是現在的確冇什麼胃口。再給我吃那油油膩膩的,恐怕我真的要吐!”
她猶豫一下,道:“要不你再給我一杯薑水吧,不知為什麼,這幾天冷得很。”
蕭圖南凝視著她好久,似乎她要的不是一杯水,而是一把刀一樣,半晌眼光一收,和和氣氣地道:“好,你等著。”
他到門邊吩咐起來,一個人進來打掃,一會兒另一個就進來,送進一壺新煮的薑水來,蕭圖南做了個手勢,那人就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他提起壺來給青瞳倒了一杯薑水,客客氣氣地遞給她,青瞳客客氣氣地接過來,兩個人都微笑著,好像剛才什麼事情也冇發生過。
青瞳喝了一杯,示意還要,蕭圖南立刻又給她倒了一杯,青瞳接過來,一口就喝下去小半杯。
她說覺得冷要薑水不是假話,她也不知為什麼,每次醒來都覺得越來越冷,不是因為天氣,倒像是從身體裡麵發出寒氣一般,身子也越來越沉重,連呼出來的氣息都是冰的。
前幾天一著急會突然呼吸困難起來,等她好不容易喘過氣身體就開始一點點變冷,開始還是手指尖,逐漸變成手足全冷,如今這冷氣更是從四肢向身體蔓延,好像熱氣敵不過寒風,被一點點逼回體內,照這樣下去,冇幾天就會全身冷透,她恐怕也就比死人多口氣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