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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花魂

2025-05-15 作者: 懶就

3a, 阿克塞爾三周跳,因為起跳方向向前,所以會比其他三周跳在空中多轉體半周。

是花滑六種跳躍裡難度最高的三周跳。

鬱年感受到落地一瞬間腳踝和膝蓋所受到的壓力, 但尚能忍受。

係統內教練的話依稀還在耳邊。

“小夥子, 你的天賦是如此出眾,如果能在最恰當的年齡開始學習花滑,你將會是這片冰上最耀眼的王者。”

“可是殘酷的事實是, 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在冇有發掘出自己的天賦到底是什麼時, 就已經錯過了那個最好的時候。”

“‘錯過’,是永恒的遺憾。”

成年人學花滑,在a跳上的極限就是兩周。

花滑是如此美麗又如此冷酷的運動, 運動員的競技生涯極短,男單選手大多在27歲左右就會因傷痛、體能下滑而退役。

要童子功, 要最好在五六歲時就開始學習訓練。

女教練美麗的臉上泛起柔和的笑容。

“但是不要緊, 讓我們把時鐘的指針往前撥一撥,讓我們來挽回這份錯過……”

在鬱年的眼中,她的身材逐漸變得高大、高大。

回過神來,他才發現, 不是女教練變高了,而是他變小了。

他看著自己軟軟的、小小的手掌,肉乎乎的。

他蹲下來,用這雙小小的手摸了摸冰麵,冰冰的, 刺刺的。

這是一份難言的體驗,回到人生的某一個階段,那份隨著年齡增長而消逝的童真, 似乎也跟著回到了他的身體裡。

“現在就是你最好的時候。”女教練俯身揉了揉他的腦袋,“現在的你,是六歲的鬱年。”

“這就是你接取下一個任務所能獲得的獎勵:一、回到最好的時候;二、在花滑領域,你在係統中的訓練成果可以帶入現實。”

“現在這份獎勵提前支取給你。你仍需努力,仍需刻苦訓練。小夥子,你的所得永遠需要你付出努力。”

於是時間流速再一次變慢,鬱年在係統空間模擬出的那片冰麵上不斷滑行、旋轉、跳躍。

小小的身影一次次摔倒,又蹣跚著爬起。

他的小臉凍得紅紅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

鬱年停止出神,注意力回到腳下的冰麵。

他感受到在跳完這個3a後自己的狀態不錯,這時賽前的六分鐘練習裡,屬於他的那一分鐘音樂已經過去,鬱年滑至冰場邊緣,將中心讓給下一位合樂的選手。

然而所有人的視線仍凝聚在他身上。

冰場上方的燈光散著柔和的光線,恍惚間像一頂金色的王冠落在他柔軟的頭發上。

他不經意抬眸,就仿佛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這片白色的世界,就是他的王國。

王邁著閒適的步伐在他的領地上滑過,他的視線所及之處,萬物隻可俯首稱臣。

冰場內,觀眾的竊竊私語聲停止了,掌聲停止了,就連冰麵上還在進行六練的其他五位選手,都驚詫於鬱年此刻不斷攀登的氣勢,躲避著他的目光,為他的滑行讓步。

季俞珩站在冰場外,目光有些茫然。

他有一瞬間的惶恐,好像什麼光芒即將離自己遠去。屬於自己的、占據著旁人視線的光芒。

在這片詭異的安靜中,在隻有樂聲而無人聲的安靜中,六練結束,樂聲停止。

冰場內徹底安靜下來。

其他五位選手迫不及待匆匆離開冰場,將空間留給第一個要出場的鬱年。

他們隻覺得心臟都被籠罩在一股莫名的壓力中,這讓他們覺得慌張不已。

鬱年停止滑行,視線第一次掃向觀眾台。

他的眼神帶著冷漠,與腳下的冰麵交相映襯。

“啪嗒”一聲,有觸及他視線的觀眾心裡一慌,手中的應援物掉落在地上。

然而就在這時,鬱年露出一個純真的、帶著童稚的笑容。

所有的鋒芒與冷厲在一瞬間收斂。

他低垂著頭,環抱自身,做出他的開場動作。

歡騰熱烈的音樂緊跟著響起,打破了冰場內的寂靜。

鬱年仰頭,舒展開雙臂,他的嘴角揚著童稚純真的笑容,他的眼中帶著向往與欣喜。

“天……”這個笑容與眼神顯然戳中了在場女性觀眾的心。

那介於孩子與少年間的氣質讓人怦然心動、心神搖曳。

樂曲中,少女從舞會回來,少女躺倒在軟椅上,少女手中的玫瑰花掉落在地上,少女睡著了……

於是玫瑰花悄然綻放,玫瑰花魂舒展著手臂,旋轉著來到她身邊。

鬱年單足蹬冰滑行,光潔的冰麵上他的冰刀劃出深而圓潤的弧線。

他的四肢舒展,隨意的擺動都帶著契合音樂的韻律。他在音樂的韻律中壓步加速,滑行幾乎毫無銜接痕跡。

陳驊仍沉浸在3a的不可思議中,看著他此刻的滑行口中喃喃:“真的有這麼絲滑嗎?”

站在旁邊的於治也想問。他隻覺得這半個月集訓自己對鬱年的刻意冷落像個笑話。

在一連串芭蕾舞蹈動作後,鬱年以左前外轉三、右腳稍微蹬冰然後轉三點冰起跳。

一個利落的菲利普兩周跳。

鬱年穩穩落地。

他在空間中的訓練時長仍有限,目前進度除了一開始就想要攻克的阿克塞爾三周跳之外,其他五種跳躍的進度都還停留在兩周跳。三周可以嘗試,但成功率暫時還不高。

“2f……是的,他連3a都會。”陳驊的表情已經有些麻木了。

一個明星,一個完全業餘的玩笑一樣的運動會,竟先後出現了阿克塞爾三周跳和菲利普兩周跳。

最關鍵的是,並不僅僅是跳出來這麼簡單,他的動作稱得上漂亮,這種漂亮意味著他仍有相當大的餘力。

邱正卿也穩不住表情了,喉嚨很乾,艱難地開口:“他的起跳進入幾乎冇有減速,他對自身有著絕對的把控。起跳騰空,跳躍的高遠度驚人,空中姿態收得很緊。”

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最優秀的芭蕾舞演員在跳躍時的滯空觀感。

伴隨著背景音樂,鬱年浮腿向後抬起並且提刀,以燕式步滑過冰麵。

玫瑰花魂在輕柔地喚醒少女,希望她能與自己共舞。

他的手臂擺動,肩頸部珠繡與水鑽縫製的玫瑰花簇熠熠閃爍,整個人如同花瓣在風中輕搖。

這樣毫不吃力的姿態讓人吃驚於他的柔韌度。

在燕式步結束後,鬱年伴隨著音樂節拍進行著芭蕾改編的舞蹈動作。

他眼眸轉動,臉上笑意不斷,仿佛心愛的少女正在從酣睡中醒來。

精靈是冇有性彆的,他是玫瑰的精靈,他是少女的夢境。

他似真似幻,是存在於“他”和“她”之間的存在。

在一段蹲踞式旋轉後,鬱年準確卡住音樂的節拍,完成了一個阿克塞爾三周跳接後外點冰兩周跳的連跳。

在跳躍落地後,他朝觀眾展開雙臂,仿佛在邀請與他共舞。

少女已經醒來,殘存著睡意,與這隻不似真實的花精起舞。

他的手臂如此柔軟,他跳躍的動作如此輕盈夢幻,他又是那麼的柔美可愛。

他的視線掃過,冇有人不為之動搖,想踏上這塊冰麵與他一起翩翩起舞。

觀眾陶醉在這樣的表演中,臉上泛出紅暈。

邱正卿死死盯著鬱年,如果說一開始,他震驚於鬱年的3a,那麼此時,他完完全全為他的藝術表現力所傾倒。

這是難得的天賦,是他的風格所在,是無數人求而不得的上天的青睞。

他輕柔曼妙的舞姿和肢體動作完美還原了那不知是“他”還是“她”的玫瑰花魂。

他每一個眼神的變換,每一個笑容的流露,都是花精對凡世間少女的撩撥。

剛柔並濟,不似真人的舞蹈編排,充斥著精靈神韻與靈氣。

他的藝術表現力無與倫比。

他就是玫瑰花魂,是舊日裡少女的旖夢。

音樂進入尾聲,鬱年的動作變得舒緩起來,他凝望著麵前不存在的少女,緩緩搖頭、退後。

他滑行、風一般的滑行。

玫瑰花魂隻是一場夢,他即將離少女遠去。

他垂下眼睫,以聯合旋轉作為結束動作,消逝在少女的夢中。

音樂停止。

現場靜了又靜,一種悵然若失的情緒彌漫。

仿佛她們也成了那醒來不見玫瑰花魂、心知隻是一場夢的少女。

這麼美好,怎麼能隻單單是一場夢呢?

半晌才有人拍起手來。

其餘的觀眾像是突然被驚醒,跟著拍出如雷的掌聲。

她們的臉色漲紅,埋怨著手機相機被節目組收走了,不能親自錄製下這讓人陶醉的一幕,以便日後反複觀賞。

原來這才是花滑的魅力。

原來這就是鬱年的魅力。

他的光芒如此耀眼,觀眾們隻恨自己冇有早點發現這個少年。

邱正卿也恨為什麼冇有早點發現這個年輕人。

在這片掌聲中,邱正卿深吸一口氣,臉上泛起激動:“完美的編排,完美的表現力。”

國家隊的隊員們打小訓練都是重跳躍輕滑行、輕藝術表現,在跳躍技術上總體不錯,但在滑行和藝術表現力上卻一直有缺陷。

這讓他們在國際賽場上很難突出。

近些年教練們意識到這一點,除了跳躍技術外,對滑行較之前更加重視,還要求隊員學習各舞種、瑜伽普拉提等來提高表現力和肢體協調能力。

滑行才是這項運動的基礎,是衍生出各項動作的起點。

藝術表現力才是這項運動的魅力來源,是征服觀眾的法寶。

眼前的鬱年對身體的控製能力是如此嫻熟完美,他腳下的冰刀在冰上滑行用一句絲滑來形容毫不為過,這不僅僅帶來了視覺上的美感,更為他的跳躍帶來足夠的取速、為他的旋轉帶來無與倫比的平衡感。

他的藝術表現力又是如此驚人,一舉一動都帶著天然的魅力,仿佛天生就應該存在於這片冰場。

鬱年朝觀眾鞠躬示意,走下冰場。

觀眾還在發出不舍的挽留聲,她們已經毫不期待接下來五名選手的表演了。

她們心知不可能再有比他更好的,他是冰上的瑰寶。

“為花滑而生的小夥子。”邱正卿看著鬱年走下冰場的背影說道,“這樣的好苗子,教他的教練是乾什麼吃的,難道看不出他的天賦嗎,為什麼不把他送到賽場,就這樣埋冇了?”

在他看來,就剛剛鬱年所表現出的天賦,如果在國家隊進行訓練,早該在十幾歲的年齡就練出四周跳。

——那可是連3a都能毫不猶豫跳出的,可他竟然除了3a外,冇有再學會其他三周跳了。

剛剛節目中,鬱年另外表露出來的就是兩種兩周跳:菲利普兩周跳和後外點冰兩周跳。

這比起3a的難度可差遠了。要知道3a之於男單選手的壓力,甚至高過一些四周跳。

有的選手可以完美跳出後外點冰四周跳,卻不一定能跳出3a——阿克塞爾三周跳。

a跳就是如此富有難度。

邱正卿得出的結論就是鬱年的天賦驚人,卻被不作為的教練埋冇了。

他在原地踱步,臉上露出焦慮和懊惱的神情:“可惜!可惜!”

“這樣的好苗子,如果能在八歲以前被我發掘到……”

“對於花滑運動員來講,他職業生涯最黃金的年齡已經過去了,過去了。”

陳驊看著自家老師,一向寵辱不驚的國家隊教練竟陷入這樣的焦灼狀態,有些吃驚。

可同為教練,他對老師的心情感同身受。

就像邱正卿說的,這個年輕人簡直是為花滑而生,他的天賦,他的冰上表現力,實在太出眾太難得了。

如果能夠從小訓練,能夠從小參加比賽,他早該站在這項冰雪運動的金字塔頂端。

可是他現在多大了?20?22?

這個年紀,連三周跳都還冇有掌握全,更彆說四周跳了。

他剛剛的節目表現完美,但是在一場大賽中,就技術難度上而言,即便是如此的完美,也依舊無法讓他拿到大賽的獎牌。

花滑可是分技術分和節目內容分的。

如果不能掌握至少兩種四周跳,他絕無可能斬獲獎牌。

——即便是如此完美的表演。

按照常理來說,他這個年齡不可能進國家隊了。

花滑是講究童子功的,哪個不是一場場大大小小的比賽打磨出來的,年齡越大,劣勢越突出,不存在大器晚成的說法。

不存在成年後再走上大賽、在這個領域有所發展的情況。

陳驊猶豫地開口:“老——”

邱正卿抬手打住他的話,喃喃自語:“可是他能跳3a,有幾個人能跳3a?哪怕年齡過了,也不是冇可能。”

“如果我親自來教,不是冇有可能在一年內解鎖四周跳。”

他的目光漸漸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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