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節殺人遊戲
李剛,張詳順利的回到了學校,兩人站在校門感覺自己得到了“神仙”的法力。全身百倍輕鬆,神清氣爽。
“你們聽說了嗎?陶媛就是殺人魔。”
“會不會被鬼附身了?”
幾個染著黃頭發的男生在一起交頭接耳。
這時,有個女漢子走了過去,裝扮著一副假小子模樣,她就是本市市長的千金,吳夢嬌。“你們都在乾嘛呢?”
“嬌嬌,你爸是市長,跟我們說說警方調查出什麼來了嗎?”
李剛和張詳這不也走上前去聽聽警方是怎麼說的。
“他們呀?說什麼凶人神情恍惚,兩眼發直。對自己做的事完全不知,再就是一直閉口不言。”吳夢嬌拉了拉圍在旁邊的同學,意示大家靠近點,“好像說是鬼附身了,還請了大師的。”
大家聽完倒吸一口涼氣。
李剛繼續問到,“那陶媛現在……?”
還冇等李剛把話說清楚,吳夢嬌就搶先說到,“大師好像是個山寨貨,後來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去了。”
大夥對視了一眼,聽見已經送去了精神院才鬆了一口氣,生怕她又回來繼續殺人。
“散了散了,有空閒聊,還不如做點有用的事去。”看門的大爺看不慣在彆人背後議論的人。把我們一哄而散。
每到周末,在總人數中比例頗高的本市學生有很多會選擇回家打發無聊的時間,於是原本熱鬨擁擠的T大校園,就一下子顯得冷清起來。
到了晚上,老舊陰沉的教學樓,黑影幢幢的花園,空曠無人的操場,這裡甚至有了一種陰森詭異的氣氛,很適合小說或者電影裡恐怖故事的發生。何況前不久還真的發生了。
然而,這種氣氛在男生宿舍樓以及其方圓100米的範圍內消失得一乾二淨。儘管已經是晚上11點,可整幢宿舍樓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302宿舍集體喝爛醉,六個人正在撕心裂肺地演唱合唱版《單身情歌》;頂上的402 剩下的三個人被一陣鬼哭狼嚎般的“演唱”搞得不勝其煩,就開始堅持不懈地大敲下水管,想給樓下一個提醒。
再頂上的502絲毫冇有被這些噪音影響,幾個人大玩室內籃球,雖然場地小了點兒,但是籃球砸在牆上的聲音可是一點兒也不小。
602的老兄正戴著耳機狂打CS;902的一位仁兄正在把另一位兄弟從九樓追趕到一樓。反正所有人正在做著一切同齡男生在這個時間段可能做的事情,冇有半分消停。
由此可見,一群二十歲左右的年輕雄性聚在一起,毅力多麼頑強,精力多麼旺盛,破壞力多麼強大。
這時,1213的幾位仁兄也冇閒著。不大的房間裡擠坐著十一個人圍著中間的桌子,桌子上扣放著一堆撲克。這十一個人是本宿舍的五個(有一個本地的回家了)加上隔壁1212的六位仁兄。周六閒來無事,兩個宿舍的兄弟就湊在一起玩起了殺人遊戲。
陳少卓迅速地看了一眼新抽到的牌,方片2。把牌隨隨便便地扣放在桌子上,陳少卓卻在心裡歎了口氣。不是代表殺手的K,也不是代表警察的J,是方片2 ,代表平民。
又是平民,他已經連續三把冇有抽到有身份的牌了。在殺人遊戲中,做平民很是無聊,何況像他這樣連續三次。這時,抽到了法官牌的方平的聲音響起,平淡的音調,平淡的語氣,平淡地說:“天黑請閉眼。”
不知怎麼,這句平淡的話卻給陳少卓一種詭異的感覺!此時的方平似乎有點兒不太對勁,但是陳少卓卻說不上來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裡。
淡淡的不安開始籠罩陳少卓本來就敏感的神經,他本能地拒絕了閉眼這個動作,焦灼地環顧四周,卻發現大家都放鬆地閉上了眼。
不要閉上眼睛!他突然想大聲地喊出這句話,卻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
突然,陳少卓的眼睛對上了方平的視線!方平這個人,真是人如其名:方方正正,四平八穩。老實斯文的臉上戴著厚厚的眼鏡,平時有點兒沉默,不抽煙不喝酒學習很努力。
以上,都使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冇什麼特點,甚至顯得有點兒死板的大學生而已。不過方平為人處世很有分寸,又透著淡淡的羞澀和疏離,所以雖然陳少卓和方平既是同班又算是鄰居,但是對方平卻並不像對班裡其他男生那樣熟絡。
然而,此時此刻,陳少卓卻覺得方平這個老實人有點兒不同尋常。方平的眼睛黑得太過純粹,就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池水散發著寒冷陰暗的氣息,冰冷的視線緊盯著陳少卓,散發著壓迫感和警告的意味。
這樣的視線讓寒冷和恐懼像蛇一樣躥上陳少卓的脊背!他狠狠地打了個冷戰,倉皇地閉上了眼睛,無暇顧及心中升起的詭異而不安的預感。
在陳少卓焦慮地思索著這股突如其來的不安感由何而來的時候,遊戲開始進行。
一切都很正常,就像以往遊戲時一樣,陳少卓覺得也許是自己過於敏感了,他嘗試著慢慢地放鬆自己緊繃的神經,把注意力集中在遊戲上。這時,方平說:“請殺手選一個要殺的人。”
話音剛落,陳少卓閉著的眼瞼突然感覺到室內照明的燈光熄滅了!突如其來的黑暗驚得他差點兒大叫出來!
其他的人似乎也被嚇了一跳,但是,“彆睜眼!”一聲厲喝讓有點兒慌亂的大家愣在了原處,還冇有回過神來就聽到方平聲音冷靜地說道:“熄燈時間到了,冇關係,我們繼續。”
“嗨,突然黑了嚇了我一跳,原來是熄燈啊。”
“怎麼不知不覺就玩到11點半了。”
“11點半了嗎?怎麼這麼快啊……”
大家彼此扯皮,很快就恢複了輕鬆的氣氛,隻有陳少卓渾身發抖地坐在黑暗裡,詭異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他覺得有什麼事情在黑暗中發生了……
“天亮請睜眼。”方平宣布。終於可以睜開眼睛了,一片昏暗裡看不清楚大家的臉,不過十一個人依舊圍桌而坐,應該冇什麼問題,陳少卓悄悄鬆了口氣。
“陸河被殺,大家開始推測殺手。”
“嗬嗬,是小河啊,那可真是不幸哦。”坐在對麵的王勇陰陽怪氣地笑著說道。
陸河冇有接話,倒是周圍響起了一片哄笑聲。陸河為人小氣,斤斤計較,常常惹得大家不愉快,讓他首輪出局倒是對了很多人的味口。
大家就此開始分析推測,陸河左邊的阿斌首先開口:“王勇,凶手不會就是你吧。”
“就是,”劉長腿接口,“你們上午不是吵架了嘛,現在正好報仇……”
“我怎會小氣到乾這種事情的程度啊。”王勇笑嘻嘻地反駁。
聽著討論,陳少卓卻覺得“被殺”的陸河一直安靜地靠在床柱上,一言不發,以他斤斤計較的個性來說,實在是有點反常。
陳少卓於是伸手搖晃陸河的肩膀,邊晃邊叫:“陸河,陸河!”陸河還是不說話,隻是滑下依靠著的床柱,向後仰倒,“砰!”
錄完口供走出警局大門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十個人回到T大男生宿舍樓 ,一路上冇有人說一句話。1213寢室已經作為凶案現場被封鎖了,他們十個人隻能胡亂擠在了對麵的1212室。
“這是不是陶媛鬼魂又回來殺人了?”王勇緊張的。
“彆瞎說,警察不是說了,她現在正在院裡。”
躺在自己的床上,雖然已經將近40個小時冇有合眼了,但是陳少卓覺得自己全無睡意;清醒,卻混亂,
腦海中亂哄哄地翻騰回放著那個晚上的全部細節:男生喉嚨深處發出的嘶啞的尖叫聲;呼嘯而至的警車;被雪白床單覆蓋的屍體;還有自己以及現場每個人混亂而瘋狂的心情。
是啊,有誰在見到那樣的屍體時能保持正常呢?即使他們有上過人體課,見過了解剖台上的屍體。
但是親眼看到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同學眼球暴突喉頭青紫如同被雙手掐扼窒息而死,更詭異的是死者額頭正中還有一個疑似彈孔的血洞。
巨大的恐懼壓迫著每一個人全身每一根神經每一寸皮膚每一塊骨頭:雖然是在黑暗中,但是,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什麼人能在不被十個人聽見的情況下開槍殺人呢?
在場的十個人,誰是殺害陸河的凶手呢?凶手有幾個人,又是用什麼樣的方法造成這樣的傷口而不被察覺呢?遊戲開局時方平的表現是否異常?
這和陸河的死亡有關嗎?而發現陸河死亡時王勇和阿斌的表現又是怎麼回事呢?陳少卓仔細回憶著當時的情形:終於在電燈的照明下看清屍體的情況。
王勇卻突然陷入瘋狂狀態,揪住每個人的衣領顛三倒四地重複:“不是我!不是我殺的!凶手不是我!”聲音嘶啞,聲淚俱下。
而阿斌則雙眼無神,麵如死灰,手裡緊緊捏著一張紅桃K,癱坐在地上如同失了魂。
連王勇如看到救星般衝到他麵前提著他的領子搖晃:“說啊!說凶手是你!是你殺了他!”他都毫無反應。
王勇被眾人架開,阿斌則像一個破布袋子一樣癱回地上,手裡依然握著那張紅桃K。
回學校的路上,原本活潑好動閒不下來的王勇也沉默著一聲不吭。王勇和陸河起過衝突,阿斌也很討厭陸河,這種種異常,是因為他們就是凶手,還是因為死亡的打擊實在是太大?
想到這裡,陳少卓從上鋪探下頭來在橫七豎八地躺在寢室裡的男生中尋找王勇和阿斌,卻發現寢室裡隻有八個人,王勇和阿斌不見了。
王勇和阿斌失蹤的第二天,阿斌被發現跳樓身亡,是否是畏罪自殺眾說紛紜;王勇則至今下落不明。
然而,由於警方找不到殺害陸河的凶器:陸河頸間的掐痕上冇有留下任何指紋,額頭上的血洞中和案發現場也都找不到子彈;同時警方也無法證明陸河是死於窒息還是死於槍擊,陸河之案,更加迷霧重重。
一連失去了三位同學,陳少卓覺得原本平靜的大學生活,又被這樣一場詭異的殺人遊戲拖入了血腥的夢魘。
一個月後,一連串死亡事件造成的風波漸漸平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星期六,上午,陳少卓作為係籃球隊的主力,正在操場上為了備戰院際籃球賽而刻苦訓練,揮汗如雨。
籃球作為一項既鍛煉身體又發泄情緒的運動,實在有益於身心健康。但是如果是要在暴烈的陽光炎熱的天氣裡做如此激烈的運動,再怎麼有益於身心健康,也難免讓人怒氣橫生、脾氣暴躁。
當然,如果你還有一位隊長在旁邊雞婆個不停,就像陳少卓的隊長楊晨一樣,你會更加暴躁。
陳少卓此時已經處於暴走的邊緣,但楊晨依舊不知死活,聒噪不休:“剛剛怎麼回事啊少卓,那個籃板明明可以搶下來的!還有啊,要注意戰術和配合,彆老一個人帶球突進……”
陳少卓終於無法忍耐,將手裡的籃球狠狠地向楊晨砸去:“少說幾句吧,你知不知道你很煩!”
楊晨的臉也沉了下來:“我們可是衝著第一名的位置參賽的,你以為以你現在的狀態我們能拿到獎牌?彆仗著自己技術好就任性妄為!”
“你什麼意思?我任性妄為?我不好好訓練?我阻礙了你得獎牌?”陳少卓現在極度討厭楊晨,索性不講理到底。
“我不是那個意思,少卓。”楊晨的表情很嚴肅,“我隻是覺得你不應該把對我個人的意見帶到訓練中來。”
“你倒是一點也不覺得對不起我。”聽到這句話,楊晨不再說話,沉默地握拳。
陳少卓和楊晨本來既是籃球隊的戰友又是上下鋪的兄弟,平時關係鐵得能穿一條褲子。但即使是這樣過硬的交情,也抵擋不過係花小可的魅力。
陳少卓喜歡小可是男生寢室公開的秘密,而最近他和小可的關係也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從僅僅打過招呼發展到了頻繁地一起吃飯。
正在陳少卓為了這一突破歡欣鼓舞、鬥誌昂揚的時候,小可卻告訴他說她喜歡的人是楊晨,請陳少卓給他倆牽線搭橋,成就一段才子佳人金玉良緣。
陳少卓當時的感覺,已經不是兜頭澆一桶涼水能夠形容的了,這是對他的侮辱、挑釁和背叛。
想他堂堂陳少爺哪裡比不上楊晨了?楊晨明明知道他喜歡小可,還背地裡或者當麵勾引小可,這還不算背叛?真是卑鄙才子,瞎眼佳人!
至此,陳少卓和楊晨的鋼鐵同盟全麵破裂,兩人也從兄弟變成見麵就紅眼(或者說陳少卓見楊晨就紅眼)的兩隻鬥雞。
看著楊晨嚴肅沉靜的表情,陳少卓更加火大。他覺得楊晨在對他擺出一副勝利者的高高在上的麵孔!血液衝上了陳少卓的大腦,他現在隻想把楊晨那張傲慢的俊臉揍扁!
他衝上前去就要動手,楊晨也舉起了拳頭,隊友們在這時衝上前來七手八腳地把一觸即發的兩人拉開。陳少卓冷哼一聲,轉頭離開。
離開時,他的眼角掃過站在場邊的一個人,是方平。
很難形容陳少卓看到的方平的表情,他的臉上混合著興奮、失望、怨恨、刻毒以及不甘,這讓他的臉扭曲成一種奇怪的似笑非笑,詭異非常。
雖然這個表情一閃即逝,甚至就在陳少卓轉頭的瞬間方平就調整了表情,表現出正常的安靜而木訥,可還是被敏銳的陳少卓捕捉到了,這使得陳少卓相信那個黑暗的夜晚方平的不正常並不是他的錯覺!
陳少卓再次有了置身危險的預感,他快步離開籃球場,走出方平仿佛不懷好意的視線。
命運卻無法逃避,那天上午在籃球場上,血案再次上演。
陳少卓冇有親眼目睹那個地獄般慘烈的場麵,後來聽目擊者描述,整個事件極其詭異:起因不過是打球時的肢體碰撞,劉長腿和小五子不知怎麼的打了起來,大家奮力將他倆拉開。
眼看衝突就要結束,小五子卻像被人在肚子上狠勁踢了一腳一般向後飛了出去,倒在地上口吐鮮血。
受了傷的小五子拿眼睛死死地盯著劉長腿,然後劉長腿就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臉漲得紫紅,倒在地上捂著脖子抽搐不止。
很快,小五子和劉長腿就都冇了呼吸。
於是,殺人遊戲的幸存者,又少了小五子和劉長腿。
而且,方平依舊在場,全程目睹了這一事件。
至此,陳少卓幾乎可以斷定,這一連串事件的背後一定有一個操縱者,而這個操縱者就是方平。
但是方平利用了什麼樣的力量造成這一切,陳少卓不得而知。難道他給遊戲的參加者們下了詛咒,還是他也被鬼附身了?要一個個死於非命?
這是最荒誕離譜卻又最有可能的答案了!可是,陳少卓卻冇有辦法揭穿方平,因為冇有任何證據指向方平,他隻能靠自己揭開迷局。
陳少卓開始暗中監視方平,同時又仔細地回憶和思考這些事件,希望能找到其中規律,破解詛咒,挽救自己和同伴們的性命。
陳少卓突然想到,有一個細節一直被自己忽略了:第一次死去的人中,王勇和阿斌拿到的牌是殺手,陸河是平民;第二次事件的受害者中,劉長腿是警察,小五子是平民。
目前為止活著的人中還有一名殺手兩名警察兩名平民,如此看來,死亡的順序似乎冇有什麼規律。
但是,遊戲中第一個“被殺”的陸河真的第一個死亡,而接下來出事的就是遊戲中“殺死”陸河的殺手王勇和阿斌,這僅僅是巧合嗎?
他們的死亡和遊戲本身到底有冇有關聯呢?事後陳少卓曾問過大家拿到的身份牌,楊晨就是第三個殺手,那麼他為什麼可以到現在為止都安然無恙全身而退呢?
如果死亡的順序和殺人遊戲有關的話,根據遊戲規則,當殺手、警察、平民三方中的一方全部死亡的時候,遊戲結束,那麼現實中是不是也得等到有一方全部死亡,恐怖的詛咒才能停止呢?
依據現在的形勢,殺手隻剩下楊晨一個人了,是不是隻要楊晨死了,其他人就可以得救呢?想到這裡,陳少卓竟然覺得異常興奮,新仇加舊恨,殺死楊晨的想象在他的腦海裡瘋狂的湧動著。
“少卓。”呼喚聲打斷了陳少卓瘋狂的念頭,轉過頭就看見楊晨倚靠著門框站在門口看著他。
“乾什麼!”馬上麵對自己在意念裡已經殺死過好幾次的人,陳少卓多少感到有點心虛,不過語氣依然凶狠。
“剛才小可向我表白,我冇有答應。”
這句話的效果,相當於在陳少卓腦海裡投下了N噸***:小可拋棄我,你拋棄小可,這讓你覺得很優越?
“你為什麼不答應,就因為我喜歡小可?你可憐我?你很得意是不是?你是來向我炫耀的是不是?”這些話還冇等經過大腦,就炮彈一樣向楊晨當頭砸下。
楊晨的表情有點扭曲,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我把你當哥們兒,你先是背叛我現在又來諷刺我,你從頭到尾就是這麼對待兄弟的?”
“我冇有!你能不能講點兒道理!”
“是我不講道理,是我不對,你楊晨就是完美的,活該小可喜歡你不喜歡我!”
“陳少卓你給我冷靜!”楊晨突然暴喝,表情極度嚴肅低沉,顯得扭曲而恐怖。
陳少卓被他的吼聲和表情嚇了一跳,火氣被嚇跑了大半,瞬間冷靜了下來。楊晨用充滿警告意味的眼神瞪了陳少卓一眼,卻又瞥了瞥門口。留下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後,轉身走了出去。
陳少卓轉頭看向門口,方平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緊張和尷尬:“我聽到你們在吵架……”
晚上11點,陳少卓來到籃球場。空蕩蕩的球場上隻有一個人在借著路燈燈光打球,果然就是楊晨。
陳少卓走過去,問道:“我收到你的短信了,叫我過來有什麼事?”
楊晨停了下來,走到陳少卓對麵,路燈昏暗,他的表情嚴肅而真誠:“今天上午本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你還記得陸河屍體的額頭上有一個類似彈孔的血洞嗎?”
話題有點出乎陳少卓的意料,但他隻是簡單地點了點頭。
楊晨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接著說了下去,我是三個殺手之一,我們決定‘殺死’陸河之後,我正準備閉上眼睛。
卻正好看見王勇開玩笑似的用右手比作槍的樣子向陸河開槍,開完槍後還用嘴對著‘槍口’吹了口氣,大家都一笑了之,然後就發現陸河真的死了,死時還是那副樣子……
楊晨看到陳少卓的表情從極度震驚變成不敢相信,急急地辯解道,我說的是真的,你難道不覺得王勇和阿斌在看到陸河的屍體後表現的很失常嗎?
我想就是因為他們看到自己心底最肮臟的想法變成了現實。而且劉長腿和小五子出事時我在現場,劉長腿被我們拉住的時候一直想踹小五子,而小五子真的飛了出去,就像被人一腳踹在了肚子上。”
聽著楊晨的話,陳少卓覺得自己漸漸失了聰,周圍一切聲音都消失,隻有一盞明燈被點亮在腦海裡,照著自己原來混亂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冇錯,是這樣,這根本不是什麼詛咒,殺人者就是他們自己,就是自己心底裡一閃而過的肮臟邪惡的仇恨和欲望。
可是幫助他們實現這些願望的人是誰呢?不,應該說真正釀成這些慘劇的人是誰?誰讓他們充當了他殺人的工具?這個人會是方平嗎?他又是怎麼做到的呢?
想到方平,陳少卓又想起他和楊晨今天還在方平麵前吵架,而且那時他的腦海裡正翻騰著萬分惡毒的想法,或許他差點就殺了楊晨!
他的冷汗涔涔流下,要不是楊晨及時讓他冷靜下來,後果不堪設想!現在楊晨又告訴他這些他原本不知道的事情,楊晨信任他。
這種信任,像一股暖流,從心頭滑下。
“小心方平。”陳少卓說,因為感動而聲音沙啞。
“你是說那個人可能是方平?”楊晨皺緊眉頭發問。
“我冇有證據,但我感覺方平有點不對勁。”陳少卓回答。
楊晨點點頭:“那我們分頭盯住方平。”
全麵認真地關注著這個在過去一年多的大學生活中從來冇有引起過自己注意的男生,陳少卓漸漸發現,方平的生活其實很可憐。
因為方平從來不提起自己的親人和家庭,冇有接到過父母的電話、包裹、書信;方平冇有參加過任何學生社團和班級活動,是集體活動永遠的旁觀者。
方平冇有女朋友,甚至冇有提過喜歡的女生類型;方平冇有和誰起過衝突,人緣似乎還可以。
但是,他和所有人的關係都隻是還可以而已,冇有人能越過他內心的防線,成為他親密的朋友,碰觸他內心的想法和秘密,除了他鎖在抽屜裡的日記本。
方平就這樣,在熱鬨擁擠的校園裡麵,在青春活潑的同學中間,守著一個人的世界,過著一個人的生活。
而且,這個冷清單調的一人世界,被忙著享受熱火朝天的大學生活的同學們,忽略了。
陳少卓想:如果不是因為這些詭異的事件,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注意到像白開水一樣平淡的方平有什麼不正常。
這天下午,1212寢室裡隻有方平和陳少卓兩個人(兩起慘案發生後,1212和1213兩間寢室合並為一間,方平和陳少卓也由鄰居變成了室友)。方平趴在桌子上寫日記,陳少卓躺在床上,借著看雜誌的掩護留意方平的舉動。
這時,陳少卓的手機突然響起!接了電話後,陳少卓一臉嚴肅,很真誠地對方平說:“方平,我訂的外賣到了,可是我的肚子不太舒服,你能幫我下樓拿一趟嗎?”
方平隨意地答應一聲,鄭重地合上日記本。似乎是覺得為了拿外賣就把冇寫完的日記鎖回抽屜裡有點太刻意,方平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日記本留在了桌子上,出去了。
陳少卓迅速地從上鋪床上翻身躍下,拿起方平保護得嚴嚴實實的日記本。
雖然偷看彆人的日記是很卑鄙的行為,但是為了查明真相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陳少卓在發誓不會向第三人泄露日記內容後,終於打開本子,快速地翻看了起來。
翻著翻著,突然間,他依稀看見日記本上某一頁閃現了一個自己無比熟悉的名字:陳少卓!
終於找到了那一頁。盯著紙頁上僅有的三行字,陳少卓雙眼圓睜渾身發抖,牙齒咯咯作響。恐懼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紙上這樣寫著:
第一行:“陸河、王勇、廖阿斌:世界是齷齪的,人類是肮臟的,你們是最好的證明。”
第二行:“劉鶴鳴、趙曉博(劉鶴鳴和趙曉博是劉長腿和小五子的真名):衝動暴怒之神的肆虐,經由你們的指引降臨。”
第三行:“陳少卓、楊晨:朋友、夥伴、兄弟……這些不過是一觸即碎的假意虛情。這一點,你們遲早會親身體會。”
陳少卓雙手發抖幾乎讓他無法看清這些詭異冰冷的字眼,憤怒和激動同時在他的胸腔中沸騰:自己和楊晨竟然也在方平的殺人計劃之內?!
而且,他算是找到方平是凶手的證據了麼?!可是,關於方平殺人,還有兩個問題冇有答案:Why?How?為什麼要對室友和同學痛下殺手?他是怎樣殺人的?
“砰!”一聲巨響,陳少卓覺得腦後劇痛,痛得他眼冒金星,站立不穩,終於支持不住向前一頭栽倒過去。
艱難地翻過身來,陳少卓看見方平提著一張頗為沉重的木質凳子站在自己麵前,看來剛才就是這玩意兒砸上了自家腦袋。方平卻依然一臉平靜,好像剛才用凳子砸人的不是他。
“把日記本還給我。”方平說。
“是你殺了陸河!王勇在哪裡?也已經死了吧!你還殺了阿斌和王勇!還有劉長腿和小五子!你還準備殺死我和楊晨對不對?!”
陳少卓緊緊攥著指間的日記本,艱難地問道:“你……你為什麼要殺人?我們做了什麼讓你恨到殺人的程度?你是怎麼做到的?”
麵對如此銳利的斥責和疑問,方平看著陳少卓的眼睛,表情依然平淡:“我冇有殺人。”
看著如此淡然的方平,陳少卓的憤怒和疑問找不到噴發的出口,他幾乎開始質疑自己的判斷。
可是,短暫的沉默過後,方平接著說道:“是誰殺了他們你還不明白嗎?王勇、阿斌和陸河,劉長腿和小五子,是他們自己殺死了彼此。他們在心中給彼此判了死刑,我隻是幫助他們實現自己的願望而已。”
聽到最後一句話,陳少卓覺得如遭雷劈,腦海中一片空白。真相竟然真的是這樣的嗎?他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地問道:“為什麼?”
方平放下凳子,坐在陳少卓對麵,第一次講起自己的故事:
在我還很小的時候,父親因為生意失敗破產,開始酗酒,醉酒後就開始毆打我和母親。
每次這種時候,都是媽媽抱著我縮在角落裡,保護我儘量少受傷害。而當父親出去喝酒的時候,媽媽會一邊流眼淚,一邊詛咒父親從此人間蒸發,再也不要回來傷害我們。
看著辛苦的母親,我會覺得心疼,希望自己快點長大,有能力保護她。
有一天,在一次凶狠的毆打之後,父親又出去喝酒了。
媽媽摸著被打得青紫的臉頰,邊哭邊說:‘求求老天,讓他再也不要回來了!’我看著她,非常希望我能實現她的心願。
這時,我突然覺得心中一股熱流湧過,結果父親真的再也冇有回來。據說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消失在酒館裡,冇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但是我知道這是我造成的,這是我第一次發現我的能力。我很高興,覺得我真的有了力量能夠保護母親。
可是,當我告訴母親這件事情的時候,她卻用一種驚恐的、看怪物似的眼神看著我。那種眼神,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記。
後來有一天,她終於無法忍受和怪物一起生活,拋棄了我。
所以我想:人世間所有的美好感情都是騙人的。當年,父親和母親也曾真心相愛海誓山盟,可是到頭來愛情的錯覺消失後,隻剩下暴力和仇恨。
人人都說母愛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感情,可是,當我實現了母親的心願後,她卻隻當我是個怪物,拋棄了我。
看看王勇和阿斌,一個開朗活潑人緣好,是大家心中的陽光男孩;一個溫文爾雅有風度,是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就是這樣光芒四射的兩個人,卻在自己的心裡用殘忍的手段殺死自己的同學——陸河。大家都隻被他們表麵的光芒所蒙蔽,看不到他們內心的陰暗,所以隻有我能幫助大家看清他們的本質。
至於陸河,就更不是什麼好人,他嫉恨王勇和阿斌的光芒,在心中詛咒他們的死亡。雖然是我讓他們陰暗的願望變成現實,但是他們的下場不得不說是因果報應,咎由自取。
再看看劉長腿和小五子,隻是因為球場上的肢體碰撞就想要殺死對方,朋友、隊友,這些虛偽脆弱的關係抵抗不了衝動和暴怒,在愛情和親情都如此不堪一擊的世界上,友情又有幾分力量?
而且,劉長腿和小五子的下場就是你和楊晨的結局。說什麼你們是最鐵的兄弟,為了彼此兩肋插刀都可以,可是在各自的利益麵前,這些情誼又剩下幾分?
你問我為什麼殺人?當然是為了拆穿你們這些虛偽的嘴臉虛偽的感情。什麼愛情、親情、友情,一切都是假的,這個世界上隻有仇恨和報複最真!
在講述自己悲慘過去的時候,方平一直很平靜,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
可是說到最後,他卻激動起來,眼睛中閃現的光芒顯示他的瘋狂。 陳少卓聽著方平的話,卻漸漸平靜下來。
他說:你知道嗎?你很可悲。因為自己童年受到傷害和欺騙,你就片麵和極端地否定了這個世界所有的光明。
你口口聲聲說你能夠實現彆人的願望,其實你根本就不明白真正的願望是什麼樣的。
願望是能夠指引一個人奮鬥一生的目標,願望是最光明的希望。
這和你所實現的那些躲在腦海陰暗的溝壑裡一閃即逝的可怖想象根本就是兩回事。人類雖然有時憤怒有時沮喪,容易有一些卑鄙陰暗的想法,可這些想法總是暫時的,改變不了人們向往光明的本性,更冇有人會把這些想法當成是人類的願望。
所以說你所擁有的根本不是實現彆人願望的能力,你擁有的隻是給人類帶來血腥和恐懼的能力!
而且,你不要忘了你和王勇他們、和大多數人的區彆,這種區彆和是不是擁有特殊的能力無關,而是:大多數人雖然有時會有一些齷齪肮臟的想象,但是絕對不會希望這些想象變為現實,因為我們擁有理性,更擁有愛心和感情。
而你,卻能毫不猶豫地把它們變為現實,是因為你不懂感情、不相信感情也不願意擁有感情。說什麼感情虛偽人類肮臟,其實最虛偽的是你,因為你殺了人卻把罪責推給彆人;最肮臟的也是你,因為你的雙手沾滿無辜的鮮血!”
“住嘴!”方平尖叫著跳起來,抄起凳子狠狠砸到陳少卓身上:“你胡說八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殺了人?今天這一切說出去有誰會相信?但是,我卻可以讓你悲慘地死去,隻要任何人有這個想法,而我就能夠輕易地實現它!”
“哦?這是真的?”楊晨輕鬆地打開方平鎖上的門,晃晃手中的鑰匙,又把門反鎖了。
方平聲音顫抖地問道:“你都聽到了什麼?”他冇有想到楊晨會突然出現。
“聽到了你說你能實現願望,甚至是讓這個人悲慘地死。”楊晨不緊不慢地邊說邊蹲下,用研究的、好玩似的眼光看著躺在地上被砸的七暈八素的陳少卓。
他慢慢抬起頭來問方平:“我要怎麼做他就會死?”
陳少卓不敢置信地看著楊晨,他拚儘力氣大喊出來:“彆信他的鬼話,這樣做是會……啊!”
方平重重地一腳踩下,打斷了陳少卓的話,自己接著說道:“你隻要為他選好一種死法,不斷地在心裡想象他是這麼死的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那就心跳驟停好了。”楊晨看著陳少卓,“既不會太血腥讓我惡心,又不會讓你太痛苦,更重要的是,你是自然死亡,與我無關!哈哈哈!”
陳少卓看著笑得很猖狂的楊晨,眼神慢慢由難以置信的震驚變成充滿仇恨的怨毒,他問楊晨:“原來你這麼恨我,為什麼?”
“不是我恨你,隻是冇有你,我才能和小可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兄弟。”陳少卓笑的充滿苦澀和諷刺。
“不要浪費時間了”方平催促道:“等我數1的時候開始想象,到3的那一瞬間實現你的願望。準備:1、2、3!”
“砰!”
陳少卓和楊晨看著倒在地上的方平,同時長舒一口氣。這個噩夢,是不是終於可以結束了!
“謝謝你!”兩個人異口同聲。
相視一笑後兩人再一次異口同聲地說:“你是我兄弟!”
陳少卓想,方平至死也不明白結局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是答案卻就是這五個字:“你是我兄弟。”因為是兄弟,所以信任彼此。
陳少卓從楊晨進門就看出來楊晨在演戲,他隻好也配合一下演出一場兩兄弟為了女人你死我活的狗血電視劇。
而從來不理解人類所擁有的美好感情的方平輕易就相信了他們的演技,還當是他們真的反目成仇而且自己的計劃將要完美實現。
然而,在方平實現“願望”的瞬間,無論是在陳少卓還是在楊晨心裡想著心臟停搏的那個人都不會是對方,隻會是方平。
就這樣,方平依靠陳少卓和楊晨,完美地殺死了自己。
而陳楊二人,則用事實告訴方平:能戰勝黑暗之魂的,隻有人類最美好的感情。(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