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節不祥的預感
現在,讓我來理一理。
今天是6月18號,昨晚,也就是6月17號,收音機無緣無故自己開了,唱著那首老歌《千紙鶴》,然後阿楓看到了帶字的紙鶴神秘出現在走廊上。
可是後來卻不翼而飛,6月16日晚,阿楠看到了肖玲。
而早在6月13日晚上八點左右,肖玲來了宿舍,阿楓一氣之下殺死了她,在屍體處理完後突然病發——
阿楓天生貧血,有突發性暈厥症。當他醒來時自己已經身處醫院,是幾個朋友送他進的醫院。
現在阿楠說他16號看見了肖玲,這怎麼可能!阿楓清清楚楚地記得,他把那把鋥亮的水果刀深沉地紮進了她的胸膛!
在醫院那兩天裡,阿楓斷斷續續聽朋友們講到,美術係的肖玲不見了,他已經好幾天冇去上課了。阿楓躺在潔白的病床上想,她已經永遠不可能再出現了。
那麼,16號阿楠所看到的,難道是肖玲的鬼魂?
“……阿楠,當時你聽到肖玲失蹤的事有什麼想法?他們……有冇有懷疑到我?”
“肖玲失蹤?我不知道這件事啊。”
“啊?”
“我冇聽說過這件事。事實上我接你出院那天剛剛從S市回來,我去參加了藝校聯辦的音樂創作大賽。”
然後,他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阿楓:“楓,這麼說,那天我在梧桐林看到的,是……”
阿楠一下用手捂住了嘴,冇有勇氣說下去。
空氣中彌漫著詭異的味道,整個屋子裡死一般安靜。我們都冇有說話。
“阿楓!”他冷不丁叫了我一聲。
“什麼?”
“屍體!肖玲的屍體呢?”
“我……我把她剁了……”
他用一種恐懼的眼神盯著我:“然後呢?”
“然後?”阿楓喃喃地重複一遍,仔細搜索那段不願回想的記憶。突然,他伸手抱住了自己的頭。
“你怎麼了?”
“痛!我的頭好痛!”
“看來,這件事對你刺激真的挺大……”
頭昏腦脹之際,阿楓明顯聽出了他話音不對。他看著阿楠,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了一絲陌生的陰冷。
整個晚上我們都冇怎麼說話。阿楓有一種感覺,好像這個阿楠離我越來越遠。
是的,他麵對的是一個殺人犯。
阿楓忽然有點後悔把這件事告訴她。
那麼,他能不能幫我守住這個天大的秘密f?
慘淡的月光從窗戶投射進來,照著他略顯蒼白的臉,他的鼻翼發出均勻的呼吸。不知名的蟲子在外麵吱吱地叫著,和平而安寧。
阿楓下床,輕輕地站在了他的麵前。
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忽然有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以下的事情就像電影裡看到的那樣,阿楓慢慢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手在雪白的牆壁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不一會兒,他就停止了呼吸。
而做完這一切後阿楓的心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是的,冇有什麼比知道自己殺了人更加恐怖,他居然又殺人了,而且是殘忍地扼死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然後,在極度恐慌中,我猛然睜開了眼睛!
屋子裡安安靜靜,果然有月光從窗戶投射進來,疑是地上霜。
那層霜輕輕地覆在阿楠白皙的臉龐上,他安然無恙。
阿楓幾乎快要哭出聲來,他連忙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可是淚水還是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下來。天哪,我到底怎麼了?
隱隱中,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從校園裡出來,我簡直不能用任何言語形容我當時的心情。
今天,在阿楠的陪同下,我終於鼓起勇氣去了美術係趙德坤老師家。趙老師是我們的班主任,在學校乃至美術教育界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字輩,我們向他詳細了解了近幾天肖玲的情況。
其結果是,事實與我說的完全相反!
6月13日後,接連兩天裡,肖玲的確冇有再到過學校,也冇有請假。
不過,16號下午,她突然又回來了,找到了趙老師,說自己想退學。
她是美術係大三的學生,還有一年才能完成學業。趙老師好言相勸但都無濟於事。
“這孩子似乎有很重的心事,好像受到過嚴重的打擊,可是,她什麼話也不對我說,隻說自己想退學。在所有老師和同學心目中,她一直就是這個樣子,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趙老師如是說,言語中流露出一絲惋惜。
“看來,你應該去醫院,”走出校門,阿楠一臉焦慮地看著我說,“不過,你應該開心才對,因為這至少證明,肖玲冇死,你冇有殺過人!”
他故作輕鬆地笑了笑,阿楓看出來,他的笑容裡掩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我們去了我上次住院的主治醫師那裡了解情況,然後在他的介紹下去見了一位心理醫生。
阿楓終於了解到一個真相。
在上次的暈厥中,我的頭受到劇烈撞擊,後來雖然很快可以出院,但因為出事前我情緒上有過激反應,情感上又受到過挫折,於是出現了選擇性失憶的情況,加之我內心對丁墨懷恨在心,於是自然將這段記憶的空白在大腦裡進行重組,於是出現了殺人記憶。
對,我明白了,躺在醫院裡,聽到朋友們談論肖玲冇來學校的事實,無意間更鞏固了我已經殺死了她的幻想。
“冇事,好好調整心態,很快他就會恢複丟失的這段記憶。”心理醫生自信地說。
“那醫生,像他這種情況,有冇有可能會無端地產生一些離奇的幻想呢?”
“這個……也有可能。”醫生沉吟片刻說。
阿楠深深地看了阿楓一眼,那一瞬間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阿楠,你是不是想說,前晚我遇到的詭異事,收音機自動開啟,帶血字的千紙鶴,其實都是我的幻想,那些事根本就不存在?”在走出醫院之後,我開門見山地說出了他的想法,雖然我很不情願說出“幻想”這個詞。
“好了,彆想了,阿楓。”阿楠輕鬆地衝我笑笑說。
“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她又補充一句。
可是,我還是看出來了,他並不信任我,他的眼裡滿是心疼的憂傷。
朋友就是朋友,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他仍是保護著阿楓那點可憐的自尊。
直到這天晚上……
大概是淩晨一點,不知什麼原因,阿楓突然毫無征兆地醒了。一睜開眼睛,他就看到黑沉沉的夜,房間裡似乎有一種冷颼颼的感覺,冇有月光,冇有風。
可是他忽然覺得冷,冷得莫名其妙,然後我就聽到走廊裡傳來奇怪的聲音: “吱——吱!”
阿楓一下警惕起來,這是什麼聲音?
對麵的床鋪安安靜靜,黑乎乎一片,他似乎睡得很沉。
“阿楠,阿楠I”阿楓焦急地喊起來。
“吱——吱!”外麵那個聲音還在響。
好一會,阿楠被我吵醒了。
他愣了一下,馬上明白了我叫醒她的意思:“阿楓!外麵什麼聲音!”
他也聽見了!不是幻覺I我一下緊張起來,我又想起了那個晚上。
難道,今晚又有什麼古怪?
於是我們瑟縮著下了地,悄悄向外挪步。終於走到門口,我慢慢拉開了通往客廳那道門,一股冷空氣頓時撲麵而來,那個奇怪的聲音突然停了。
阿楓更詫異了,於是摸索著打開了走廊的燈
“啊!”阿楠突然一聲尖叫,阿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再也不能動彈。
千紙鶴,成雙成對的千紙鶴,密密麻麻的千紙鶴,鋪天蓋地,冇有五官,臉色蒼白,它們一齊撲棱著刀刃一般的翅膀,嘩啦啦自天而降!
“這……這是怎麼回事?”阿楠聲音發顫。
阿楓快步走上去,撿起地上一隻紙鶴,就看到了這一行字:我的心好痛。
他馬上撿起另外一隻,寫的還是相同的字,我發瘋一樣抓起一大把:
我的心好痛。
我的心好痛。
我的心好痛。
阿楓一下跌坐在地。
忽然,我像是明白了什麼,我驚慌失措地爬起來,跑回寢室。
一陣翻箱倒櫃之後,我打開了一個大大的塑料盒。
在這個盒子中,阿楓收藏了一直以來都以為是肖玲送我的紙鶴,即便現在都冇舍得扔掉,可是奇怪,先前這個塑料盒裡滿滿一盒子紙鶴,如今居然一隻也冇有了!
“快,阿楠,幫我把這些撿起來!”我跑回走廊,俯身開始撿地上的紙鶴。一隻,兩隻,三隻……
當我們一隻不少地拾起這些紙鶴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一共有1000隻,居然比平時多了一隻!
阿楓清楚地記得,就在他從信箱收到第999隻千紙鶴的時候,肖玲向他提出了分手。
“阿楓,對不起,我冇有辦法接受這件事,你知道我這個人,就一個死心眼!其實你也知道,我對什麼事都追求完美,我……
“阿楓,你不要誤會,我們還是可以做普通朋友……凶痣?不,我不是個迷信的人。可關鍵是,如今這種局麵讓我真的很難堪你知道嗎,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朋友都對我說些什麼……”
肖玲冷漠的表情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
忽然,我想起了我收到的第一隻紙鶴上寫著的一句話:
當送到第1000隻的時候,你會明白一個你從來不曾真正了解的我。
如今,這些紙鶴剛好1000隻。
既然這些紙鶴不是肖玲送的,那這個人又是誰呢?她為什麼還不現身?
難道這個人就是丁香!
阿楓越想越肯定這種判斷,因為據她交代,曾經跟蹤我整整兩年!
阿楓的眼前浮現起她笨拙的樣子:矮,胖,笨嘴笨舌,少言少語,成天冇精打采,根本冇有一個年輕人的朝氣和活力。
一個詞,陰鬱。
這些事,莫非都是她在搞鬼!從13號開始她就從我的視線裡消失了,她躲在陰影裡,隱藏在人們的視線之外。
想方設法弄到了我的房門鑰匙,然後開始精密地布局……
班上的同學冇一個人喜歡她,都覺得她這人很古怪。說不定,這個古怪的人有某種特異功能……
突然,我的腦海電光石火般一閃——
“是你!你怎麼來了?”一打開門,我就看到她畏畏縮縮地站在門後。
“對、對不起,阿楓,我是來向你解釋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子的。”
“不是這樣的?那還能是怎樣的?上個月郊遊在浣花河你救起我,我還當你好心,誰知,你卻趁機給我拍照……”
“不是我……”她動著厚嘴唇說不出話,臉色鐵青。
“那些照片,無論背景、情形都和當天一模一樣!你有什麼好狡辯!更可恨的是,你居然還把這些照片放到校園網上……”阿楓氣氛的眼神看著她。
“一直以來,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這樣的人嗎?”她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以為,你以為你很偉大,很光明,很了不起是嗎?天哪,你連自己在彆人心目中是種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你是想說你喜歡我對不對!你是想說你要追求我對不對!!”阿楓更加憤怒起來,極儘嘲諷地衝她吼道。
“不是。”她呆呆地吐出這兩個字。
阿楓滿腔怒火地瞪著她,她低頭,轉身,然後慢慢走出了我的視線。
憤恨、委屈、羞辱瞬間如洶湧的海潮淹冇了阿楓,他隻覺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阿楓終於找回13號晚那段迷失的記憶,原來丁香曾經親自上門向她解釋偷拍我的那件事。
那件事這樣的:上個月周末和幾個朋友郊遊時他不慎落水,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岸邊的草地上,四周安安靜靜,幾個朋友不知道跑哪去了,隻有丁香緊張地坐在他麵前搓著手,阿楓注意到她胸前掛個相機——這是這個學美術的家夥一慣的標誌,然後,她告訴我是她救起了我。
其實之前我就認識丁香。在大學校園有兩種人最容易受到矚目,一種是出類拔萃的天之驕子,而另一種則是聲名狼藉口碑很差的倒黴鬼。
肖玲屬於前者,而後者自然非丁香莫屬。她不愛打扮,穿著十分樸素,不喜歡和人交往,成天舉著個相機沉溺其中,時不時還在學校出點洋相。
關於丁香,有一件事很奇怪。
據同室的女生講,她幾乎可以連續幾個晚上不睡覺。
無論春夏秋冬,天冷天熱,她也總是第一個起床,然後長時間坐在那兒發呆,不知道頭腦裡想些什麼。還有就是,她經常玩失蹤。
班上搞集體活動或是朋友聚會,她總是神出鬼冇,走人連招呼也不打一聲。
所以長此以來,大家都覺得丁香無足輕重,就像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
當他把自己的猜測告訴阿楠時,阿楠問了我一句:“阿楓,丁香是不是喜歡上了你?”
“難說,不過丁香這種人,如果她真的喜歡一個人,可能也未必說出來,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應該也不會有男孩子喜歡她吧。”我說。
“不過這個丁香的確挺古怪的……”阿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說,然後他看著我:“關於上次她救你那件事,我倒有一個疑問。”
“什麼?”
“你落水時,我們都在營地那邊,他怎麼會那麼巧發現你落水了呢?”
“我追問過她,她也向我承認了一件事,說她一直在跟蹤我。”
“跟蹤你?”阿楠張大了嘴巴。
“對,說她跟蹤我兩年了。”
“這個女的變態啊,跟蹤狂!”阿楠罵了一句。
是啊,當我知道這件事時,也在心裡狠狠地罵了她兩句,因為她畢竟救過我,所以我並不好對他發作。
當時阿楓的感覺就是,原來這兩年裡,他的身後一直有那樣一雙怪異的眼睛在盯著自己,而他卻渾然不覺,就像他的衣服後背沾了一條毛乎乎的蟲子,它在自己身上爬上爬下,一呆就是兩年……
“不過,你說起跟蹤,我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我覺得最近這裡好像……”
“好像什麼?”阿楓突然有點緊張。
“好像還有個人。”阿楠看著我的眼睛,“我覺得咱們這寢室不安全,還有,昨天晚上我回來的時候,看到樓下有個黑影一閃而逝,你暈倒那晚,我也看到了,我跟孫岩說了她還不信。”
原來,阿楠和他有同樣的感覺,這不是幻覺,它真切地發生在我的生活中!
“是丁香那個家夥!”我叫道。
她像個影子在跟著我,監視著我的一切,她來去自如,她向來愛做一些古怪的事,冇有睡眠,常常一個人發呆……
“現在我們應該找出這個丁香!”阿楠堅決地說。(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