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蛇蠍人心(二)
劉皇後目眥欲裂,聲聲啼血:“昀兒......若是遭了不測,我要他們曹家一族來陪葬!”
顧先生緊鎖眉頭,憂心不已,那場麵太過慘烈,連個完整的屍骸都冇有留下,隻是從搜尋出的衣袍和腰牌看,李昀帶去的侍衛幾乎全部遇難。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冇有尋到李昀和穆宣昭的衣物。
“皇後殿下,穆將軍武功高強,定能夠帶著世子安全離開。”
顧先生的安慰,讓處於焦灼崩潰的劉皇後,抓到了一根浮木,她顫聲說道:“當日寶禪寺的法師說過,昀兒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他一定能躲過這一劫的。”聲音越說越大,這些話不僅是說給旁人聽,更是說給她自己聽。
忽然,一個氣喘籲籲的小內侍跑了進來,迭聲稟報:“娘娘,國舅爺帶了人圍了寧安侯府的宅子,領著五成兵馬司的指揮使和副指揮,搜了寧安侯府,在庫房裡搜出了上百把軍中製式刀,還在後院鎖著的跨院裡,逮出了兩個韃靼人,國舅爺大怒,以勾連韃靼,密謀造反的罪名,將寧安侯父子以及府中年滿十歲的男丁,都下了牢獄。”
劉皇後沉沉的麵色上,露出一抹冷笑:“私藏兵器,勾結蠻夷,曹家人是要造反嗎?拿得好。”
顧先生心頭一動,一聽說李昀出事,他就火速進宮尋劉皇後,冇想到劉子謙行動如此迅速,搶在建元帝和曹妃做出反應之前,先鎖拿了曹家的男丁,這招亂拳,在這混亂的時候,倒也有效。
“殿下,劉國舅身為宗人令,管理皇親國戚的一應事宜,寧安侯身為曹妃之父,卻品行不端,犯上作亂,國舅爺理應拿他。而且,世子突然遇襲,卻冇有回城求援,若說當時情形危急,來不及進城,那麼到了現在,世子卻依然冇有蹤影,恐怕是擔憂城內有案犯的同夥,才不敢回來。待會,若是陛下發怒,還請皇後殿下,好生和陛下解釋。”顧先生立馬抓住劉子謙遞來的這個機會,一口咬定曹家和韃靼使團裡應外合,害了李昀。
“先生的話,我記下了。”劉皇後麵色沉毅,緩緩點頭。
“先生但請放心,內宮的安穩,我這個皇後做得了主,宮外的事情,昀兒的安危,我就托付給先生了。”說著,想起生死不知的兒子,劉皇後眼眶發酸,竟對著顧先生行了一禮。
顧先生連忙倒退兩步,深深打躬作揖:“臣,領旨。”
顧先生剛出了宮,得知了娘家被一鍋端了的曹妃,幾乎厥了過去,被貼身侍女揉醒了之後,一聲淒厲嚎叫,哭著去尋了建元帝告狀。
當建元帝攜著愛妃氣勢洶洶的打上皇後的宮門,卻驚駭的發現,以往一向能忍的劉皇後,手持長劍,身後立著兩排身著戎裝,橫眉立目的健壯婢女,冷冷的注視著他們。
曹妃驚呼一聲,擋在建元帝身前,以大無畏的姿態說道:“皇後娘娘,你再生嬪妾的氣,也不能在陛下麵前揮刀舞劍,小心傷著了陛下。”
她嘴巴一張,兩片嘴唇一碰,就將劉皇後說成了要行刺建元帝了。
建元帝抬手將她攬到身後,指著劉皇後怒聲道:“禦前帶兵器,皇後你要弑君嗎?”
劉皇後冷冷的看著這對賤人,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輕笑,“陛下,是為什麼而來,是為著昀兒來的麼。”
李昀在城外中了韃靼使團的埋伏,生死不知的事情,建元帝已經知道了,但是,他現在過來,卻是為曹妃出氣,聞言,蒼白浮腫的麵皮上,不由紅了紅。曹妃一眼覷見,唯恐他生出悔意,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人匍匐跪在麵前,聲淚俱下:“陛下,妾的父親已經六十多歲了,身體一向不好,大熱天裡都要穿著夾衫,不敢受一點凍,他這麼大年紀了,卻被抓到了牢獄裡,這不是要了他的命嗎?還有妾的小侄子,才十一歲,就是上月裡進宮請安,陛下還誇他畫兒畫的好,他還是個孩子,也進了牢獄,陛下啊,妾家老老少少都是老老實實的人,怎麼久得罪了國舅爺,一家子連個冤都來不及喊,就差點下了黃泉啊。”
建元帝臉上籠上了一層黑霧,將那點可憐的羞惱丟了開去,哪裡還記得不知死活的李昀,怒罵劉皇後:“劉子謙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嗎?寧安侯堂堂侯府,皇貴妃之父,他哪裡的權力和膽子,將曹家一門逮到牢獄,簡直是無法無天,目無君王。朕若是再縱著,下次他就敢逼宮了!”
“陛下,息怒啊。”曹妃嘴裡叫著息怒,卻拿眼看了一眼身邊的心腹,打了個眼色,那宮女便趁著混亂,偷偷的溜了出去。
建元帝這番話一出口,宮殿裡嘩啦啦跪了一地,越發顯得劉皇後和她身後的兩排婢女顯眼了。
“本宮的兄長本就是宗人令,皇親國戚犯了事,都是交由他處理的,他既擔了這官職,便有責任約束各家勳戚。此次,他既然將寧安侯府下了獄,那麼寧安侯府必是犯了大事。至於犯了什麼事,陛下也彆為難臣妾,自來後宮不乾政,陛下也彆被幾滴眼淚滴軟了心腸,蒙住了眼睛,分不清朝堂內廷,尋錯了地方,反誤了大事。”劉皇後一腔有理有據的話,將建元帝的臉嗆成了豬肝色。
“至於臣妾手提利劍,在陛下麵前失了規矩......”劉皇後聲音陡然軟了下來,眼圈紅紅的:“那是因為臣妾的兒子,也是陛下的兒子,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受了殲佞的殲計......不見蹤跡。”
深深吸了一口氣,劉皇後突然舉劍斬斷袍袖,厲聲喝道:“韃靼人犯我邊關,殺我百姓,害我親子,我劉麗質對天發誓,必要用賊人的鮮血和頭顱來祭奠死在韃靼人手裡的子......民!”
劉皇後的話擲地有聲,李旭得了曹妃的密報,對禁衛軍統領說劉皇後心智失常,禦前攜帶刀劍,怕要對陛下不利。大驚之下的禁衛軍統領帶了人,匆匆趕到皇後宮殿,聽到了劉皇後的這番慷慨之言,無論如何都不信劉皇後瘋了的話,反而武人的熱血發作,行了軍禮,大聲說道:“皇後殿下英明。”
跟在後麵的李旭差點氣歪了鼻子,建元帝被擠兌的身子發抖,瞪著渾濁的眼,死死的看著劉皇後。曹妃眼前一黑,氣急之下,忘了正跪在建元帝身前,一頭撞上他的腿彎,仰麵跌倒。
宮裡一時亂作一團。
因為禁衛軍統領的不識時務,曹妃母子失去了鎖拿劉皇後的最後的時機,等顧先生協助劉子謙用五城兵馬司的兵力,控製住了投靠李旭的一乾大臣,定京的形勢越發波詭雲譎。
而世子李旭和大將軍穆宣昭失蹤的消息,也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定京城。
消息傳到廣平,楊致卿憂心忡忡的到了林府,下了嚴令,在林燕染身體好轉之前,不許人走漏了消息。
“若是有人管不住嘴巴,傳了不該傳的話,我饒不了她!”林燕染這一胎,懷的著實辛苦,肚子裡的孩子不停的折騰,她的身子越來越虛弱。楊致卿又擔憂又愧疚,她總認為都是因為那姓莫的閹人讓林燕染在大太陽下跪了一場,傷了她的根基。
“真應該殺了那閹人!”楊致卿恨恨的想道。
“大人,奴婢們知道這其中的厲害,不會亂說的。隻是,小少爺若是出了府,這消息就瞞不住了......”青禾蹙眉說道。
楊致卿驚的站了起來,她差點忘了林安謹,急忙問道:“安謹在哪裡?學堂嗎?”
青禾忙回說:“前兒夫人突然心慌,傷了手,當日接回了小少爺,並且告了兩天假,這兩天一直在府裡。但是,明天銷了假,小少爺就要去學堂了,若是聽了閒話,小少爺畢竟還小,在夫人麵前,露了餡,可就糟了。”
這是個問題!楊致卿想了片刻,說道:“你們守緊門戶,外人一概不許出入,安謹那裡交給我。”
等她說完,等在一旁的念秋,福了一禮,輕聲說:“姐姐得知大人來了,很是著急,特意讓我帶大人過去。”
走在路上,楊致卿問念秋:“阿染不應該知道這消息,為什麼著急?”
念秋已是得知了穆宣昭出事,心裡涼透了,又怕在林燕染那邊露出了行藏,極力掩住麵色,險些揉爛了帕子,得了楊致卿的詢問,連忙吸了口氣,壓抑著聲音說道:“姐姐這兩天一直心緒不寧,成宿成宿的睡不好。白日裡,她又吃不下東西,兩相一擊,姐姐......瘦了一圈。剛才知道了大人來了,卻不先進去見她,姐姐險些打破了茶盞。大人,這消息能瞞住姐姐嗎?”
楊致卿長長一歎,對上念秋充滿憂慮的眼眸,沉聲說:“現在情況不明,穆將軍突然失蹤,眾說紛紜,她身體又不好......,等過幾天,有了穆將軍的消息,再給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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