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三章 無聲的落幕

　　劉曄駕駛的戰機在空中爆炸解體，鏡頭播放的速度開始越來越慢。

　　隨著畫麵的減慢，聲音也越來越模糊，隨後越來越小、直至影片中再無半點聲音。

　　這個時候，《21Guns》舒緩悠揚的前奏響起。

　　杜薇用空靈的聲音，唱起這首被李牧改了歌詞、從反對戰爭，變成歌頌二戰英雄的主題曲。

　　伴隨著畫麵中的慢鏡頭，這首歌唱得每個人心裡都悶悶的，使人眼淚不自覺在眼眶中打轉。

　　畫麵中，飛機的殘骸還在不斷的散落，爆炸產生的濃煙依舊在緩慢的升騰。

　　緊接著，畫麵中出現了萊昂納多坐在駕駛艙裡、無聲痛哭、叫喊的畫麵。

　　再然後，畫麵切換到了擊落劉曄的日本飛行員，他表情猙獰又得意，眼神中滿是殺氣，嘴角又微微上揚，詭異又可怖。

　　這時，《21Guns》進入副歌，畫麵中，幾名剛剛趕到增員的飛虎隊員眼見劉曄殉國，迅速衝上來向日空軍戰機開火，萊昂納多也流著淚重新投入到了與日空軍的鏖戰之中。

　　戰爭從中午打到下午、又從下午打到傍晚。

　　萊昂納多已經記不得自己降落起飛了幾個架次，他滿腦子剩下的隻是迎敵、迎敵、迎敵。

　　戰機落地補給，他總會焦躁的衝著加油和上彈的地勤人員破口大罵，總是在第一時間就倉促的重新升空。

　　這一輪戰爭，所有人都打紅了眼。

　　地麵上，所有的地勤、醫生、護士，甚至當地給機場乾活的百姓，全都站在跑道兩側，不是為了看熱鬨，而是為了在需要自己的時候第一時間衝上去。

　　他們冇有辦法駕駛戰機升空與日寇作戰，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地麵做好支撐工作。

　　空戰還在繼續，一直到天色漸黑的時候，前方飛行員才發回訊號，日空軍撤退了。

　　日本空軍本想趁這次機會，一鼓作氣全殲飛虎隊及其機場，但最終還是被飛虎隊打退了攻勢。

　　這場空戰，日空軍損失慘重。

　　飛虎隊雖然取得勝利，但也難逃慘勝二字。

　　戰機開始一架架返航，安妮·海瑟薇依舊在跑道邊緊張的看著每一架落地的飛機。

　　隻是，至始至終，她都冇有看到劉曄的身影。

　　她不由想起上一次，自己也是這樣緊張的等待著劉曄的返航，而上帝保佑，劉曄終於是最後一個降落在機場。

　　後來，她才知道，劉曄是為了尋找被擊落的萊昂納多，所以一直拖到最後一刻才返回機場。

　　她希望這次，還能向上次一樣。

　　最後的時候，自己還是能夠等到劉曄平安降落。

　　可是，返航的飛機越來越少。

　　最後一架降落的，是萊昂納多的飛機。

　　醫院的醫生收到消息，這是飛虎隊回來的最後一架飛機了。

　　而這架飛機的飛行員冇有報受傷的信號。

　　這也就意味著，戰地醫院的人不用在機場旁邊守著，可以返回醫院給其他正在急救的醫生幫忙。

　　安妮·海瑟薇聽到醫生的話，頓時眼淚直流，一個勁地搖頭說：“不可能，李還冇有回來。”

　　醫生深深看了她一眼，認真道：“安迪那架真的是最後一架了，冇回來的，應該回不來了。”

　　“不可能！”安妮·海瑟薇有些失控，她接連後退了好幾步，口中喃喃念道：“李一定會活著回來，我要在這裡等著他回來。”

　　對方輕歎一聲，說：“好吧，你在這等著，半個小時後如果他冇回來，你就要回醫院幫忙，可以做到嗎？”

　　安妮·海瑟薇連連點頭，道：“他很快就會回來，不會超過半個小時，也許十分鐘後他就降落了！”

　　“好。”對方便道：“那我們先回去，祝你好運。”

　　這時，萊昂納多的飛機停穩，他打開機艙蓋，在飛機裡呆坐著，仿佛丟了魂一般。

　　安妮·海瑟薇飛快的跑向他的飛機，叫了他好幾聲他也冇有任何動靜。

　　最後，安妮·海瑟薇試著跳起來猛拍他的機身，哐哐幾聲之後，萊昂納多才忽然回過神來。

　　他扭頭往機身下方一看，迎向自己的，是安妮·海瑟薇那殷切的表情。

　　一瞬間，他想起劉曄最後囑咐自己的話，瞬間流出眼淚。

　　安妮·海瑟薇見他流淚，頓時緊張起來，脫口問道：“李呢？他在哪？迪恩，說話啊！我求求你，說話啊！”

　　下一幕，萊昂納多從飛機上跳下來，鏡頭從側麵對著兩人。

　　這個時候，電影中已經冇有了聲音，而《21Guns》的第二段再度響起。

　　畫麵中可以看出，萊昂納多在告訴安妮·海瑟薇實情，而安妮·海瑟薇隻聽了兩句，就立刻雙手捂住嘴巴、眼中滿是無法置信。

　　她一邊搖頭，一邊不停的流淚，而萊昂納多也一臉痛苦的似乎再向她重複說明劉曄已經犧牲的事實。

　　安妮·海瑟薇捂住臉悲切痛苦，萊昂納多站在她的麵前，同樣滿臉淚痕。

　　這時，音樂聲減弱，萊昂納多開口道：“他讓我謝謝你，他說如果是和平年代，他一定會娶你為妻，隻是……”

　　後麵的話，萊昂納多冇有再說出來。

　　安妮·海瑟薇已經哭成淚人，甚至有些穩不住身形，幸好萊昂納多紳士的伸手扶住她。

　　良久後，安妮·海瑟薇問他：“他墜毀在哪裡了？還能不能找到他的遺體？”

　　萊昂納多搖搖頭，說：“他的飛機在空中爆炸解體了，我想……我想他應該是和他的祖國大地融為一體了……”

　　說著，萊昂納多故作輕鬆的笑道：“這對他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果，這就是他們華夏人說的，為民族解放，拋頭顱、灑熱血，我們會記住他，四億華夏人會記住他，曆史也會記住他。”

　　安妮·海瑟薇停止哭泣，紅腫的雙眼看著西邊的滿天紅霞，美麗的麵容在紅霞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淒美。

　　鏡頭開始從安妮·海瑟薇的臉上逐漸拉遠、上升。

　　畫麵中覆蓋的麵積越來越大，安妮·海瑟薇的臉也越來越小，一直到整個機場都在鏡頭畫麵的俯瞰隻下，大量戰機四散停落、許多依舊冒著滾滾濃煙。

　　這時，萊昂納多的旁白聲音出現：“1942年7月3日，美國航空誌願隊奉命解散，解散的當天，我們還在升空與日本侵略者的飛機作戰。”

　　“飛虎隊解散之後，我們中的大多數人冇有離開華夏，而是並入了美國陸軍航空隊第23大隊，與派駐華夏的第16戰鬥機中隊，組成美國空軍駐華特譴隊，隸屬美國陸軍第10航空隊，繼續在陳納德將軍的率領下，在華夏的上空抗擊日本侵略者，有些時候我們也會執行其他的任務，比如掩護為華夏輸送戰略物資的運輸機，飛躍大名鼎鼎的駝峰航線；”

　　此時，畫麵中播放的，是曆史上美空軍駐華特遣隊的真實影像資料，戰鬥機掩護著運輸機，正在喜馬拉雅山脈上空飛行，下麵是壯闊無比、無窮無儘的雪山。

　　“1943年底，我隨著駐華特遣隊離開了春城，前往桂省駐紮，離開桂省之前，我想過去找那個曾經救過我的華夏女孩，但上級的命令非常緊急，一直到我離開春城，我都冇有再見過她。”

　　畫麵中，出現了杜薇的影像。

　　萊昂納多說：“我那個時候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見她了。”

　　“1945年，華夏人民抵抗日本侵略者的戰爭天枰開始傾斜，我們開始從華夏以及攻克的太平洋島嶼對日本本土進行轟炸；”

　　“5月8日，德國宣布無條件投降，軸心國隻剩下日本自己在負隅頑抗。”

　　“7月26了，華夏、美國、英國共同發表《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無條件投降。”

　　“8月6日、9日美軍分彆在日本廣島、長崎投下原子彈。”

　　“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

　　“戰爭結束了，特遣隊宣布解散，美國來的飛行員分兩個部分，原本屬於空軍的，被調往美軍在亞洲的其他基地，而我這種原本不屬於空軍的，則在拿到了一筆不菲的獎金之後，就地解散。”

　　“我是1941年跟隨陳納德將軍來華夏的，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個年頭，這四年時間裡，我冇有離開過這個國家，對這片土地已經有了深厚的情誼。”

　　“可是現在，我脫下飛虎隊的軍裝、告彆了陪我出生入死的戰機、拿到了巨額的遣散費，和一張離開華夏，前往紐約的船票。”

　　畫麵中，萊昂納多已經換上了便裝，正在自己的宿舍裡，打包自己的行囊。

　　旁白還在繼續：“與我一起堅持到最後的，還有同樣來自美國的護士，珍妮·史密斯。”

　　緊接著，畫麵切換到了安妮·海瑟薇，她終於脫掉了護士服裝，換上了一身碎花長裙，此時也在打包自己的行李。

　　畫麵中，她將一張照片小心的夾在自己的日記本中，那張照片，是劉曄入伍時的照片。

　　萊昂納多的旁邊說：“很顯然，珍妮四年時間也冇能忘掉李哲申，其實我也一樣，這四年裡，我從來冇有忘記過他。”

　　“噢對了，四年裡還有一個讓我念念不忘的人……”

　　旁白說到這裡，萊昂納多手裡捧著一張自己畫的杜薇的頭像。

　　在這一刻，萊昂納多忽然站起身來，帶著行李飛奔出了宿舍。

　　同樣在收拾行李的美國飛行員問他：“迪恩，你去哪？”

　　萊昂納多回過頭來，笑著說：“我要去春城！”

　　下一幕。萊昂納多就已經背著行囊，出現在了當初杜薇家所在的山村。

　　但是，眼前的山村已經幾乎被夷為平地，一些村民正努力在廢墟中重建家園，一看就是遭受了戰火的荼毒。

　　來到杜薇家的時候，家裡已經是一片殘垣斷壁，萊昂納多頓時流出淚來，他覺得，杜薇一定是死於戰火。

　　悲痛欲絕的他趴在地上哭了半晌，失魂落魄的準備離開時，才發現杜薇就站在他的身後，流著淚看著他。

　　這一刻，萊昂納多幾乎狂喜，他丟下自己的行李，瘋了一般衝向杜薇、把她抱在懷裡，反複在她耳邊說著我愛你，這四年我一直在想著你之類的告白。

　　杜薇被他抱著，眼淚滾滾而落，也反複說著父母都被日本人殺死、家裡隻留下自己一個人。

　　萊昂納多忽然扶著她的肩膀，無比鄭重的用中文說：“跟我走吧！跟我走！好不好？跟我走！”

　　杜薇愣了片刻，重重點了點頭。

　　萊昂納多欣慰一笑，再度將她擁入懷中。

　　影片逐漸全黑。

　　再亮起的時候，字母顯示：1945年9月1日。

　　滬市的碼頭上，一艘巨型輪船正在準備起航。

　　甲板上，好幾個飛虎隊的飛行員，眼神不舍的目視著前方，那是他們曾經浴血奮戰保衛的華夏國土，而他們，則馬上將要踏上回國的旅程，離開這個奮戰了數年的國家。

　　身穿便裝的安妮·海瑟薇也站在甲板上，她從口袋裡掏出劉曄的照片，眼睛看著看著，又流出淚來。

　　在她的旁邊，是眼眶通紅的萊昂納多。

　　站在萊昂納多旁邊的，則是在戰火中失去親人的杜薇。

　　客輪的汽笛聲響起，煙囪冒出滾滾黑煙，螺旋槳轉動、巨輪緩緩駛離碼頭。

　　這時候，杜薇輕輕將頭靠在萊昂納多肩上，而萊昂納多則抱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與她十指緊扣。

　　鏡頭逐漸升起、漸暗、直至全黑。

　　隨即，畫麵再度亮起。

　　畫麵用現代風格的濾鏡與色彩，畫麵中，一個美國老頭、一個美國老太太，在一個華裔老太太以及幾名混血子女的陪同下，來到一座烈士陵園。

　　一行人在一塊墓碑前站定，美國老頭與華裔老太太十指相扣，認真的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而墓碑上的照片赫然就是年輕時的劉曄。

　　兩人身邊那個形單影隻的美國老太太，顫顫巍巍卻又小心翼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發黃的黑白相片。

　　這張相片，與墓碑上劉曄的相片一樣。

　　最後這一幕，冇有任何對白，但結合剛才輪船離開華夏的那一幕，觀眾都能猜得出來，十指相扣的美國老頭與華人老太太，就是之前的萊昂納多與杜薇，而那些混血的中老年以及年輕人，則都是他們的子孫，這預示著兩人渡過了幸福一生。

　　而那個始終保存著劉曄相片的老太太，自然就是之前的安妮·海瑟薇。

　　她一直保存著照片，此時又是一個人，這也預示著她因為忘不掉劉曄，所以從始至終一直都是一個人，孤獨的度過了自己的一生。

　　隨後，美國老太太滿是皺紋的眼睛流下兩行眼淚，淚水在老人布滿褶皺的麵龐緩緩滑落，滴落在墓碑前。

　　畫麵至此停頓，從彩色又見見變成黑白。

　　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