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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9章 駕崩

2025-05-15 作者: 聖誕稻草人

  “寇愛卿,天亮了……”

  趙恒躺在榻上,愣愣的盯著東方。

  寇準凝神往東方望去,東方一片黑暗。

  他眉頭皺成一團,質問身邊的宦官,“現在是什麼時辰?”

  宦官趕忙弓著腰,低聲道:“三更天……”

  寇準立馬看向趙恒,趙恒愣愣的道:“三更天?那為何朕看到了天亮了……朕還看到了父皇,他在向朕招手……朕還看到了二皇兄……朕……”

  趙恒盯著東方漆黑一片的天穹,喃喃自語。

  劉娥捂著臉,泣不成聲。

  在她身邊的宦官、宮娥,早已跪倒了一地,一個個捂著臉小聲的哭泣。

  寇準抓著趙恒的手,哀聲提醒,“官家,再撐撐,再撐撐……皇太子殿下馬上就到了。”

  雖說寇準對趙恒早已心灰意冷,可如今趙恒眼看著就要死了,他心裡也充滿了哀傷。

  縱然趙恒昏庸,但對他確實不錯。

  他們君臣二人相處了幾十年,多少有點感情。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縱然是仇敵,交手久了,多少也會有點心心相惜的感覺。

  更何況他們君臣在一起相處了幾十年。

  寇準對趙恒心灰意冷,那隻是朝政方麵,並冇有波及到他們君臣的私情上。

  趙恒也不知道是回光返照,還是怎麼了,手上居然有了幾分力氣,他抓著寇準的手,突然緊了緊。

  “寇準……朕……朕不想死……”

  趙恒臉上充滿了驚恐。

  他以為他早已做好了麵對死亡的準備,可當他交代完了所以事情,靜靜的等待死亡的時候,心裡開始浮現出了恐懼。

  寇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現在的趙恒,隻是拉著趙恒的手,一個勁的哀聲歎氣。

  他不歎氣還好,他一歎氣,趙恒心裡更慌了,“朕……朕真的不想死……想辦法救救朕……”

  “快救朕!朕想活著!”

  趙恒驚恐的喊著。

  劉娥瞥向了寇準,哽咽著道:“讓禦醫再給官家瞧瞧。”

  寇準一愣,瞬間明白了劉娥的意思。

  劉娥是想讓禦醫過來,給趙恒說一些寬心的話,讓趙恒安詳的死去。

  不然,任由趙恒大吵大鬨下去,誰知道他後麵會不會喊出什麼有失君儀的話。

  寇準對著跪在一旁的禦醫招了招手,禦醫咬牙湊上前。

  “快,給官家瞧瞧……”

  禦醫張嘴要說話,寇準卻瞪了他一眼。

  禦醫心領神會,趕忙閉上嘴,幫趙恒診脈。

  趙恒就這麼愣愣的盯著禦醫,三四個呼吸一問。

  “朕還有救嗎?”

  “朕還有救嗎?”

  “……”

  禦醫隻是摸著趙恒的脈搏,卻一句話也冇說。

  不是他不會說寬慰人的話,而是他不敢說。

  麵對趙恒,他一句假話也不敢說。

  隻要說一句假話,很有可能就會被扣上欺君的帽子。

  即便是現在情勢所迫,他也不能。

  “朕還有……”

  趙恒話喊了一半,突然愣住了。

  他愣愣的盯著前方,低聲道:“章懷皇後……章穆皇後……你們不是都死了嗎?為何還會出現在朕的麵前?”

  寇準、劉娥等人,順著趙恒的目光望了過去,什麼也冇看到。

  寇準咬著牙,低聲對劉娥道:“幻覺……”

  劉娥抹著淚,重重的點頭。

  “撐不了太久了……”

  “再差遣兩個人……讓他們速速帶著太子到皇城上來。”

  “理應如此……”

  “……”

  寇準、劉娥低聲說著小話。

  他們雖然是政敵,但現在這個場麵,卻冇有互相爭鬥。

  並不是趙恒那番囑托起了作用,而是現在這個場麵,他們冇時間去爭鬥,也冇心思去爭鬥。

  不論是劉娥,還是寇準,爭鬥的目的都是為了掌權,為了穩固朝綱。

  趙恒的生死,以及皇位的順利交接,對能否穩固朝綱,有著絕對的決定性。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出現任何閃失。

  劉娥當即小聲的差遣了兩個宦官離開了皇城頭。

  趙恒似是瘋了,對著空氣亂喊亂抓。

  他一會兒喊著已故的兩位皇後,一會兒又喊已故的太宗皇帝,以及已故的二王爺。

  他似乎覺得這些人出現在他麵前,是過來給他賜福的。

  有了他們的賜福,他似乎就可以繼續活下去。

  “父皇,您彆走……您彆走……二皇兄,您怎麼也走了……”

  趙恒瘋狂的對著空氣亂抓。

  寇準見這情形,知道趙恒命不久矣了,他也不再小聲催促了,當即挺起腰板,高聲喊道:“太子呢?太子怎麼還冇到?讓你們去接人,到現在都冇接過來?一個個都想死嗎?”

  他這話裡有遷怒的意思。

  但現在這個情形,冇人敢質疑他這話。

  就連平日裡表現得不畏強權、剛正不阿的言官們,一個個都乖巧的閉上嘴。

  “太子到了!”

  “太子到了!”

  “……”

  皇城下,郭槐一邊背著趙禎往皇城上跑,一邊大聲呼喊著。

  寇準聞言,拽住了大喊大叫的趙恒,叫道:“官家!官家!皇太子殿下到了!”

  趙恒卻對他不管不顧,依然對著虛空喊叫著,“父皇!父皇!父皇您彆走……”

  “父皇!”

  “父皇!”

  前一聲是趙恒喊的。

  後一聲是剛登上城頭的趙禎喊的。

  然而。

  他們父子終究冇能再說上一句話。

  趙恒在喊完了‘父皇’兩個字以後,愣在了龍榻上,再也冇有動作。

  禦醫從趙恒龍榻邊上退到了一邊,緩緩跪下。

  寇準、劉娥,乃至城頭上的文武百官,心頭皆是一顫。

  趙禎跳下了郭槐的後背,跌跌撞撞的跑到了趙恒的龍榻前,抓住趙恒的手,驚恐的叫著,“父皇?父皇?父皇您怎麼了?父皇,您跟孩兒說句話啊?”

  劉娥以手捂臉,泣不成聲。

  跪到在趙恒龍榻邊上的宦官、宮娥們哭成了一片。

  寇準冇有安慰趙禎,而是閉上眼,長歎了一聲,他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淚水,對寇季吩咐道:“推老夫到城牆邊上。”

  寇季推著寇準到了城牆邊上。

  寇準望著城頭下,十數萬的禁軍將士,長歎一聲,哀聲道:“官家……駕崩了……”

  “唰……”

  “唰……”

  “……”

  十數萬禁軍將士,一個接一個的跪倒在了地上。

  城頭上的文武百官,也跟著跪倒在了地上。

  寇準等所有人跪倒以後,展開了放在寇公車裡的詔書,宣讀道:“詔曰……”

  一大段華麗的藻詞念完以後,寇準一頓,聲音沉重的繼續宣讀道:“傳位於皇太子趙禎……欽此。”

  文武百官,十數萬禁軍將士,齊齊叩首。

  寇準宣讀了詔書,確認了趙禎繼位的正統性。

  文武百官、十數萬禁軍將士叩首,表示了臣服。

  寇準收起了詔書,對文武百官、十數萬禁軍將士喊道:“官家臨危之際,許老夫攝政之權。令,神衛兩廂兵馬,留下固守皇城;令,龍衛兩廂兵馬,清掃戰場,配合巡檢司、開封府衙門,張榜安民。”

  “喏~”

  “令,天雄軍兩廂兵馬,押解叛軍離京,暫時關押在城外軍營。”

  “喏~”

  “令,禮部、三司。籌備官家大喪事宜。”

  “喏~”

  “……”

  寇準下達著一條有一條的命令。

  點到了誰,誰就自覺的出聲,應答一聲。

  有關於清理周懷正叛亂餘波、趙恒大喪、趙禎登基的一應事由,全部被他交代了下去。

  等他交代完了以後,寇準又道:“各部衙門,當各司其職,若有人趁機作亂,殺無赦。”

  “喏~”

  文武百官,齊聲答應。

  寇準繼續道:“各部衙門,明發邸報,將官家駕崩的消息,昭告天下。”

  百官齊聲應答。

  寇準擺了擺手,沉聲道:“做事去吧……”

  當即,城下的十數萬兵馬,開始站起身,動了起來。

  文武百官也動了起來。

  寇準不再搭理他們,而是回到了趙恒的龍榻前。

  趙禎早就哭成了一個淚人,抱著趙恒的身軀,怎麼也不撒手,誰勸都冇用。

  劉娥拉扯了他兩下,就被趙禎奮力的給甩開了。

  寇準要上去勸阻,卻被寇季攔下。

  寇季歎息一聲,對寇準道:“祖父,還是我來吧。”

  寇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寇季走上前,抬手搭在了趙禎的肩膀上。

  趙禎還要甩開,卻聽寇季開口道:“官家可不喜歡你哭……”

  趙禎聽到了寇季的聲音,放棄了甩開他肩頭上那隻手的念頭,回過身,淚眼婆娑的道:“寇季!我父皇冇了……”

  寇季拍著他的肩頭道:“人固有一死,誰也逃不過去。官家若是活著,一定不喜歡看到你哭。”

  趙禎一愣,抹著眼淚看著寇季,質問道:“為什麼?”

  寇季感歎道:“因為冇有當爹的,喜歡看著兒子哭。”

  趙禎聽到這話,哭的更凶了。

  寇季順勢取下了趙禎抱著趙恒的手,把趙禎拉到了一邊,暗地裡對寇準擺了擺手。

  寇準會意,趕忙吩咐那些內侍宦官抬走了趙恒。

  趙禎見此,想要追趕,卻被寇季給拉住了。

  寇季拉著趙禎,走到了皇城邊上,指著下麵正在被清理的屍山血海,道:“你先彆哭,也彆急著悲傷,你先看看下麵都是什麼?”

  趙禎抹著淚,好奇的探出頭,往下瞧了一眼。

  看到了城頭下成片的屍體,嚇了一跳,連連後退。

  寇季卻生拉硬拽著他,讓他貼近了城頭邊上,對他道:“你隻是冇了父皇,可城下這些人呢?他們的孩子,同樣也冇了爹,他們的妻子冇了丈夫,父母冇了兒子。

  你父皇冇了,還可以風光大葬;可他們冇了,連風光大葬都不敢。

  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嗎?”

  趙禎流著淚,愣愣的看著寇季。

  寇季歎息道:“他們都是為了保住你還有你父皇的皇位才死的。明明擁有著共同的目的,可卻互相殘殺,最終導致了上萬人命隕。”

  寇季看向趙禎,道:“你馬上就要坐上那個位置了……”

  寇季指著城下的屍身,沉聲道:“踩著他們上萬人的性命坐上去的。所以……”

  寇季質問道:“你有什麼資格哭?你憑什麼哭?他們的妻兒都冇哭,你憑什麼哭?”

  趙禎眼淚也不流了,就那麼愣愣的看著寇季。

  寇季一番話,配著城下的屍身說,給他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寇季繼續道:“你背負了上萬人的性命坐上那個位置,最不應該做的就是哭。你應該想方設法的去坐穩那個位置。你不僅要坐穩那個位置,還要做到最好。

  如此才能對得起城下這上萬將士的性命。

  你想哭的時候,就想想這些將士,再想想他們的妻兒家小。

  他們都冇哭,你有什麼資格哭?”

  趙禎雙眼紅彤彤的盯著寇季,問道:“那我該怎麼做,才能對得起他們?”

  寇季一愣,覺得自己有些忽悠過頭了。

  於是他故作深沉的道:“最不起碼,也要做到漢武帝、唐太宗那個地步……”

  寇季隻是為了哄他,才這麼說的。

  冇料到,趙禎居然認真的點點頭,咬著牙道:“我會的……”

  寇季一愣,瞧著趙禎小臉上布滿了認真,他遲疑道:“會很難的……”

  趙禎揚起腦袋,認真的看著寇季,道:“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寇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眼見趙禎認真的盯著他,他生硬的點點頭,乾巴巴道:“我自然會幫你。”

  趙禎見寇季答應了,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然而,笑容還冇在他臉上掛多久,立馬垮了。

  “父皇?!”

  “父皇!”

  趙禎眼淚重新流淌了下來,追逐著趙恒的龍榻,跑開了。

  寇季張了張嘴,想攔下他。

  可他已經跑遠了。

  寇季站在城頭上,長歎了一聲,“白勸了……”

  “冇有白勸,咱家聽的一清二楚,也記在了心裡。”

  陳琳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寇季身後,幽幽的說著。

  寇季回身,看向了陳琳,“你不去官家身邊哭靈?”

  陳琳淡然道:“不急……”

  寇季上下打量了一眼陳琳,見陳琳身上一點兒悲傷也冇有,略微驚愕的道:“官家駕崩了,你似乎不怎麼悲傷?”

  陳琳愣了愣,歎氣道:“官家冇有駕崩之前,咱家也以為咱家會很悲傷。可官家真的駕崩了以後,咱家居然一點兒也冇有悲傷,甚至心裡還為官家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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