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路見不平
我蒙頭轉向狂奔到三樓,見長長的走廊上頗安靜,安靜的人影杳然,死寂般沉默,仿佛這裡與外麵聒噪的世界隔絕。我站在走廊上徘徊良久,才心懷忐忑輕敲308室——天雪寢室的門,“咚咚”之聲嘎巴脆而亂無韻律,好比我的不安心情——亂糟糟,這一刻,整個世界又似乎被一種莫名的哀傷籠罩,心如寒灰,意惹情牽。
“天雪,你在嗎?”我提高嗓門吆喝一句,聲音比鋸齒與木料磨擦聲還要沙啞,顫顫哽哽。
數秒後,裡麵傳來一陣蹭蹭腳步聲,門“吱”的一聲開了,憔悴的天雪倚門斜睨我,眸子裡多了份纏綿幽怨,少了份柔情蜜意,不常見的黑眼圈深陷頰容,秀發也亂蓬蓬,臉蛋兒更是蒼白如紙。我們相視失sè——她驚喜,我慚愧。此時此刻,空氣仿佛在跳舞,那是一種緊張氣氛,壓抑的我氣喘如牛。
“天雪……”良久良久我才吐出這兩字,yù言又止,腹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說什麼,心似乎在流淚,流著一種疚愧的垂淚。天雪咬了咬嘴唇,珠淚滿盈,抓住我的衣襟**捶打,罵罵咧咧:“你這個大壞蛋,大壞蛋,這幾天到哪鬼混了?”
她罵也罵夠了,打也打累了,又溫柔地倒在我懷裡泣不成聲。這時,走廊上有些寢室門撲通打開,很多女生探頭探腦看著我們,有的格格在笑,有的瞠目結舌。天雪見狀大聲嚷了一句:“打是親,罵是愛,你們……彆瞧了……”
進入室內,我悠悠解釋道:“幾天前,我突然昏迷,差一點命喪黃泉,最近幾天一直住在醫院裡……”話音未落,天雪的身體微微一顫,那是畏懼的抖搐,她失落抬起頭來,瞪著水靈靈的大眼,吞吐問我:“……命喪黃泉?天然,你……你究竟怎麼了,為什麼會住院……”
我指著腦袋,風趣粗語:“它老弟不爭氣,***,不知啥時長了一顆腫瘤!”
頓時天雪眼睛一白一翻,玉體也搖搖yù墜,接著軟綿綿跌倒在我懷裡。這丫頭片子真是禁不住嚇唬,我抱起天雪,坐到書桌旁那張躺椅上,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壞笑道:“醫生診斷如果不切除,不久的將來我可能會一命嗚呼,但我確信自己可以活的天長地久,因為我是霍天然,擁有超能力的霍天然。”
“你真是不一般的傻,腫瘤會死人的……”天雪哭哭啼啼說了一句。
我捧腹大笑,又感慨萬端:“其實我的腫瘤他可是我好兄弟,如果冇有他或許我早就到閻羅王那裡報道了,我的超能力來源於他。”
“原來你的超能力來源於他?……天然,我有禮物送給你。”天雪仿佛明白什麼,似懂非懂,破涕為笑,抹著淚水站了起來,又在書桌下翻找東西,猜想是找送給我的生rì禮物。
俯仰之間,我掃視天雪寢室,這是一套極為豪華的雙人式公寓,大學中並不多見。左邊那床上的被褥折疊的整整齊齊、有棱有角,似乎比士兵折疊的還要正規,就像一塊平整的豆腐。這一張肯定不是天雪的床,應該是她舍友芳菲的床。嬌生慣養的天雪未進大學前,那是連一隻襪子也不會洗。於是我轉身一瞧,隻見右邊那床上雜七雜八擺放一些東西,有襪子、帽子、零食……,我眉頭一皺,天雪這丫頭片子真不會自理……。
瞥眼間,天雪從書桌下取出一隻包裝jīng致的禮品盒遞給我,撇嘴道:“遲到的生rì禮物,請收下。”
我笑逐顏開拆開生rì禮物,發現是一隻鏽有異鳥水花的香囊袋,異鳥栩栩如生。我的眼力不同凡響,仔細一辯,原來是一對活神活現的戲水鴛鴦,好像還在熱烈“接吻”,好可愛喲,我又發現鴛鴦頭上還有兩個大約芝麻大小的字母——X和R,初步猜測那“X”可能是“雪”,“R”則是“然”,顧名思義是指天雪和我,真是一隻好奇怪的香囊袋,彆出心裁的生rì禮物。我又湊近鼻孔,輕輕一嗅香囊袋,那撩人的桂花香撲鼻而來,有一種心曠神怡的爽然感覺。我歡喜舉起香囊袋,伶牙利爪笑道:“天雪,這禮物好好奇怪,有點像古代女孩子掛在腰上的飾品,……不過我非常喜歡?”
突然,天雪憤怒搶走香囊袋,魔術般從裡麵抽出一塊被一根長長的紅線拴住的瑰麗玉佛,得意洋洋晃了晃,笑道:“這才是你的生rì禮物,至於這香囊袋當然是我的喲。”
我頓感詫異,她玩什麼鬼把戲,狐疑道:“那你為什麼把它們裝在一起?”
天雪一邊幫我戴上玉佛,一邊解釋道:“這香囊袋是用來裝玉佛,不能分開賣!玉佛老爺你可要保佑天然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那香囊袋上兩個字母怎麼回事?”我追問一句。
天雪吐了吐舌頭狡黠道:“那是我自己無聊鏽上去的……”
總算雨過天晴,難得好天氣,好心情,我提議外麵遊山玩水。天雪思忖一會,說去爬長城,我欣然同意。天雪換上一件白如雪的羊毛衫,又套上一件藍sè休閒褲,最後從床底下麵找出一雙灰sè運動鞋穿上,還略淡施脂粉,她何時變得如此愛打扮。由於天雪全身骨架出奇的纖長,加上臉蛋也十分細小,換裝後綻放出一種青chūn緊致的活力,眉宇間閃爍一股嬌柔之sè,這種清雅姿態與往rì迥然不同。但是,“感冒老弟”仿佛瞬間即逝,真不知她是真病還是假病,或許得的是心病?
我們手牽手走出校園,那剛才百般阻攔我的幾位女生,也投來羨慕的目光,其中一人驚奇一句:“他們好登對喲……”
柔和陽光普照大地,遠遠看去,八達嶺長城像一條盤旋直上九霄的巨龍,崎嶇波瀾。登上長城,chūn風拂麵,我卻不禁打了冷戰,天雪也哆嗦一下,緊緊抱著我,我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悠閒賞景。疑似之間,一陣奇怪的韻律悠然入耳,心神為之一怔,見前麵有一群遊客停滯不前,好像在看什麼。我皺眉掃視熙熙攘攘的遊客,透過人縫隙瞥見一位須發皆白、老態龍鐘的老人家,可能是一位流浪漢,削瘦蒼老,眼窩深陷,整個脖頸都見條條筋絡,蜷縮一團,依偎在城牆角,腳下還擺有一隻破破爛爛的灰sè木碗,木碗裡有一些硬幣和美鈔,數目還不少,應該是在賣藝。老人家閉眼搖頭吹笛撫簫,可謂絕技懷身,宛轉悠揚的音律聽上去抑揚頓挫,笛聲蕭音並駕齊驅,反反複複,音效連綿不斷,互相交替。一曲終也,餘音嫋嫋,遊人掌聲雷動,我的心卻如灰sè的天空,抑鬱死寂,莫名的傷緒油然而生,我喟然長歎:“旋律的起伏變化好比人生的大起大落……”
世事無常,人心惟危,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一對浩浩蕩蕩的人群,好像是某攝製組,在幾位彪形大漢的鬨嚷嚷下,凶煞煞占領老人家這塊求生寶地——長城拐彎抹角處一座亭台。
這時,一位帶鴨舌帽的男子揮舞雙臂吆喝道:“老板,這是一塊風水寶地,從這裡觀五湖四海,一覽天下……,最合適不過,要不我們就選擇在這拍攝,再說,這百號人再往上爬也很累……?”
這時,又一位看似工作人員的胖子——大腹便便,滿頭大汗衝上來,隨意地察看地形,氣喘籲籲對一位蒙著黑麵紗的神秘女子笑道:“孫總,你就選這裡吧,比較空曠,大家稍作休息,我馬上驅散遊客。”那神秘女子張望張望微微點點頭,現身旁一位絡腮胡子男子交談,那男子極為眼熟,我似乎在哪裡見過。
驅散遊客?……這什麼世界,究竟是什麼攝製組如此橫行霸道。疑惑時,那胖子已經舉起擴音器嚷道:“遊客朋友們請注意,請順著右邊牆壁往上爬……”
於是,本就狹小的亭台被一幫來勢凶猛的家夥占領了,很快上下遊客擁擠不堪,大多數人抱怨謾罵,可是無可奈何。突然,山下傳來一陣陣瘋狂尖叫,人群也變得更為混亂——摩肩接踵,謾罵聲越來越響徹。我豎耳聆聽,女聲占有優勢。數秒後,我瞧見一位穿著時尚、戴著墨鏡的帥哥,在幾名黑衣保鏢的掩護下衝上來,身後有一幫小女生追逐擠撞而上。究竟哪位大明星,引起如此強烈的轟動?納悶時,我聽到一些小女生嘶啞尖叫道:“楚隨風我愛你!楚隨風我愛你!”
楚隨風?怎麼是他……?疑似之間,我又想起剛才那胖子稱呼一直蒙著黑麵紗的神秘女子為“孫總”,略作分析,這神秘女子十有**就是孫嬌嬌,真是冤家路窄。不一會工夫,胖子耀武揚威把圍觀遊客驅散。但是,那吹笛撫簫的老人家一直倚牆紋絲不動,仍然閉眼陶醉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胖子見狀,眉頭一皺,火冒三丈,還有人敢不聽我“指揮”,於是拿起擴音器對準老人家的耳朵,大聲喊叫:“老人家,有人要在這裡拍廣告,你可否換一個地方吹?”
瞬時那些大吵大鬨的遊客,將目光唰唰掃向胖子和老人家。誰知老人家我行我故,那美妙的旋律,穿透旅客耳膜,穿越山山水水,直上九霄雲外,翱翔於天地,喘息之間,令人產生一種空穀足音的神遊感覺。老人家這種“東風吹馬耳”的不屑一顧“風度”,卻使胖子立即猴急,他氣的蹦跳起來,又凶神惡煞抓住老人家的破碎衣襟,推推搡搡,老人家那件破爛不堪的外套也太“柔弱”,被胖子這麼大力一拉,立刻“移行換位”,落到胖子手中,但老人家一直以禮相待,胖子粗暴罵咧道:“老東西你是聾子呀,這裡不準賣藝,趕快收起你的家夥走人。”
胖子話茬兒一落,又抬起腿凶猛一腳踢飛那隻灰sè木碗,老人家慌亂伸出枯瘦的雙手,環抱起來保護木碗。他慢騰騰抬起頭來,皺著眉頭,用一種茫然不解的眼神盯住胖子,凹陷的雙眼流露出無儘的苦楚。突然一陣狂風襲來,木碗裡的美鈔隨風飄了起來,老人家驚恐失sè,又顫顫巍巍追著風撿美鈔,恰巧有一張百元美鈔落在我腳下。我順勢撿起來遞給老人家。老人家投來讚許的目光,抓住我的手感激點了點頭,竟然用手語說道:“謝謝你,年輕人!”刹那間,我明白什麼,原來老人家是一位聾啞人,難怪剛才聽不到胖子的粗野吆喝,茫然費解,既然老人家聽不到聲音,為何吹出如此動聽的音樂,真是曠世奇人。老人家又搖搖晃晃轉過身子,彎下腰去撿散亂一地的硬幣,傴僂瘦削的身子,仿佛被風輕輕一吹便倒。我的惻隱之心油然而起,掙脫天雪的手,上前一步,也彎下腰幫助老人家撿拾硬幣,天雪也是。
“多管閒事的家夥!”那胖子唾沫罵了我一句,沫液恰巧落在眼前一枚硬幣上,我掏出麵紙輕輕擦拭硬幣,遞給老人家。我慢悠悠站了起來,憤怒環視四周,遠遠瞧見有幾個老外露出鄙夷不屑的神sè,不停地搖頭歎息。於是,我握緊拳頭,冷言冷語,厲聲罵胖子:“你這個喪儘天良的家夥,咋中國人的臉全被你丟光了,大庭廣眾之下,你居然敢欺負一位聾啞老人,連最起碼的道德良心……”
那胖子頓時驚愕,轉身瞧了瞧還在撿拾硬幣的老人家,想了想,辯解道:“凡是在風景區賣藝者,我們……有權驅逐他們……”
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一氣之下,我使出空度jīng神波窺探他的思維,瞬時恍然大悟。原來孫嬌嬌預定一個景點拍攝,誰知那景點處城牆有損需要維修,可她請的又是大牌導演拍廣告,下次很難預約,隻好出錢請工作人員臨時換一個景點……。真是可氣可恨!我劈裡啪啦一記重拳擊中胖子的鼻梁兒,打的他鼻青臉腫,指桑罵槐:“趨權附勢的家夥,老人家以前在這裡賣藝,你怎麼不驅逐,偏偏選擇今天,你究竟收了某潑婦多少好處,先占領遊客地盤,又欺負聾啞老人……”
“霍天然,怎麼又是你?”那一直沉默不語的孫嬌嬌,終於忍無可忍,忽地掀開黑sè麵紗大聲吵嚷,那幾位彪形大漢也蜂擁而上,將我團團包圍,陣容氣勢氣磅礴。胖子見孫嬌嬌認識我,怒不可遏瞪了我一眼,又急忙退下,我冷笑道:“原來是孫總裁,我們真是冤家路窄!”
“天然,不要惹事生非,我們還是走吧!”天雪畏畏縮縮躲在我身後,膽怯抓住我的手。
“霍天然,少管閒事,趕快帶著你女朋友離開這裡!”孫嬌嬌看了看我和天雪,猜想天雪應該是我的女朋友,冷笑威脅一句。
我大力將天雪緊緊摟抱在懷裡,給予她一種身體上的安全感,豪放狂笑,又蔑視孫嬌嬌身旁那位大導演,忽地想起他是誰,故作高深說道:“孫總裁,既然你們提前選擇的景點城牆臨時維修,為什麼sāo擾正常遊客欣賞風景?王導,你也算是娛樂圈一位德高望重的名人,更是中國電影界一位領軍風雲人物,《我總是心太軟》那部青chūn電影,口碑載道,家喻戶曉,全世界華人都為你感到驕傲,因為你成功將中國電影事業推向國際,你也憑這部電影獲得法國戛納電影節最佳影片獎,最佳導演獎……等六大獎項,我還聽說你前兩個星期又被《好萊塢影視周報》評為中國最賦有才華的新生導演,真是喜上加喜,隻不過rì理萬機的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拍這種與你高貴身份不相稱的垃圾廣告?”
那王導哈哈大笑:“年輕人,你很了解娛樂圈裡的事,不知在哪高就?”
我譏諷道:“我隻是一個經紀人的小助手,身份卑微哪能和你相比較,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不過我倒是認識很多小報記者,今天的事恐怕小那報記者們最感興趣。題目我都為他們想好了,就叫做《王牌導演霸占遊客通道,知名人士欺淩聾啞老人》……”
我話茬兒一落,王導和孫嬌嬌麵如死灰,極為難堪。王導左右張望,瞧一瞧有冇有記者在場,誰知周圍都是看熱鬨的遊客,絕大多數人帶有相機,一時半會很難辨彆是否有記者在場。圍觀遊客語笑喧嘩,指指點點,切切私語。孫嬌嬌見情況不妙,掩飾而振振有詞:“我們是經過管區人員同意才在此布景拍攝,如果你膽敢惡語中傷,造成我們公司或王導形象敗壞,我會去告你一個誹謗罪……”
我冷哼一聲,對那胖子工作人員笑道:“老兄,三千元不多也不少,如果被你的上司得知,足以令你失去這個飯碗,甚至造成國家名譽損失,你可得三思而後行。”
那胖子驚恐失sè,狐疑望了望孫嬌嬌,孫嬌嬌頭一甩不理睬他,裝聾作啞。她皺了皺眉頭,又瞪目結舌看著我,可能在猜想,這小子怎麼知道那件事?
胖子思忖片刻,偷偷摸摸掏出一隻厚厚的紙封,塞給孫嬌嬌身旁的那鴨舌帽的男子,估計他是孫嬌嬌的助手,胖子冷漠道:“孫總,你們還是下次再來,今天恐怕不能在這裡拍廣告,萬一事情鬨的滿城風雨,上麵怪罪下來……”
那王導也推辭道:“孫總,我臨時有點急事需要處理,來rì方長,拍廣告的具體rì期我回去再看看rì程表……”
那王導在幾位助手的擁護下,先行匆忙離開。孫嬌嬌氣急敗壞甩掉手中的黑sè麵紗,又看了看周圍一臉詫異的遊客,橫眉怒目瞪視我,惡狠狠說道:“霍天然,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孫嬌嬌離開時,對身邊幾位彪形大漢低語幾句,其中一人回頭瞧了瞧我,握緊拳頭暗示什麼。於是長城這一角恢複流通秩序,遊客們又繼續歡歡喜喜欣賞怡人的風景,聽著老人家動聽的旋律。我的心忐忑不安,以孫嬌嬌囂張跋扈的作風豈能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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