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節 班長王橫
王校長的前半夜和後半夜加上來是一個整夜,他一個整夜冇有睡好。這件事情不大卻又很大,處理的辦法已有前例,可這次卻又不能按前例,然而這次不按前例又怕前例提出翻案,如果按前例恐怕他這個校長的船會翻;下放給班主任去處理?開除一個學生必須由校方作出決定;召開全校教師以表決的多寡作出的決定無論結論怎麼樣都等於是校長的決定。
其餘的老師都上課去了,校長,教導主任,班主任集體在校長辦公的辦公室不算會議算是在商量。先是由班主任對於校長來說是再說一遍,對於教導主任來說是新報告一個情況,然後是校長征求他們兩人的意見,然後是教導主任一句話也不說,然後是班主任的看你們領導怎麼辦?最後是無果而終。
不了了之也不行,事態發展下去,造成不良後果是對人民不負責,對教育事業不負責,對學生不負責,對學生的家長不負責,最後的落著點是對教育局的王局長不負責。
舉棋不定又不得不定,校長整個上午冇乾彆的事,專把這粒棋子舉在棋盤上麵,怎麼放,怎麼放?
能夠當校長的人就不簡單。下午,校長像通訊兵一樣先到教導主任辦公桌旁:如此如此,教導主任一笑;再找到班主任,如此如此,班主任“嗯”。
班主任馬上找到錢柳枝,時值下課,錢柳枝還在做數學作業,冬老師愛撫地拍了拍她的頭:“錢柳枝,到我辦公室來。”
錢柳枝在冬老師後麵踩著碎步,多餘地費些力氣地跟著。冬老師在辦公桌前坐定,將錢柳枝從頭到腳地打量,好像她是一個挑選演員的副導演。她對她欲言又止,良久她才對錢柳枝說:“錢柳枝,你是一個好學生,老師很舍不得你。”錢柳枝驚奇地望著老師,怎麼啦,冬老師也跟丁老師一樣,就要調走?冬老師繼續說,“你成績優良,遵守紀律,對班裡的工作很負責任”說到這裡,老師的話又停了,眼睛裡半乾半濕。
丈二尺高的和尚,怎麼也摸不著頭腦。這到底怎麼啦?冬老師把“怎麼啦”說得有點吞吐:“學校決定將你調到89班去”
呀!錢柳枝有點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是眼前是另外的一個人,她會指著她的鼻子大地聲地:“你再說一遍!”
“老師希望你到89班後,安心學習,繼續努力,發揚光大”冬老師想說很多這一類的話,可是冇有說下去了,眼睛裡乾濕的成分是小半乾多半濕了。
錢柳枝的眼睛裡的反應雖然時間上比老師的晚,可速度比老師的快,全濕了。受眼睛的影響口裡發出了聲音。不久她的鼻孔裡也受到了影響。
老師優選了這時的該怎麼辦,站起來,輕輕地說:“好孩子,去吧。”
錢柳枝的哧哧聲立刻轉成了正式的哭聲,雙手掩麵而去。
冬老師轉過身去,這下眼裡全濕了。
錢柳枝走到多勞跟前,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放聲大哭著。全班同學一片愕然。
今天的最後一節課的上課鈴聲響起。
88班的班長由誰繼任,冬老師優柔寡斷。她心中有兩個候選人,一個是李多勞,一個是楊青。
李多勞語文特好,其他各科迎頭痛趕,大有稱霸全年級之勢,可是在遵守紀律,講究個人衛生等方麵隻能在上麵加一個大大的“不”字。譬如操場上的那根旗杆,學校三令五申爬旗杆者重罰,隻差一點兒與談戀愛者同罪,可他就是在這方麵耳朵有嚴重的問題。旗杆上貼了一張告示:“嚴禁攀登,違者重罰。”他在這告示上視力又有嚴重的問題。旗杆雖是學校的珠穆朗瑪峰,問津者無幾,攀爬成功者更是寥寥,而他是爬得最快,動作最優美,是攀爬至終端,幾乎不剩一寸木頭的唯一的一個。從地上看去都令人發昏,他在上麵很是自如,似乎要與那上麵的紅旗一同迎風飄揚。而他又是屢罰屢爬的一個。校長親自恫嚇:“下次再爬,開除學籍”。他暗地的回答是:你開除我的學籍,我就告狀,這隻不過是這裡的一種高端體育項目。害得後來學校隻好在旗杆周圍布了一道鐵絲網。
楊青是學習委員,原來除了錢柳枝她在全班學習成績無人能殺進第二。隻是容易哭一點,其餘冇有什麼瑕疵。更談不上李多勞式的劣跡,而況他雖然愛哭一點,但是她也很容易笑呀,笑的時候那兩個酒窩特彆好看。
現在冬老師如果決定通過民主選舉,可能是旗鼓相當。楊青美貌若花,性格溫柔,很多男生會舉手但有些女生由於嫉妒而會把手藏到桌子底下。多勞是個美男子,棱角分明,仿若他們在圖書上看到的草原上精悍的騎士,有一個同學一次冇事乾側著腦袋看了他好一陣,說:“怎麼你很像成吉思汗”!那神情仿佛他跟成吉思汗很熟似的。自那起有人就開始叫多勞成吉思汗,但多勞聲色俱厲地申明:‘我不是成吉思汗,我是李多勞!木子李,多勞多得的多勞!”看樣子他當了真,這個綽號才冇有傳出。所以估計也是很多女同學會把手舉起來,而有些男同學會“老子偏偏不選他”!再論學習成績,一個是老牌,一個是新號,老牌可靠,新的勢不可擋。
冬老師本想由楊青擔任班長,李多勞替代學習委員。但她想起了丁老師,想起了雞蛋殼裡麵那雙潮濕而發紅了的眼睛,決定宣布李多勞為班長。
老師把李多勞叫到辦公室,多勞一副靜觀事態發展的神情。老師笑容滿臉,一種君子負人之托而終究了卻的自慰和自己對得意門生的厚望,使她的聲音特彆柔嫩而激情:“老師對你能在全麵發展前提下飛速進步感到十分高興,為了鼓勵你更好更快地進步,決定提拔你為班長,希望”
殊不料,未待老師說完多勞就像閹豬師傅喊閹豬的前半段一樣地“啊”|他撮著嘴巴一直“啊”到他快要死了的樣子才完。緊接著他又深吸一口氣,準備第二次繼續:“啊”
老師驚得眉毛移到了眼眶與頭發的中間,眼裡的珠子仿佛被眉毛帶了上去,不見了,顯出單一的白色,世界上多了一種白眼睛的人種。老師腦殼裡閃過一個念頭:範進中舉,他瘋了!
範進是他的嶽父刮了他幾個耳光才醒來的,這時候的冬老師並不是李多勞的嶽母娘,但她也想刮他幾記耳光讓他醒來。一來中止他的發病,二來這場禍是她帶來的。
多勞原打算吸足氣準備繼續“啊”的,卻突然改成慷慨陳詞了,他伸出手,伸出一個食指在空中“指點江山”,氣衝牛鬥,後來幾乎是指著了也就是說還差一點就點著了老師的鼻頭,說;“錢柳枝犯了那些錯?要把她移到89班去;錢柳枝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要把她移到89班去,你們身為人民的教師,學生的老師,在把她移到89班之前和同學們作過說明嗎?什麼理由?什麼原因?你們罷了她的官,你們作過說明嗎,她是民選班長,她是不稱職?還是犯了法!雖然89班也是班,但這種做法,就像古時候的充軍!王橫與她的這件事,是誰的錯,你們心裡比我們清楚。”
老師在向他搖手,多勞也看清了老師在向他搖手,他卻要繼續講下去:“現在又在說什麼要我當班長,我聽著就不舒服,反胃,要嘔!莫說一個班長,就是一個學生會主席,隻要與你們的一點繩頭小利相抵觸,你們會一耙頭把他挖去漚氹!”
冬老師早有的一肚子的委屈,其實眼前這個孩子幫她出了那怨氣,說了她要說的話,要是他對另一個人這麼說就好了。現在老師反過來裝了一肚子高興,多勞的這一篇討校檄文,措辭激烈,妙語連珠,難怪他的作文這麼好,有懸河之口,必有神來之筆。丁古文冇有看錯!今天他要是聽到,將又會感慨曰:小小年紀,現如此鋒芒,必成大氣也!
免得這個可愛的孩子嘔起來,當班長的話不要說了,哪裡料到把他叫來,她卻代替校長當了他的出氣筒。老師的肚子裡的氣現在又換了,仍舊裝著那一肚子委屈。她要去找校長,把錢柳枝要回來,至少也要開個歡送會。她對怒氣未息的愛生說:“李多勞,現在老師有事去,下次和你再說。”
多勞冇有接照操場上那個體育老師告訴他們應該有一千次了的“向後轉!”的規範動作,扭轉屁股就走了。
校長正在禮堂裡大忙而特忙,高中部一個整班的兵力全部在禮堂裡作戰。禮堂也真像戰場,灰塵滾滾,人多如螞蟻窩,每隻“螞蟻”都在忙忙碌碌。這是一次特大的大掃除,光是垃圾和灰塵一項就挑出去了好幾擔。還有牆壁要抹,窗戶要抹,柱子要擦,大門要抹,講台和凳子要抹了又抹。這些都是十分重要的,還有一個十二分重要的是貼標語,“熱烈歡迎縣教育局領導親臨我校指導工作”就寫了並貼好了近百張,全校自操場的旗杆始,經校門,經走廊等等,一路貼著。然後散布到各教室,辦公室,廚房宿舍乃至廁所,意思是首長們再忙,你總要撒尿,我們都在歡迎你們。其次“祝首長身體健康”“祝首長心情愉快”“”校長說過的“見縫就貼”,在在皆是,標語的海洋。
冬老師找到校長,校長由於書法稍遜,正忙不迭地稱讚圍著整張乒乓球台的寫字大軍說這個老師的寫得好:龍飛鳳舞;說那個老師的寫得好:龍飛鳳舞;這個同學的寫得也不錯:龍飛鳳舞。見冬老師找他,連說了三句“你快說”。校長其他的冇大聽清楚,好像聽到“班長”,又聽到了“王橫”,不由得在大腿上一拍:“呀!王橫,王橫!王橫當班長,王橫當班長!”
校長茅塞頓開,自顧自地一陣高興後,感謝冬老師提到了王橫。他對著冬老師問:“你們是88班?”不待冬老師回答,他急不可耐地對冬老師像部隊首長對一個小兵崽子下命令一樣:“你們88班班長叫王橫!”
冬老師一下懵了,以為校長是忙昏了頭,卻又聽到校長提高了的聲音:“你們88班從今天下午起,由王橫擔任班長!冬老師,你聽清了嗎!你現在就去班上宣布,88班,自今天下午起,由王橫擔任班長!擔任班長!”
校長神經正常,命令她也聽清楚了,接著又聽到校長是對她說的話:“你知道了嗎,今天下午全校停課,明天王局長親自率檢查團來我校檢查工作,下午全體師生在禮堂聽我的‘熱烈歡迎王局長率團來我校檢查工作’的動員報告,散會後分班討論,充分、深刻認識這次檢查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統一規範回答首長有可能的提問。然後各班大掃除,徹底的大掃除。你們88班,班長王橫要認真負起責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