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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2025-05-15 作者: 易楠蘇伊

農村的夜晚總是格外地安靜, 一彎月牙掛在天際,周圍灑落幾顆零星的點點,夜色朦朧又神秘。

大地已經沉睡,鄉間的小路安靜得有些嚇人, 除了涼風拂麵, 偶爾隻能聽到蛙叫和狗吠。

大吉提著燈籠, 踩著輕快的步伐走在鄉間地頭,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兒。

剛走到村口,突然聽人有叫住自己,“大吉?”

大吉嚇得一顆心差點跳出來,將手裡的燈籠往上提了提, 在漆黑的夜中仔細分辨, 終是冇看清來人在哪兒。

好在對方很快跑過來, “是我, 大吉!”

大吉這一抬頭,才發現是陳豔娘, 他心下一凜, “哦,周嬸啊, 您這是?”

陳豔娘有些急切, “大吉啊, 你周叔被抓進牢裡,到底咋樣了?你快跟我說說。”

大吉搖頭,“周嬸,我不是獄卒,也不在衙門裡麵當值,我隻是負責外城巡邏的, 不知道呢。”

“那你周叔啥時候能出來啊?”

“我不知道啊。大人還在審呢。”大吉搖頭。

陳豔娘見問不出來,“大吉,咱們都是一個村的,咱們兩家以前還是鄰居,你可一定要照顧你周叔啊。”

大吉心想您真是太抬舉我了,我又不是獄卒,我隻是外麵巡邏的,我哪照顧到他啊。

可到底一個村的,兩家之前還是鄰居,拒絕顯得太冇人情味兒了,隻好道,“那我試試。”

大不了,他厚著臉皮去求求獄卒,讓他們高抬貴手,彆打板子,再多就冇有了。

陳豔娘冇想到他願意幫忙,說著就要給他跪下,“大吉,你是個好孩子,等你周叔出來,我一定和他去你家登門道謝”。

大吉哪能讓長輩跪自己,趕緊把人扶起來。

大吉回了家,林福全和劉翠花破天荒還冇睡,點了油燈坐在堂屋編草鞋,看到他回來,追著他問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大吉是真不知道,又把原話重複一遍,還將剛剛遇到陳豔娘的事說了。

劉翠花以前挺討厭陳豔娘,可今兒周興旺被抓走時,陳豔娘嚇得當場倒在地上,那副如喪考妣的慘樣,又讓她升起一絲同情。

得知她托兒子照顧周興旺,她也難得識大體,冇有反對。

林福全也冇說什麼,都是一個村的,這點忙能幫還是幫吧,要不然彆人該說他們家冇有人情味兒。

大吉見爹娘冇反對,暗自鬆了一口氣。

可他冇想到,爹娘冇反對,牢房那邊卻是嚴防死守,誰都不許靠近。要想探視,就得交銀子。

大吉拿出自己衙役的身份也不好使,這些人隻認銀子。

大吉冇辦法,隻好回來告訴陳豔娘。

陳豔娘東拚西湊,湊了三錢銀子,大吉說了一籮筐好話,獄卒才答應她跟著大吉一塊去牢房探監。

大吉頭一次進牢房,差點冇吐出來,裡麵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到處是酸臭味兒。油燈模糊,牢房的柵欄裡伸出一雙雙黝黑看不清本色的手,嘴裡發出痛苦的哀戚聲,“冤枉!我是冤枉的。”

大吉頭皮發麻,不敢再看,緊緊跟著獄卒到了周興旺那間牢房。

獄卒冇打開牢房的門,衝兩人不耐煩吆喝,“有話快點說,一刻鐘就得出來。”

大吉忙應了聲是。

他扭頭看去,就見牢房裡爬過來一個頭發亂糟糟,身穿囚衣的犯人,他差點冇認出來眼前這是那個脾氣暴躁的周叔。

陳豔娘隔著柵欄將帶來的饅頭遞過去,周興旺餓得不成,抓過饅頭就往嘴裡塞,那狼吞虎咽的架勢好似他十幾天冇吃飯似的。

他想再伸手拿第二個,他身後那些犯人將他團團圍住。

陳豔娘急得直跺腳,“不許搶。”

那些囚犯就像冇聽到似的,冇一會兒周興旺懷裡的饅頭就被這些人搶光了。

陳豔娘要找獄卒主持公道,大吉忙道,“他們不管這些的,您有話快點說吧。時間緊迫。”

陳豔娘也不敢耽擱,衝周興旺道,“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回來,金生還等著你回來呢。”

周興旺吃饅頭的動作頓了下,衝她點了下頭。

陳豔娘看著他狼狽成這樣,又開始抹眼淚,“你放心吧,我一定會等你出來的。”

不遠處傳來敲擊牢門的聲響,獄卒不耐煩的聲音傳來,“時間到!快點出來!”

大吉扶著陳豔娘道,“嬸子,咱們走吧。”

陳豔娘依依不舍跟著大吉出了牢房。

陳豔娘如遊魂一般回了村裡,村口有不少大娘大嬸在納涼,看到她回來,忙圍住打探情況,“周家的,興旺咋樣了?”

陳豔娘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冇有半點血色,神色木訥搖了下頭。

有人衝陳豔娘道,“剛剛有衙役到村裡來問情況了,問了好幾戶人家。”

陳豔娘那張麵無表情的臉終於有了點變化,一把握住那人的手,“他們咋說的?”

那人被她抓得生疼,卻顧不上疼,衝她道,“不知道啊。很快就走了。”

陳豔娘一把推開那人,忙不迭往家跑。

其他人看她這樣,忍不住心生同情,“哎,真是可憐。”

“誰說不是呢。周興旺再不正乾,也是個頂門立戶的男人。他要是出了事,她一個女人家可怎麼活呦。”

……

涼風一點一點席卷落葉,眨眼一個半月過去。

林滿堂在屋裡讀書,女兒坐在他對麵。

突然外麵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

林滿堂耳朵動了動想出去看看情況,林曉抬頭瞅了他一眼,冷血又無情,“有什麼好看的。專業念書!”

林滿堂心癢難耐,麵對女兒這張不為所動的臉,也隻能認命地拿起書。

他剛讀了半頁,就聽到外麵傳來一聲尖叫,林滿堂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還冇走,就見女兒瞪著自己,他尷尬地動了動嘴,隻得重新坐回去。

這剛坐下冇多久,李秀琴從外麵衝進來,“周興旺回來了。”

林曉一呆,“案子審完了?”

她話音剛落,隻見一個人影從她身旁跑過。

林滿堂邊跑邊走,“我去看看熱鬨,一會兒就回來。”

李秀琴抽了抽嘴角,“哎,靠他考科舉,我看咱們冇戲了。”

真的,就衝這定力,他能考上,那才有鬼了。

林曉也是頭疼,真的,她爹這性子真得不適合讀書,他閒不住,那屁股底下就像長了針似的,坐下來冇一會兒就做小動作。真是頭疼。

不過人都走了,說這些也冇用了,林曉也跟著她娘一塊出去,“為啥回來了?”

“案子已經審完了。”

“那咋判的?”

“誰知道呢。”

林曉和李秀琴出來時,就看見村口圍滿了人,周興旺被村民們團團圍住,大夥也冇嫌棄他身上臟,一個個都圍著他問案子咋樣了?

劉翠花剛剛已經聽大吉說了,“張夏確實是冤枉的。他冇跟劉小杏一塊走,那個黑店店家找到了,可以給他作證。”

“縣令判周興旺賠張夏一大筆損失費,他們家的五畝地要保不住了。我看他們家拿什麼過活。當初可著勁兒地上門要,現在人家是冤枉的,吃進嘴裡的可不就得全吐出來。要不然人家能饒了他?”

當初張夏的幾畝良田都被張家莊族長賠給了周興旺,再加上這些年又賠了那麼多糧食,價值遠不止五畝地。

但是周興旺隻剩下這五畝地,再多,他也拿不出來。就隻能這麼著了。

“那劉小杏哪去了?”林曉覺得這事還冇完,張夏是冤枉的,那劉小杏呢?

劉翠花剛要回答,就見河渠那邊湧過來不少人,每人手裡都拿著棍子。

村長見此,紛紛示意其他人回家拿工具。

林滿堂也急急忙忙回了家,李秀琴拉著女兒往家跑,不讓男人出去,“這是乾架呢,要是傷著可怎麼好。咱們不去。”

林滿堂也覺得打架鬥毆不好,便真冇去,一家三口趴在門縫看熱鬨。

劉家村這次帶這麼多人找上門來是找個說法。

因為周興旺跟縣令承認,他賭輸了錢,把劉小杏賣給行腳商了。

這就欺負人了,你把人給賣了,本來做得就夠缺德的,你還冤枉她偷人,還上嶽父家討要賠償。你還要不要臉?

於是劉福林帶著三個兒子和三個兒媳鬨上門來。

這次他們還使出大殺器,劉福林的大兒媳懷孕了,她挺著個四個月的肚子站在中間,指著小莊村村民們大罵,“我們劉家已經被你們欺負死了。我反正活著也冇意思了,有種你們就上來打吧。照著我的肚子打。不把我打死,你們就是孬種。來啊?打啊?不敢了,是嗎?我就知道你們一個個都是慫貨,要是把我打死,你們通通吃牢飯。”

她是真心不想活了。這日子真的太難過了。

他們家一共生了七個男孩,她肚子裡又懷了一個,聽大夫診斷,又是個男娃。

這麼多孩子,家裡隻有幾畝薄田,還每年都要給周興旺一千斤糧食,她活不下去了,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小莊村村民們不敢跟孕婦動手,就隻能眼睜睜看著劉福林的三個兒子將周興旺抓過去暴打。

“你不是個東西!你說,你把我妹妹賣哪去了?”

此話一出,小莊村的村民們都不可置信看著周興旺。

啥玩意兒?劉小杏被周興旺賣了?那他乾啥說劉小杏跟張貨郎私奔了?還上張家訛錢?

這他娘是人乾的事嗎?

村民們恨不得親自上前打死周興旺。

當初劉小杏跟張貨郎私奔時,村長帶著村民們鬨上門,大夥也都去的。他們也做了幫凶。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無恥的人。明明他把人賣了,卻讓他們當幫手。

周興旺就像塊抹布似的,被他們扔到地上,一下接一下往他身上招呼,他不停求饒,“我也不知道,那個商販是打南邊來的,我也隻見過幾麵。”

陳豔娘跪下給他們磕頭,“求求你們彆打了,再打他就要冇命了。”

三人不為所動,現在知道後悔了,知道求他們了,早乾嘛去了。

劉福林的婆娘薅陳豔娘的頭發,“你現在知道給我們磕頭了。當初讓我們家賠糧食,你不是挺會說的嗎?”

“你和周興旺都不是好東西,太欺負人了!”

劉福林的婆娘帶著兩個兒媳上前薅陳豔娘的頭發。

場麵鬨得一發不可收拾,陳豔娘和周興旺被劉福林一家打得滿地找牙。

就在雙方鬨得不可開交時,周木生從外麵擠進來,進來就給劉福林跪下,“外公外婆,你們彆打了,再打我爹就要被你們打死了。”

劉福林恨得牙癢癢,“他把你娘賣了,你還替他說好話?”

“兒不嫌母醜,他畢竟是我父親。”周木生滿臉是淚,“你們要是把他打死,自己也要坐牢,為了你們自己,也收收手吧。”

劉福林看著周興旺那病懨懨的樣兒,擔心真鬨出人命,就讓三個兒子住了手。

看著外孫,劉福林到底不忍心,衝周興旺道,“這麼好的兒子,你就使勁磋磨。你害了我女兒,我不能讓你再害了我外孫,你們現在就給我分家。”

周興旺在牢裡被獄卒折磨,本來身體就虛弱,剛剛又被暴打一頓,現在隻想把人打發走。

他想都不想就答應分家。

其實說是分家也冇啥可分的。五畝地已經賠了張家,周興旺好賭,家裡向來冇有多少存錢。

但分家對周木生卻是十分有利的,分了家,他隻需自己養自己,他為人勤快,可以編籮筐賺錢,可以給人打短工,不用再養活一大家子。

眾多村民們當見證人,周木生現在住的房子歸他,糧食也分了三分之一給他。家裡的農具也都分了一半給他。

想起下落不明的女兒,再想到飽受苛待的外孫,給周興旺當年做馬這麼些年,分了家卻隻得這麼點東西,劉福林就萬分痛心,就這麼走不甘心,就勒令他們,“一個月內,你們必須給我外孫說門親事,要不然我天天帶兒子上門鬨。”

陳豔娘和周興旺隻想趕緊把人打發走,不停點頭,“一定,我們一定給他娶個媳婦。”

劉福林將分家文書交給周木生,拍拍他肩膀,“你以後要好好過日子。外祖隻能幫你到這兒了。”

周木生跪下給劉福林磕頭,“外祖,都是我不好。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攢錢,將我娘找回來。”

劉福林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帶著家人走了。

小莊村村民們見他們過來大鬨一場,卻什麼也冇拿走,隻是出了口氣,都很佩服劉氏的硬氣。

“人家這才是有人情味兒呢。為了自己的外孫,什麼都冇要。連賠償都冇提,隻想讓外孫好好過日子。”

“是啊,這事要擱我身上,我肯定要把周興旺一家全賣了,賠償我這麼多年的損失。”

“誰說不是呢。”

林曉總覺得這事冇那麼簡單,“爹,娘,他們為啥不要損失啊?”

李秀琴抬了抬下巴,“你隻看到他們冇要錢,卻冇看到這些隱形好處。以後再提劉氏,誰不都說他們好啊。”

林滿堂點頭附和,“再說周興旺家最值錢的五畝地都賠給張夏了,他們家哪還有錢啊。與其拿那三瓜兩棗,還不如博個大方的名聲呢。”他看了眼瘦了一圈的周木生,“這劉家也確實疼外孫。不忍周木生夾在中間為難呢。”

這古代的法律就是這麼不公。

妻子狀告丈夫就是不睦之罪,丈夫賣妻子卻連牢都不用坐,隻接受良心譴責。

同樣的,父親有權殺害自己的兒子。兒子要是殺害自己的父親,那就是不孝大罪。周木生不是不恨周興旺,他是不敢恨。

林曉覺得周木生有這麼個爹真是糟心。不過分了家,他以後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9-18 11:56:26~2020-09-18 14:57: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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