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失憶女子(2)
“什麼樣的線索?”
“你被救起的時候,身上有哪些東西?”
“這得問大姐了。”女孩向船頭招呼了一聲。大姐熱情地趕過來,我便向她重複了一遍先前的問題。
“就是一身衣服,還有一塊木板——我都好好地收著呢。”大姐一邊說,一邊打開船艙裡的一隻櫃子,從裡麵取出幾樣東西攤在桌麵上。
首先是女孩溺水時穿的衣服,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短袖單衣,中式斜襟,綢質;下身則是一件藍色的長裙,明顯的西式風格。這樣的裝飾更讓人堅信這女孩必然是出自都市中的大戶人家。
如大姐所說,衣服下麵還有一塊木板。我把那木板舉起來細細端詳,卻見它有一尺半的見方,三分厚,正麵光溜溜的,反麵則斜拉著兩條布繩。
“當時她是背著這塊木板的。”大姐告訴我,“也幸虧了這塊木板,要不然她怕是早就淹死了。”
我做出論斷:“這是一塊畫板。”
“畫板?”女孩的眼睛亮閃閃的,顯然她還想聽到更多的東西。
“你會畫畫,而且是西洋式的油畫。”我沉吟了一會,又道,“看來你就是在外出畫畫的時候遭遇意外的。”
“是嗎?那會是什麼樣的意外呢?”女孩蹙起眉頭,努力想回憶些什麼。但她的腦海中卻隻有一片空白。
我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姐,又問:“你發現她的時候,她身上有冇有什麼傷痕?”
大姐回憶著說道:“倒是有一些小傷口,都淺得很。”
“那應該是在水裡擦擦碰碰留下的——有冇有比較嚴重的青腫或者是傷口?就像棒子刀子落下的那種?”
大姐斷然搖頭說:“那肯定冇有。”
“看來你並冇有遭到歹人的襲擊。”我對那女孩說,“溺水應該是你自己造成的。”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女孩歪著頭問我,她已經完全被我的分析迷住了。
“你背著畫板,說明你當時正在戶外行走。可以肯定的是你到了水邊——你們畫畫的人都喜歡去這樣的地方。也許你在渡橋的時候光顧著看風景,一腳踩了個空;又或者你在淺灘涉水,卻冇想到平靜的水麵下藏著危險的急流……總之你一不小心掉入了水中,在掙紮的過程中你嗆了很多水,最終暈了過去。那塊畫板救了你的命,它托著你在水中漂流。嗯,大姐,你是在清晨發現她的,對吧?”
大姐點點頭:“那時候天剛蒙蒙亮呢。”
“這就對了。”我拍了拍手,繼續看著女孩說道,“你不可能在夜裡出來畫畫吧?所以你一定是在前一天的白天落的水,這意味著你至少在水裡漂流了整整一夜!”
“這得漂下來多遠啊?”大姐驚歎道,“難怪我們在附近打聽不到信息!”
“現在隻能肯定:你是從上遊漂下來的。但具體是上遊多遠的地方?誰也說不好。”
女孩瞪大眼睛看著我。一下子聽到這麼多關於自己的信息,她又驚又喜。但驚喜過後,卻又是深深的茫然。
“我現在該怎麼辦呢?”她再問我的時候,已充滿了求助的語氣。
我冇有正麵回答,隻說:“繼續分析的話,我需要更多的線索。”
女孩失望地撇了撇嘴,看著桌上的衣服和木板說:“就隻有這些東西吧……”
我一邊沉默著,一邊用目光盯著女孩上上下下地打量。最後我的視線停在了對方的胸口。女孩穿著一件平領的單衣,脖頸處露出一片細膩的肌膚。
女孩注意到我的目光,雖然她的性格開朗活潑,此刻也禁不住騰紅了臉,忙抬手理了理胸口的衣襟。
我笑了笑,伸手一指問道:“那是什麼?”
女孩一愣,自己低頭看了看:原來我所指的是她脖頸中的一根細細的紅線。她便用右手中指勾著那紅線輕輕一挑,從衣領裡拉出個墜子來,回答說:“是個玉墜。”
“出事的時候就帶著嗎?”
“是的——”女孩很配合地問道:“你想看看嗎?”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女孩便把墜子解下來遞給了我。那是一個橢圓形的玉墜,約莫有半塊銀元大小,墜子呈淺綠色,玉質混濁,算不上什麼好料。
再細看時,發現墜子正反兩麵都有雕刻,正麵是一隻狗的圖案,反麵就隻有一個“雲”字。從雕工來說,線條粗陋,字體拙軟,實屬民間劣作。
“雲?”我輕輕地念了一聲,“這是你的名字嗎?”
“我覺得是。”女孩瞥了眼身旁的大姐,“反正他們都管我叫‘雲雲’。”
雲雲。好聽倒是好聽,隻是太大眾了一些。要憑這個名字找出女孩的身份恐怕冇什麼希望。
我又把玉墜翻過來看著那隻狗的圖案,若有所思。
“這會不會是我的生肖?”女孩提醒我。
我搖搖頭說:“不太可能。如果你是屬狗的,那你今年不是十四歲就是二十六歲——這實在不像,你的真實年齡應該在二十歲左右。”
女孩點點頭,認可我的判斷。同時她自嘲般地笑道:“那這是什麼意思呢?我乾嘛要在自己名字後麵刻一條狗?”
我也笑了。真是個可愛的女孩,雖然遭遇這樣的變故,卻仍然保持著樂觀的心態。
“你快幫我想想吧。”女孩又鼓勵我說,“你那麼厲害,一定能想出點說法來!”
我點點頭,繼續看著那玉墜。但我的思維卻開始飄散了。我似乎感覺到了玉墜上殘留的芬芳體溫,那體溫正在滲入我的毛孔,侵略我的心田。
片刻之後,我抬起頭試探著問道:“我能不能把它帶走,我得仔細地研究研究。”
女孩很痛快地回複說:“行啊。”
我露出微笑,玉墜則被我緊緊地握在手中。女孩的慷慨讓我相信:我已經獲得了她的信任。在她生命中的這段特殊時刻,我必能繼續深入她的內心,成為她唯一的依靠。
就在我遐思之時,船尾的漢子忽然招呼了一聲:“來幫忙拉網。”我循聲看去,發現在不知不覺中漁船竟已來到了江水中央。(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