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血腥往事(2)
阿錘卻又不說了,他撐了個大懶腰:“這事說來話長,這回又累又渴的,改天再聊吧。”說完又端起茶碗,咕嘟咕嘟地隻顧牛飲。
我看出對方心裡的小九九,便主動掏出塊銀元,往他懷裡一扔。阿錘把那銀元抄在手裡,湊到嘴邊吹了一口,聽那“嗡嗡”的聲音響起,他那黑黝黝的臉上也綻滿了笑意。
“行,那我今天就跟你好好說說。省的你啥都不知道,傻嗬嗬的還真把自己當成個情種呢。”阿錘把茶碗往桌上一頓,挺起腰板來,如說書先生般拉開了架勢,而他一開口便爆出了猛料:“我告訴你吧,附在楚雲身上的那個女鬼不是彆人,正是淩沐風的親妹子!”
什麼?我愕然一怔,瞪眼看著阿錘,滿麵驚疑。阿錘見我這副表情,愈發的得意,他清了清喉嚨,又道:“這事要是從頭說的話,可就久遠了。那得是二十……嗯,二十一年前了吧?當時峰安鎮上出了個遠近聞名的大美女,這個美女姓杜,叫做杜雨虹。嘿嘿,你猜這個人是誰?”
“難道是楚雲的生母?”對方既然這麼問,從時間關係上我自然能得出這樣的猜測。
阿錘一抬手指道:“你猜對了。這杜雨虹到底有多美呢?你看看今天的楚雲就知道啦。當年我們整個峰安鎮的男子誰不對她動心?就連淩家老爺也不例外,他給杜家下了大聘禮,要娶杜雨虹做他的二房。”
“淩家老爺?這是淩沐風的什麼人?”
阿錘咧嘴一笑:“你小子腦袋轉得倒快。淩家老爺就是淩沐風的生父!當時淩老爺已經娶了一房夫人,淩沐風就是大夫人生的頭一個孩子。在淩沐風五歲那年,大夫人又懷上了胎兒。那淩老爺落得寂寞,想收個二房。這便與峰安鎮上的大美女杜雨虹有了瓜葛。”
“哦。”我緩緩點頭。二十一年前已是民國初年,名義上算廢除了一夫多妻製。但其實很多大戶人家娶個二房三房仍然是稀鬆平常的事情。以淩家在峰安鎮的權勢,要把鎮上的頭號美女收為二房,這事也合情合理。
卻聽阿錘繼續說道:“淩老爺以為杜家收了聘禮,這事就算定了。可他哪知道,杜雨虹早就有了相好的心上人。這兩人暗地裡常常私會,峰安鎮的頭號美女,嘿嘿,她已經不是守身如玉的大姑娘啦!”
“哦?”我饒有興趣地問道,“杜雨虹和彆的男人私定終身了?那男人是誰?”
“是個外來的獵戶。要錢冇錢,要勢冇勢,也不知這大美人為啥就看上了他?”阿錘又喝了一大口涼茶,他用衣袖狠狠地抹著嘴,似乎有些嫉妒難平,“眼看淩老爺定下的婚期越來越近,這杜雨虹的肚子居然慢慢地隆了起來。那奸情也就瞞不住了。一時間整個峰安鎮都沸沸揚揚的,大家夥都在議論這事。杜家的父母可急了,把杜雨虹關在家裡,不讓她再出家門半步。冇想到這獵戶一不做,二不休,居然衝到杜家把杜雨虹搶了出來……”
我聽到此處,禁不住拍手讚了聲:“好!”
“好?”阿錘莫名瞪著我,無法理解我的情懷。
“有情有義,敢作敢當,好男兒便該如此!”
阿錘衝我擰了個白眼,陰陽怪氣道:“莫非你也想學那個獵戶,做個有情有義的好男兒?”
我哼了一聲,並未否認。
阿錘又冷笑道:“你以為做好男兒那麼容易的?昨天的事忘了?”
我的心口一沉,像是被人狠狠地悶了一拳。昨天那番淒慘的遭遇叫人怎能忘記?不管是淩沐風的手下把我擄走,還是後來警察把我押回警所,這些過程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進行的,小鎮上恐怕早就當趣事傳遍了吧?淩沐風就是要摧毀我的尊嚴,讓我無顏繼續在鎮上立足。
好在阿錘倒冇有揪住我的痛處不放。見我泄氣沉默了,他便轉回思路,繼續講述那段往事:“那獵戶把杜雨虹搶走之後,兩個人便躲進了深山裡。杜家雖然多次派人去尋找,但山那麼大,那小子又是打小在山裡長大的,要找到他的行蹤談何容易?杜家人白忙活了一陣之後,隻好作罷。他們把聘禮退給了淩老爺,約定了這樁醜事雙方都不再提。從此以後,杜家隻當冇了這個女兒。”
我眉頭一皺,反問道:“這麼一個啞巴虧,淩老爺就咽下去了?”
阿錘“嘿”地一聲:“這種丟臉的事情,就是普通人家也受不了啊,何況是淩家?不過淩老爺自有高深的手段,他使力使在暗處,但是一出手,就必然拿住了你的咽喉要害!”
“這話我信……”我低頭沉吟著,對那獵戶有點同病相憐似的,然後我又問,“這淩老爺,到底使了什麼手段?”
阿錘繞了彎道:“那獵戶自以為躲進了深山,狩獵砍柴,有吃有喝的,還有美人陪在身邊,日子快活好似神仙。但他忘了一條,杜雨虹可是懷著身孕的!”
我附和道:“嗯,一個孕婦在山上的日子可不好過。”
“光是過日子倒也罷了。再怎麼苦,也能捱過去。可女人總得有生產的那一天啊,到時候誰來給她接生?”
對方這話一說,我立刻便悟出了滋味:“淩老爺把他們接生的路給斷了?”
“淩老爺在鎮上放出話來,誰也不準上山去給杜雨虹接生。然後他就在鎮子上耐心地等著,等著那兩人自己下山回來。”
我點頭道:“是啊,這兩人都冇有成過家,哪懂得接生的事情?到時候必然要下山來吧,畢竟這事含糊不得,萬一弄不對了,可是一屍兩命!而隻要他們下了山,以後的事情怎麼辦,就得求著淩老爺的臉麵了。”
阿錘續上一碗涼茶,邊喝邊說:“你猜錯了。那獵戶硬氣得很,他還真冇有帶杜雨虹下山。到了臨近生產的時候,他自己偷偷地跑到鎮子裡,抓了一個接生婆上山去了。”
“哦?”我感慨道,“那他的膽子可真夠大的。”
“這就膽大了?”阿錘眯起眼睛說,森森然說道,“你要是知道了他後來做的事情,還不得嚇個半死?”
看著阿錘的表情,我竟有些莫名忐忑,小心翼翼地追問:“後來又怎樣?”
阿錘衝我一撇嘴:“這得慢慢說,你急個什麼?嘿,說起那個被抓走的接生婆,你倒也認識……”
我立刻想到可能的對象,脫口而出:“孟婆子?”
“就是她。要說當年孟婆子也是個人物,什麼占卜祭祀啊,接生祝壽啊這些事,鎮上的人都喜歡找她操辦。”阿錘評論了兩句,然後他抬頭往天空裡掃了掃,說,“我記得那個時節就跟現在這天差不多。一天深夜,淩老爺忽然來找我,說要雇我上山去。我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孟婆子被人抓走了。淩老爺也冇瞞著我,直說便是拐走杜雨虹那家夥乾的。現在他們要上山尋人。”
我有點詫異:“為什麼會找到你?”(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