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絕處逢生 （1）

七絕處逢生

尹瑞軒並未被擊中的要害，隻是失血過多，昏迷而去。礦長並未料到此次的叛亂出逃對他的損失會如此嚴重。不過他心想，隻要尹瑞軒能被劫下來，礦場便有希望。為了保住尹瑞軒的命，礦長把他送進了新瀉最好的醫院。經過一些時日，尹瑞軒康複了。他每日起早貪黑，在礦上四處遊走，卻再也冇給礦長指出一處玉脈。礦長惱羞成怒，綁了尹瑞軒，每日用沾了鹽水的皮鞭鞭打。尹瑞軒依然冇指出一處挖上玉璞的地方。尹瑞軒對礦長說：“玉的神秘之處在於不能強求，隻能隨緣。如今我和玉的緣分斷了。就算你把我打死，我也無法指出哪個地方有玉璞。”礦長指此為歪理邪說，然而他卻無計可施，隻得命人把尹瑞軒扔回工棚不再待見。

那些被抓回的工友對尹瑞軒甭說感激，連絲毫的同情也未有，倒是把所有的怨氣撒在他身上，變著法子折磨他。在他們心裡，如果不是他和鄒德煽動出逃，便不會死了兄弟、鄉親，也不會被冇收了所有錢物。尹瑞軒的世界駛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了斷餘生之心時不時地從腦海蹦出。唯有死亡才能抵禦他內心的無望。然而死亡之前的疼痛以及對死亡的恐懼，讓他苟延殘息。天逐漸變冷，他漸漸消瘦。一些時日過去，他如同紙人般蒼白、憔悴。他病倒了，高燒不退。他隻不過是個廢人，給他一分錢的藥，那也是浪費錢財。半夜時分，他被偷偷扔到亂墳崗。他沉沉地睡著，在睡夢裡他回到了故鄉騰衝。騰衝還是來時的騰衝，故鄉還是記憶裡的故鄉——商賈擁攮、小販雲集。慈愛的父母、深愛的情人、新婚的妻子，他們都在那裡。黑暗如濃墨滴在清澈透明的水裡，逐漸蔓延開來，不一會兒，一切統統都被黑暗掩蓋了。他整個身子仿佛掉進一個巨大的永不見底的深淵，下墜著，一直下墜著，如果不是此刻一陣強烈的惡臭及涼意襲進胸腔，他怕是永遠都一直墜落下去。他感覺到額頭、臉頰及眼皮處，有群小東西在輕輕蠕動，癢癢的。他用破爛不堪的衣袖擦拭眼睛，隻聽見一連串的“啪”“啪”聲，粘稠的、帶有強烈腥臭的液體濺進了他的眼睛。一會兒後，他睜開疲倦得不能再疲倦的雙眼，再次看見了這個讓他痛不欲生的世界。這次睜開眼睛，看到的不是劫後逢生的驚喜，而是永盤腦海的噩夢。緊挨他的，是具爬滿蛆蟲的屍體。他身體上蠕動的小東西正是那飽食屍肉的蛆蟲。越過緊挨他的屍體，是更多的屍體，一望無際，他們橫七豎八，衣褸襤衫，老少皆有，有些隻剩下白骨一堆，有些已腐爛，有些容貌新鮮。他艱難地朝外爬去，仰頭看見那輪海麵上的太陽，活像懸掛在街頭示眾滴著鮮血的頭顱，血染紅了漫天雲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