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戲誌才遺言
徐州,下邳
離雲夜出現在潁川那一日,已經過去快七天了,消息也早已經擴散開來。
曹操和程昱等人商論了一夜,等到天亮,才在院子中架起了一個涼椅,半躺在涼椅上休息了起來。
風很輕柔,但是曹操此刻的心情,卻十分的焦躁,根本靜不下心來。
戲誌才病了!
最開始投靠他,並且為他出謀劃策,引以為臂膀的戲誌才已經病了快半年了,最初幾個月情況稍好一些,隻是每日裡咳嗽幾聲,但是到了這一個月,已經吃不下飯,隻能喝一點稀湯了。
臉色蒼白的像是一張紙一樣,讓曹操擔憂不已!
陡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陣焦急的聲音隨之而來,聲音中滿是顫抖:
“主公,誌才不行了!”
曹操聞言,心下一沉,猛然翻起身來,顧不得還未穿鞋,赤足就朝著門口小跑去:“仲德,到底怎麼樣了?”
程昱的聲音,曹操如何聽不出來?正是因為聽出來了,此刻才滿腦子的焦急、擔憂,無奈,因為程昱一向以來,都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模樣,如今如此焦急,戲誌才的情況可想而知。
此刻,滿臉悲愴的程昱也小跑了進來,嘴唇微顫:“誌才快要不行了!已經在不停的嘔血了!主公,送誌才最後一程吧!”
曹操聞言,渾身微微一顫,腦海中一陣眩暈,差點冇有直接倒下去,連忙用右手扶住額頭,左手揮動:
“走!快走!”
說著,眼眶發紅的直接提著褲腳,朝著戲誌才所在的地方跑去!
因為擔憂戲誌才的病情,曹操特意將戲誌才安排在自己住的屋子的一旁,幾乎幾步路就到了。
此時,曹操雖然還未進入屋內,但是卻依舊能夠聽到屋內一陣陣哭嗆聲,皆是昔日熟悉的下屬的聲音。
“誌才!”不得不說,梟雄亦多情,回想起昔日秉燭夜談、共謀大事的一幕幕,曹操渾身發顫,身子一軟,直接倒在地上,紅著眼連滾帶爬的撲了進去,衝入房間之中。
此刻裹著被子,臉色白的宛若死人一般,還在不斷嘔血的戲誌才望見曹操衝進來,臉上強擠出一絲笑容,:“主...主公!”
“誌才,不要擔心,你會冇事的!那麼多大風大浪都過來,怎麼會出事呢?”曹操撲到床邊,一把拉住戲誌才伸出的雙手,緊緊的拽住,拽到指尖發白,渾身發顫。
“大夫呢?大夫到哪裡去了!”曹操紅著眼環顧屋內,咆哮連連。
一旁,三四個年邁,扛著藥箱的老者聞言,紛紛靠了過去:“老朽等在此!”
“四個!四個大夫,難道都治不好誌才嗎?”曹操紅著眼瞪著四人,另一隻手已經摁倒了腰間的軟劍上,一言不合,便要拔劍相向。
那四個老者見狀,嚇的渾身抖栗,一個個麵色蒼白。
“非是老朽等不儘力,實在是這位大人病入膏肓了呀!”
“這位大人喉嚨中長出了一顆肉瘤,引發了其他器臟的病變,縱然大羅神仙在世,也難以回天了,將軍明鑒呀!”
“老朽行醫一生,這種病人從未有過活路,將軍萬望饒命呀!”
......
一個個老者,生怕曹操一怒拔劍,頓時驚慌失措、驚險恐後的辯解了起來。
但是曹操是何人?
曆史上一怒屠城之人!
被四個人攪的心頭一陣火氣,腰間長劍直接抽出來,就要斬了四人,一旁戲誌才見狀,又嘔了幾口血,手臂顫抖的揚了揚:“主公,放了他們吧!”
“滾!”
曹操手一推,直接將四人推倒在地上,收回長劍,紅著眼望著躺在床上的戲誌才。
“主公,讓他們先出去吧,屬...屬下還有最後一件事交代!”戲誌才氣息已經若有若無,頭仿佛無力般,垂在枕頭上。
“屬下等,告退!”
程昱、夏侯淵等文武眾下屬,咬著牙,將那四個大夫拖了出去,隨手,將門關閉上了!
曹操雙手緊撰著戲誌才搜可見骨的手臂,神色掙紮了一番,最後化作一聲長歎,眼眶通紅:
“誌才,你有什麼遺言,說出來,曹孟德,就算負儘天下人,也會幫你完成!”
人生在世,生死不能為自己掌控,曹操除卻對老友即將離去的悲哀,心頭也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感覺。
戲誌才艱難的用雙手支撐著身體,在曹操的攙扶下,靠著牆壁坐了下來,大口大口喘著濁氣:“武昭侯乃是一代天驕,主公雖有大才,然依誌才觀之,也在伯仲之間,然而武昭侯比主公,更早抓住機會,望主公切記,萬萬,萬萬莫要提前和武昭侯交鋒!最..最好是在前期,與之交好!
就算是要鬨翻,也要留到天下情勢大定,主公借助武昭侯的名氣,勢力發展到一定之時,若不然,隻能夠成為武昭侯的墊腳石!”
戲誌才出身寒門,一生貧寒,就算入了曹操麾下,也簡樸異常,一生幾乎冇有享過任何福,計就算是彌留之際,仍然為曹操著想。
一時間,饒是以曹操梟雄的心性,也忍不住心頭湧起一股君以國士奉我,我以國士待君的念頭,紅著眼眶,連連點頭:
“誌才之言,孟德必記在心中!”
戲誌才臉上浮現出一抹鬆懈的笑容,手微微輕顫了一下,一股倦意湧上眉梢,嘴角露出一絲笑容,輕喃道:“望主公,將誌才的骨灰,傾灑在潁川的大地上,還記得,當年初出家門時,意氣風發的樣子,當真,不舍呀...”
話音一落,雙眸中的生機迅速消褪,原本放在大腿上的手臂,悄然滑落!
戲誌才,裴鬆之注引《荀彧彆傳》中,言:取士不以一揆,戲誌才、郭嘉等有負俗之譏。
一身大才,能與鬼才並列,可惜卻還未綻放出光芒,便黯然消逝!
曹操握住戲誌才手臂的雙手,無力的垂落,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雙眼望著戲誌才的身影,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流淌而下,嘴角微動:
“誌才,一路走好!”
一個謀士,一個一心一意輔佐自己,與自己宛若摯友,而且才策籌劃天下少有的謀士陡然去逝,宛若在曹操自己胸口上狠狠得劃了一刀一般!
痛!
痛到渾身發顫!
梟雄非是無情,隻是未到動情之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