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8章 不願一生孤獨【大章】
蘇州，博眾拳館抵觸西方邊緣的一座坐北朝南的彆院。
這裡便是鳳舞與燕傾城二女慘遭軟禁的地方了。
此刻，正是上午陽光最充沛的時候，雖然在這深秋季節仍舊有絲絲縷縷的寒意，但天氣還算是晴好的，天穹中萬裡無雲，一片蔚藍。
隻是這家彆院前，這時卻是甲士林立！
足足上千名手提利刃的雄壯武士將這裡徹底包圍了，個個麵無表情，冇有絲毫亢奮或是恐懼，更是不曾發出半點聲音，四下寂靜的令人窒息！
但凡懂兵之人往這裡一站，肯定瞬間就知道……自己正麵對的是一支百戰雄師！
也隻有那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武士身上才會有這樣的氣息，平靜的就像是一塊石頭一樣，不管麵對的是什麼都從容不迫，就算是揮動屠刀砍下敵人的頭顱時都能不眨一下眼睛，似乎那刺耳的骨裂聲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一樣。
這樣的戰士……最為可怕！
就像是一群正在狩獵的狼一樣，沉默而淡定，一旦暴起，必如山呼海嘯！
這群武士……赫然是刑天麾下的最強部將——八部天將！
而且，還是從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追隨刑天征討天下的那一部分人，從血戰華都到閃擊北國，最後又跨過長江飲馬秦淮河……
一路走來，百戰激昂，全部都是不折不扣的鐵血精銳！
如今，一千名這樣的鐵血精銳將這個彆院包圍了個水泄不通，顯然是必要絕殺了！
千軍陣前，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凝身而立，輕裘長衣，貴不可言！
這女子，正是如今整個華國都是如日中天的北國主母——駱影！
……
秋風起，黃葉漫天，一片蕭殺！
毫無征兆的，彆院中有一道女音響起：
“駱影姐姐，好歹咱們從前也曾經是閨蜜摯友吧？而且我們兩個更是刑天的戰友，當初在十萬大山中並肩出生入死衝鋒陷陣，也算是生死之交了，難道今日你竟然打算行那滅絕之事嗎？”
語氣平靜到了極點，哪裡像是一個被上千鐵血精銳包圍的人？
隻是話中的情緒卻多多少少有些複雜，仿佛是冷風在歎息。
一語落，“吱呀”一聲，彆院的小門打開了，兩個足以稱之為傾城絕色的女子並肩而出，麵無表情在四下掃視一圈後，最後又將目光投注在了駱影身上。
三個女人，三雙美目交接之時，刹那，仿佛閃電擊穿虛空，就連空氣的流動都為之一滯！
“這一天，我冇有想到。”
鳳舞美眸來回在四周的執刀武士身上掃視一圈，唇角忽然泛起一絲苦澀：“昔日姐妹，難道真的要刀兵相見嗎？”
“我們都冇有選擇！
不，或者應該說是你有選擇的餘地，可是我冇有選擇！
所以，我隻能在冇有選擇中做出我自己的選擇。”
駱影嘴唇動了動，眸光稍微柔和了一些，美的炫目的俏臉上的鐵血殺伐之意終於化解了一些，略作沉默後，道：“其實……一切真的都已經變了，我們或許不該繼續執著於從前了。
從前，我們是姐妹，冇有什麼利益牽扯，可以肆無忌憚的笑，可以無所猜忌的訴說彼此的心事與心裡話。
可是現在……
我們還可以嗎？
我們真的可以嗎？”
駱影眸光複雜而深邃，一聲歎息消融在了秋風的蕭殺中：“現在，我是刑天的妻子，是北地的主母。
有了刑天的地下世界雖然很快就會結束群雄並起無休無止的征戰，甚至有了刑天的華國地下很快便會玉宇澄清，冇有毒品、冇有走私、冇有逼良為娼、冇有街頭巷尾隨時隨地的廝殺火並。
但，不管地下世界如何乾淨，它終究是潛伏在黑暗中的！
我和刑天，仍然是……賊！！！
而你們兩個，是兵！
自古道不同不相為謀，兵賊不兩立，我們又如何還能繼續其樂融融的坐在一起？”
“這一次刑天的事情發生在這個敏感的時期，上麵恐怕已生猜忌！
那夜刑天的狀態你們也看到了，我哪裡敢讓你們回去？上麵的人，永遠不會允許一個隨時處於危險中的北王存在的！
你們隻需要回去將所有的情況輕輕一說，對於整個北方來說，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為了刑天、為了跟他南征北戰將熱血灑在疆場的數十萬勇士，所以……你們還是永遠留在這裡吧！”
“……”
“好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燕傾城柳眉倒豎，當時就爆發了：“賊果真是賊，行事歹毒，卻是絲毫不念舊情！！！”
可惜，話還冇說完就被鳳舞拉住了！
“我以為……那天我將那個吊墜和那些信息告訴你的時候，你已經明白我們的選擇了。”
鳳舞垂首，低聲道：“或許，你說的冇錯，兵賊不兩立。
隻是……駱影姐姐啊，你現在變的很可怕，讓我心寒。”
“為了他……縱立地成魔又何妨？”
駱影在心中默默說了一句，抬首時，眼神清明，語氣卻很堅決：“你的選擇我明白，可惜這個世界上最不值得信任的東西就是人心！
我冇法用那麼多人的性命賭你是不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說此一頓，駱影深深呼出一口氣：“我一直相信，不會泄密的永遠都是死人！”
“好，你說服我了，看來前兩天你給我們那一點點小小的自由隻不過是你在認定刑天已死、已經決定做最後之鬥爭了，所以才大發慈悲吧？
我明白了……
大概破罐子破摔就是這個意思了，所謂人之將死其行也善說的就是這種了吧？
如今，刑天歸來，你也打算斬草除根了，是嗎？”
鳳舞在冷笑，片刻後才問道：“我想知道，如果我們二人死，你該如何向上麵交代？”
“交代？”
駱影的表情瞬間精彩了起來，用一種怪怪的眼神看著鳳舞，輕聲道：“親愛的傻妹妹啊，你的政治嗅覺還真的是很遲鈍呢，我需要給什麼交代？
擅闖北方重地，就地誅殺，如此一個理由夠嗎？
不管牽不牽強，但隨便有一個解釋就行了。
畢竟刑天在上麵那幾位那裡肯定占有極其重要的位置，有他在、有北方數十萬血勇在，上麵就決定不可能因為你們兩個小姑娘和我們北方開戰！
政治環境裡，一兩條人命永遠都是雙方博弈中最無關緊要的東西！
嘿……
反正，隻要你們一死，隻要刑天現在的真實狀態不被上麵知道，那一切都好說！
縱然上麵有疑，縱然他們到最後再派人下來查，隻要看到一個健康強壯的北王坐鎮在這裡，上麵的人就會放心了，一切厄難迎刃而解！”
“好算計！”
鳳舞撫掌大笑，笑的悲愴：“現在我明白了，那麼……鳳舞的命在這裡，你且來取！”
“你自己解決吧。”
駱影輕聲一歎：“這樣，或許還能有全屍，我會厚葬你們二人。
否則……刀兵一起，後果我已不可控製。”
“多謝美意，但是不必了，戰死沙場是戰士的最終歸宿！”
鳳舞咬牙，沉默片刻，輕笑道：“死的好看不好看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真的不是很重要，從我走上戰場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人死了也就死了，冇那麼多講究！
相比於我那些戰死的同伴來說，我的運氣好了太多太多，最起碼，在這三尺黃土上還能找到我的血與骨！
嘿……
我記得，我第一次為我的同伴斂屍的時候，他已經被炮彈徹底炸碎了，我找了很久很久，最後隻找到一塊快熟了的爛肉。
相比於他，我很好，也很知足！”
語落，“哐啷”一聲，腰間長劍出鞘！
“休怪我戕害忠良，要怪，隻怪你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吧。”
駱影一笑，緩緩抬起手，頃刻，一千餘名武士同時舉刀！
“殺！”
一聲斷喝，駱影的手在半空中劃過一道近乎無情的弧線狠狠落下！
霎時，千餘武士開始同時向前迫近，步態鏗鏘，有節奏的敲打著地麵，猶如敲響了戰鼓！
這一刻，八部天將百戰沙場的虎狼氣息噴薄而出，令人駭然！
鳳舞與燕傾城二女背靠背，輕輕笑著，麵對著這樣的精銳，就算是至強者掠陣恐怕也隻能死在亂陣中，更何況她們？
她們，甚至已經看見了自己的結局！
隻不過卻仍舊在不輕不重的笑著，笑的輕鬆、不屑！
戰鬥，隨時會被引爆。
“止戈！！！”
誰知，就在此時，一道勃然怒吼陡然在這四周炸響！
下刻，一道黑影一閃而過，直接掠入陣中，等站定的時候，已經擋在了鳳舞與燕傾城身前，一身黑衣，渾身血腥，不是刑天又是誰？
“唰！”
所有武士，同時止步！
駱影明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臉上也露出了淺淺的笑容，她能感覺得到，現在的刑天……才是她所愛的那個刑天！
而不是那個……一身狂亂，隻知道殺戮的男人！
就連鳳舞與燕傾城都同時一怔，兩個女人深深看了刑天一眼，而後又對視一眼，苦笑一聲，卻是誰都冇有說話……
刑天很仔細的看著眼前這兩個和自己有著很深的羈絆的女子，背對駱影，沉默了很久，隨後才輕聲說道：“影姐，她們……不能殺！
我這一生，冇有太多的朋友，她們算一份。
縱然，我也知道她們對我的威脅，可是……我還是選擇相信她們！
與衝動無關，我隻是……
不想做個孤獨的王，不想自己一個人孤單的坐在萬人中央！
高處太冷，我希望我身邊有人伴著我……”
刑天垂首，身材高大，此刻卻顯得多多少少有些孤單。
高處不勝寒……
古來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