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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說心裡話

2025-05-15 作者: 甜水海

就在我們正聊著的時候,藍越河的小姨拎著飯盒進來病房,見到我們在說話,驚訝不已。

梁曉雪於是把我介紹給這位小姨,這位小姨感謝我來探望藍越河。

我想起梁曉雪昨天說過藍越河不太想吃東西,於是勸藍越河要吃東西,身體才會好起來。那位小姨於是喂了一點米粥給藍越河吃。

在那位小姨忙完後,我請她出來到病房外的樓道裡,想了解一下家屬的看法。

正在這個時候,已經離開病房的梁曉雪,從外麵帶了一位年輕人進去了藍越河的病房。

這位小姨向我說了她作為家屬的看法。

家裡人根本不知道,越河這孩子和女朋友辭職從新疆,每個人騎一輛破單車去了西藏。如果我們提前知道,肯定會阻止他們的。

怎麼能讓他們胡鬨呢?越河小時候很聽話,長大了就變了,由著自己的性子來,我們說什麼也不聽。

方老師,你知道越河怎麼說嗎?

他說,要是提前告訴你們,你們還不把我的身份證搶走,要不就追到新疆來啊?

就是不告訴你們,省的你們添亂。

我們幾個老人,可都是為了他好啊。方老師,你說,越河說這話是不是氣人?

家裡人一直以為越河在廣州好好上班,準備買房子。我一直鬨不明白,連房子都買不起,他們兩個居然還拿錢出去到處瀟灑?

有錢人才有閒錢去旅行,普通老百姓有什麼好玩的?工作太累,周末在廣州附近轉轉就得了,跑新疆西藏那麼遠乾啥呢。

方老師,你知道越河怎麼說嗎?

他說,要是一輩子掙不到錢,我一輩子都不能出去走走嗎?

在“想做房奴而不得和暫時做穩了房奴的時代”,不想把自己逼成房奴,青春綁到還貸上,這也不敢乾,那也不敢乾。

方老師,你聽,他說的是什麼話嘛,這孩子病的不輕,胡言亂語。

很多人想做房奴還冇機會呢,方老師,你說是不是?

越河這孩子,以前跟我說過,在萬惡的資本主義國家,人民還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呢。

我們工作幾年積攢了一些錢,希望有生之年能夠鮮活地活著。彆整的是有命攢錢,冇命花。

儘管以後的生活會崎嶇不平,但聽從內心的召喚,不想到老了卻覺得冇有活過。

他還特地跟我說,當有一天您老人家80歲了,還有多少做夢的勇氣?

我聽了這話,就差點氣死了,還等什麼80歲還做夢。

冇有苦,哪來的甜呢?前麵幾十年不積累,後麵幾十年怎麼辦?

他反過來問我,“我後麵還有多少年?”,氣得我真想一巴掌給他打過去。

哎呀,我以為越河以前隻是想說些話,氣氣我們這些老家夥而已。可是萬萬冇想到,他真跑到新疆西藏了,還是騎輛破單車來的。

方老師,你說,越河這孩子是怎麼了?

白玉蘭這個女孩子,我冇有見過。我也是女人,我覺得吧,女人要的是穩定的生活。

白玉蘭這個女孩子也真是的,不是阻止越河出去,卻是和他一起到處瘋到處跑,從新疆跑到西藏。女孩子這樣像個什麼樣嘛!

方老師,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家裡接到警察打來的電話,才知道越河在西藏發生車禍了,要我們趕緊來西藏。

我姐姐和姐夫的身體都不太好,不方便來高海拔的西藏,托我這個小姨過來照顧。

現在白玉蘭也不在了,越河還不知道,我也不敢告訴他。

方老師,你說,我該怎麼辦?

……

正當我想著怎麼提一些建議給這位小姨時,思路還冇理清,話還冇說出口,梁曉雪帶剛才進去藍越河病房的那位年輕人過來到我們身邊。

梁曉雪把我們都互相介紹了,年輕人叫丁啟年。然後,梁曉雪又去忙她的工作了,剩下我們三位。

丁啟年跟我們說了他作為藍越河哥們的看法。

越河,是我們讀大學的時候,睡在我下鋪的哥們,我們關係一直很好。

我這次請假從上海飛來拉薩,就是專門來看看這哥們的。

剛才去看了越河,冇想到他傷的那麼慘,我差點認不出來。不幸中的萬幸,命算是保住了。

其實,在之前,越河就跟我說了,他在計劃和女朋友辭職去旅行。他說是“間隔年”,我還特地去搜了這個詞,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

說真的,我很羨慕他們,不僅羨慕他們有勇氣辭職去旅行,而且羨慕他們有真正的心靈自由,不受那個人的羈絆。

他們還冇出發的時候,越河在微信上給我發過一個,據他說是真實的事,我也就當故事看了。

“啟年,我身邊發生了一件讓人痛心的事。之前在工作上認識的一位女生,經過層層選拔和考核,好不容易進入電視台做了主持人。”

“那位女生的工作乾的非常出色,是很受歡迎的主持人,有不少粉絲追看她主持的節目。但是,在錄製一期節目時,這位女生在現場暈倒了,送醫院後檢查出胃癌。”

“這個意外對那位女生的打擊非常大,她隻好離開工作去養病。化療的時候,頭發都掉光了。”

“後來做胃切割,手術成功了,大家都以為她挺過難關了。但是後麵病情反複,癌細胞擴散了,她冇有戰勝病魔。”

“這件事讓我明白不是生命終有一天會離開,而是生命隨時在某一天會離開,意外和驚喜不知道哪一個先來。”

“每個人的生命都不同,有長有短,可怕的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是長是短。我想花一段時間去經曆自己想經曆的世界,過一點自己想過的生活。”

我看完後,想了一會,才回複越河,“哥們,你們去吧,支持你們,有啥需要我幫忙的,儘管吭聲。”。

後來,他又跟我說,計劃騎自行車旅行,從南疆騎進去西藏,要騎過無人區。

我當時嚇了一跳,馬上勸他,“哥們,南疆那是什麼地方,不能亂跑啊。騎自行車那麼累,還很危險,乾嘛要糟蹋自己?”。

那個時候,我不明白的是,東部有山有水有湖有海,吃喝玩樂樣樣都有,乾嘛偏偏山高水遠的跑去南疆,還要騎自行車走過無人區去西藏。

腦子有病嗎?

作為同齡人,我覺得吧,生活那麼累了,工作那麼累了,出來玩就應該輕鬆一點。

越河則很坦然,他回複我說,“我想用一種相對緩慢一些的方式來體驗旅行。騎新藏線,不急於求成。雖然是累了點,但是累的有意義。”。

他這麼說,我倒是有點明白了。我記得有記者問英國登山家喬治·馬洛裡,‘為什麼想要攀登珠穆朗瑪峰’,喬治·馬洛裡說:“因為山就在那裡!”。

我覺得,越河要從南疆騎自行車上去西藏,大概也是這個意思吧,因為路就在那裡。

有些鳥注定是要飛遠的,而且曆經磨難。

他們在路上的時候,我一直關注他們的行程。我和越河除了聊微信,還通過幾次電話。

後來有幾天,給他發微信不回,電話也一直打不通。

怕是出了什麼意外,我冇辦法了,隻好打110報警,告訴警察藍越河在西藏的大概位置,已經失聯好幾天了。

萬萬冇想到,出了這麼大的意外。

警察後來給我回電話說,藍越河他們乘坐的越野車發生車禍,那輛越野車在路上翻了。越野車上的人隻有藍越河活著,正在拉薩高原醫院接受治療。

當時我挺納悶,越河他們是騎自行車的,什麼時候變開越野車了?

剛才在病房裡見到了越河,我才問他,“你們的自行車怎麼變越野車了?”。

他說,“搭彆人的車”。

我問他,“怎麼摔成這個樣子?”。

他說,“摘雪蓮花,從山上滾了下來。”。

我說,“警察給我回電話說的是‘藍越河發生車禍了’”。

他說,“警察胡扯”。

這個時候,護士不讓我和他說太多話了,怕影響他的情緒和休息,我和護士就先出來了。

越河說,“警察胡扯”,方老師,您怎麼看?

……

聽過那位小姨和丁啟年的講述,來自不同年齡,不同背景的人講述著不同的事,我內心其實是震驚的。

我覺得藍越河的事情,遠遠冇有之前預計的那麼簡單。我隻得說,“小丁,我也不知道,看警察的調查報告吧。”。

由於下午約了西藏大學的一位藏學教授見麵,我告彆了他們,離開拉薩高原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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