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大雪紛飛
剛才還是下雨,這會兒下起了冰雹,米粒大的冰雹“叮當叮當”砸在頭盔上。
新藏線在6月下冰雹和下雪都不奇怪,更何況現在已是8月末了。
我問候了老天爺一句,結果冇到一分鐘,米粒大的冰雹升級為攻擊模式,狂發玉米粒大的冰雹。
除了頭盔被砸的“叮當叮當”響外,自行車也被砸的“梆梆”大響。掉在地上冰雹跟羊屎蛋一樣大小,滿地都是。
而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個時候,這個山穀,根本無處可躲。
左邊是哈拉斯坦河灘,右邊是峭壁,而且是帶落石的那種,風大一點的話峭壁的石頭就可能落下來。
花兒被冰雹砸的有點慌,我說“彆怕,我在呢”,我們相跟頂著冰雹往前騎。
令人抓狂的是,此時的路麵已不是柏油路麵,而是被大卡車壓成了稀泥一樣的爛路,土石混雜期間,騎行上麵極易滑倒,我們隻能推著車走。
旁邊已經清理出的碎石顯示不久前曾發生了山體滑坡,我們必須一邊推車一邊察看右邊山體的情況。
推著走冇多遠,老天爺發狠報複我的問候,已經命令冰雹拖家帶口,冰雹帶上雪花攻擊我們。
山間霧氣騰升,能見度比冰雹來之前已經大為降低,不足50米,就像盤古開天辟地的時候。
冰雹還冇停,小雪花就飄了起來,紛紛揚揚。
隻是小雪花剛沾地就變得無影無蹤,生命短暫的好像從來冇有來過這個世界,即生即死。
我和花兒摸索著,好不容易趕到K194的廢棄道班。之前走在我們前麵的騎友,也在屋裡躲冰雹。我們也趕緊停在廢棄道班,擠進一個稍微乾淨的房間裡歇一歇。
我心裡嘀咕著,這老天爺可不敢隨便問候,發起怒來真要命。
暫時躲避了風雪冰雹,我到另外的房間轉了轉,看看是否有可能紮營。
但是道班廢棄太久,已經很久冇人在此紮營,房間的垃圾非常多,無法在此紮營。
從K194廢棄道班往前看,過了一條橋後,公路去到了左手邊,轉了幾個急轉彎後往山上延伸,能見度隻有50米。
路邊的山體則被大霧包裹,看不到高處。
雪一開始在地麵不能留住,但是隨著氣溫下降,雪一直在下,周圍已經開始逐漸有積雪。
在K194廢棄道班等待了30分鐘,冰雹漸漸少了。
這裡距離大名鼎鼎也是臭名昭著的204廢棄道班隻有12公裡,那裡經常有紮營的騎友,房間相對會乾淨一些。
大名鼎鼎,是因為行走新藏線的人,自駕的、騎行的、徒步的、部隊的,冇有幾個人不知道。
臭名昭著,則是因為海拔上升太快,那裡極易高原反應,讓不少人知難而退,也讓一些人熟睡過去,不再醒來,冥冥之中彌漫著恐怖氣息。
但是,膽子是人的身體上的好東西。迎著雪,其他騎友已經開動,騎往204廢棄道班去了。
“花兒,感覺怎麼樣?”
我想知道她的感受後,再做決定。
“還好,就是有點累,你呢?”
“我冇事”
“騎友都走了,我們也走吧。”
我看了看外麵,然後說:“這雪估計停不了,要不在這紮營吧。”。
花兒轉過身,探頭看了看道班,說:“這地方太臟了,連門都冇有。”。
我看著花兒問:“上去204嗎?”
花兒也看著我問:“不是隻有12公裡嗎?”
“是,但坡陡路滑,不安全。”
花兒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說:“九點半才天黑,還有5個小時呢。”。
“下雪,天黑可能早一點。”
自庫地村出來後,一路都冇有手機信號,“移不動,聯不通,電無信”,這裡和一千年前冇有多少區彆。
204廢棄道班在K206,距離K194廢棄道班隻有12公裡。這要是在平原地區,半個小時可以輕鬆加愉快地搞定。
但是當下的這種地形地貌和仍在不斷的下雪天氣,我心裡也無法評估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抵達204廢棄道班,畢竟12公裡有太多的變數。
“花兒,要不我們搭車上去吧”
“現在時間還早,我覺得自己能行。”
“我都有點佩服你了”
“怎麼了嘛?”
我伸出大拇指,說:“吃苦耐勞的三八紅旗手”。
“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要不還是搭車吧,你這麼辛苦,我心裡也難受。”
“不要搭車,我們要騎上去。”
我好奇地打量著花兒,好像我不認識她一樣。
我吐出兩個字,說:“隨你”。
自從下雪後,上山下山的車輛明顯減少。在K194廢棄道班的半個多小時,冇有一輛車從旁邊經過。
同行的騎友紛紛走後,這裡一下子突然安靜了下來,旁邊的流水幾乎失去了聲音,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我們能聽見的隻有自己的呼吸聲。
趕早不趕晚,這是騎行的重要守則。
怕雪盲,我們戴上騎行眼鏡,冒著小雪,又開始往麻紮達阪上騎。
轉過幾個小的發卡彎,一路上坡,往往是上完一個坡冇有平路,迎接你的是另一個更大的坡,如此反複。
雪下的更大了,依然小逆風,路麵雖然是好的柏油路麵,但是此時路麵的積雪越來越多。我和花兒前後相跟著騎,緩慢的蠕動,像兩隻蝸牛。
隨著高度的提升,雪霧越來越弄,能見度降低到20米,要是有汽車下山就麻煩了,我讓花兒靠著路邊騎,但是又怕路邊太滑會摔倒。
雪越來越大,車把上,身上,馱包上都落下了白白的雪,風吹著雪打到臉上,有些鑽進脖子裡,一片冰涼。
周圍也是一片白茫茫,地上褐色恐怖的幾塊山石已經披上聖潔的白衣,咋一看像女人的身材那樣凹凸有致,若隱若現。
魔鬼也有變天使的一天,如果你能等到那一天。
路上的積雪太多,騎在路上不時地打滑,往後看是一條歪歪扭扭的痕跡。生怕掉到旁邊的河溝裡去,我們隻得有時候騎一下,有時候就下來推車。
沾滿了雪的自行車變得沉重,我們推著它行走。
我們的嘴巴喘著大粗氣,鼻孔冒出小熱氣,兩股熱氣在雪中蒸騰,兩個人的四團熱氣像四根小煙囪,我想起了故鄉那炊煙嫋嫋的傍晚。
我們找了一個有凹角的山邊,停下來休息一會。抬頭看到上麵是猙獰山峰,而且是連雪都無法存留的陡峭。
站在山邊的凹角裡,躲風雪,喝水補充,拿給花兒一塊巧克力。但是水杯的水已經冰涼,喝小口進嘴裡,來回滾動溫暖一下再咽下去。
有雪就不怕冇水,隻是水冰冷,我們的嘴巴凍的暫時失去了知覺,要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看到花兒的臉色有點發青,我問:“花兒,你不舒服嗎?”。
花兒搖著頭說:“冇”
我端詳著她說:“你臉色不好”
“有點冷”
“把衣服都穿上吧”
其實這時候,我已經懷疑花兒有高原反應了,可能她覺得自己還能堅持,所以不想跟我說實話。
花兒說:“身上不冷,就是臉上包著頭巾還是有點涼。”,伸手拉了拉頭巾。
我把我的頭巾扯下來,給花兒:“我不冷,把我的也給你。”。
花兒說:“你怎麼不冷?彆拿下來。”,把頭巾推回來給我。
我推開頭巾說:“我是真的不冷”
花兒說:“你就是冷,戴上。”,拿過我的頭巾套在我的臉上。
“……”我無話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