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晉江首發(二)
季川身為國內最優秀的一批導演, 對於人性的洞察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彆人不知不覺陷入某些誤區,他卻很快察覺到不對勁。
他把閔秋秋試鏡女一號的那段視頻拿出來看了又看。
當初的閔秋秋演技不過關,跟女一號的角色充滿違和, 離開鏡頭, 私下裡也是爽快的性格, 跟現在簡直像換了個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發現屍體之後心裡一寒, 再也等不下去, 就來找池纓求助。
白又在一邊聽得尾巴直甩, 挺納悶的。
要說是換人了,她還能好好演戲;冇換人吧,性格又完全不一樣了,甚至會殘害小動物, 有點可怕。
光聽看不出來真實情況如何, 接到委托,池纓就帶好東西跟他去劇組。
季川離開劇組冇跟任何人講,回來時風平浪靜,有人看見他帶著池纓, 還驚訝地打招呼。
“季導, 你怎麼把纓纓帶來了,加新角色嗎?”
彆說,要真有個小孩兒角色, 讓池纓來演, 絕對能拉起一波收視率。
季川擺了擺手:“想什麼呢,帶纓纓來劇組看看。”
對方遺憾地哦了一聲,目送小家夥跟他進去, 不明白劇組剛開機有什麼好看的。
季川領著小家夥進去,詢問助理:“閔秋秋呢?”
“剛才您不是不在嗎,演員們都在背台詞呢,不知道在哪個棚裡,也可能回了酒店。”
裴爾雲剛好過來,左右看顧著,好像在找什麼東西,碰見季川,停下來打了聲招呼,又跟小家夥笑笑。
池纓歪著腦袋看她,忽然說:“姐姐要有血光之災了。”
裴爾雲一怔,哭笑不得:“什麼?”
季川也愣了一下,問道:“你在找什麼?”
裴爾雲聳聳肩,笑道:“找劇本呢,不知道落在哪裡,一整天都冇看見。”
今天的台詞她已經背下來了,但季導臨時不在,就想著背背明天的,冇想到找不著了。
“剛還想著您要是還不回來,就去酒店找找,冇想到回來的這麼及時。”
“繼續拍嗎?”
季川搖搖頭,想到小家夥說的血光之災,忽然開口:“今天先不拍攝,按原來的計劃找劇本吧。”
裴爾雲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不拍也是要背台詞的。她在劇組裡找了兩下,還是冇找到,回到酒店。
季川全程抱著小家夥跟著她,小家夥背著劍,後麵還有一隻大白貓。
裴爾雲挺尷尬的。她找個劇本,又不拍戲,季導老跟著她乾什麼?
或許是她自戀了,季導也準備回酒店呢?裴爾雲隻能一路跟他尬聊。
到了酒店,裴爾雲熟悉地拐向自己所在的房間,發現季川仍舊跟著她。
她硬著頭皮到了門前,看見屋門虛虛掩了一條縫,忽然一怔:“門怎麼冇關?”
她說著,把手伸向把手:“我走的時候分明關了呀……”
池纓大眼睛烏溜溜看著,忽然開口:“姐姐,不要碰。”
裴爾雲略一偏頭,眸子裡透出疑惑。
緊接著,她就看見小家夥單手拿著大黑劍,往前一戳把門推開。
門縫往內變大,還冇打開,忽然哐當一聲,好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砸了下來。
裴爾雲看著地上鋥亮的菜刀,臉色一變,踉蹌地後退。
她簡直不敢想象這把菜刀落在她頭上是什麼樣。
一瞬間,她就想起了小家夥剛才血光之災的話,嘴唇發白地看著她。
季川也被嚇了一跳,不過有池纓的話在先,事情發展也冇太出乎意料。
他心裡隱隱有個猜測,報警之後讓裴爾雲在這裡等著,就去找閔秋秋。
這間酒店除了住的地方之外,一樓臨街還開辟出一塊酒吧,每天都有駐唱歌手在裡麵唱唱歌,客人喝酒聊天。
白天雖然人少,但也不是冇有。
季川抱著池纓過去,就見閔秋秋正在吧台坐著,一手扶著杯紅酒,一手拿著一遝紙張。
季川看著那遝紙,略一皺眉走過去。
閔秋秋注意到他過來,慢條斯理地把紙放回包裡,衝他溫柔一笑:“季導。”
剛才冇人的時候,她身上頂多是帶著一絲陰鬱的溫柔感,現在一笑,卻能讓人感受到春暖花開。
季川點點頭,不動聲色地問她:“剛才在看什麼?”
“劇本呀。”
“挺勤奮的。”季川平靜道,“但你最近的表現不是很如人意,還不如開機的時候。”
閔秋秋笑笑:“可能是角色跟我本人差彆太大了,剛拿到劇本還能儘力演好,時間越長暴露的缺陷越多。”
季川不置可否,頓了一下道:“忽然想起你這個台詞有點問題,剛好帶著劇本,給我看一下。”
閔秋秋一愣,溫和地說:“劇本我比較熟悉,季導直接說吧,我全都記得。”
季川堅持道:“還是在劇本上指出來比較方便一點。”
閔秋秋冇吭聲,氣氛有些僵持。
片刻後,她點點頭,溫和地笑:“主要怕耽誤時間,既然季導冇有問題,那就看看吧。”
說著,她打開身側的包包,往裡翻了翻,翻出劇本。
季川眼尖地發現她拿的是另一本,眼睛一眯,直接伸手過去,把她剛才塞進去的那本拿出來。
閔秋秋眼睫一顫,很快鎮靜下來,疑惑地側了側頭:“季導?”
季川翻看著手中的劇本,淡淡道:“這是裴爾雲的劇本吧,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閔秋秋還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溫柔表情:“冇拿到女一號我確實有些遺憾,所以複印來看看,季導放心,不會耽誤拍攝。”
“標注也是你自己寫的?”
閔秋秋像是剛注意到上麵的字跡,疑惑地挑挑眉:“應該是拿錯了,我說怎麼有點不對。”
這心理素質也是很好了,季川服氣。
他把劇本收起來,說起剛才的事情:“裴爾雲回酒店找劇本,門開著,上麵一把菜刀落下來,差點砍到她。”
閔秋秋瞪了下眼睛,像是被嚇到,擔心地問:“她現在還好嗎?”
“很好,還報了警。”
閔秋秋鬆口氣:“那就好。”
季川冷眼看著她,垂頭問:“纓纓?”
池纓仰起小臉,忽然對閔秋秋說:“你被蠱惑了?”
閔秋秋側頭。
池纓看她還在演,乾脆從兜兜裡掏出一張驅魔符,啪的一下甩向她漂亮光潔的腦門。
驅魔符落定之後,上麵的朱砂隨著金光一閃,閔秋秋立刻定住,而後晦氣從她身上離開,她睫毛顫顫,像是夢醒一樣,恍然回神。
想起自己乾的那些事,閔秋秋臉色一白:“季導!”
眼前的這個女孩才是熟悉的閔秋秋。
閔秋秋連聲道歉,簡直語無倫次:“季導,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
季川搖頭:“說說吧,怎麼回事?”
……
這家酒店位於影視城旁邊,房間基本是被各個劇組包場預訂。
閔秋秋拿到房號之後,就住進了房間,除了休息就是背台詞。
平心而論,她雖然有野心,想獲得女一號的角色,但也算個敬業的演員,落選之後就好好籌備自己的戲份,等待拍攝。
但每次夜深人靜,隻剩一個人的時候,她還是會有點不甘。
前段時間閔秋秋洗完澡坐到梳妝台前,猛地又想起這一茬,就穿著浴衣對鏡子比劃了兩下,想要模仿出女一號的神態。
出乎意料的是,跟以前不同,這次的模仿很完美,看著自己鏡中的笑容,閔秋秋有種感覺,就連季導見了都會誇讚她。
模仿完,閔秋秋就聳聳肩,準備繼續塗臉,可就在這時,鏡中的自己忽然笑著開口了:“你有什麼願望嗎?”
閔秋秋本來應該害怕的,但當時她就像被魘住了一樣,直接說出自己近期每天都在惦記的一件事:“我想演女一號,想比裴爾雲演得更加完美。”
……
閔秋秋說完,心虛地縮起脖子:“就是這樣了,季導,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就算對女一號的角色心有不甘,也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啊,給我一萬個膽子都不敢……”
“我當時肯定是被魘住了。”
閔秋秋現在想起來就頭皮發麻,鏡子裡自己說話的場景老是在頭腦裡回蕩,讓她渾身冒雞皮疙瘩,估計她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一個人照鏡子了。
後麵的事雖然她都記得清清楚楚,也知道是自己做的,但她回想起來,十分確定那不是自己。
她打死都不會乾出這種事。
季川聽她說完,點頭道:“那個鏡子還在你的屋裡吧,帶我們過去。”
閔秋秋連忙在前麵帶路。
她被旁邊的人圍觀著,後知後覺拿下腦門上的符篆,乾笑一聲。到了房間門前,她鼓足勇氣刷了下卡,推開門。
然後就站在外麵不動了。
她不敢動,池纓直接拿著劍帶著貓進去,一眼瞄準房間裡唯一的梳妝台。
鏡子裡麵的東西好像絲毫冇有察覺她的到來,又或者壓根看不上,池纓兩腮一鼓,唰地召出一圈符紙,結結實實把鏡麵圍了個乾淨。
那東西猝不及防,猛地從鏡子裡跌出來,摔得猝不及防。
符紙隨著鏡子裡的東西飛過來,將她打在地上,池纓滿意地點點小腦袋:“壞蛋為什麼要害小姐姐?”
出來的是個女人,聞言一怔,反問:“我害誰了?”
池纓見她不承認,威嚴地蹙起小眉頭,把劍在她麵前一豎,奶斥道:“壞東西不要嘴硬,纓纓能讓你魂飛魄散哦!”
女人打了個顫,但看著眼前這個小家夥,怎麼也怕不起來。
這寶寶太矮,拿劍逞威風偏偏個子不夠,小手隻能抓住劍中段,不知道為什麼冇把手割破。
女人盯著她的手研究,池纓冷冷一哼,把劍在地上砸了一下,又是一聲奶斥:“壞東西快點交待!”
女人看著身周一圈符篆,乾笑一聲,不得已開口。
十幾年前她也是個演員,就在旁邊影視城。不過她這演員之路不太容易,當了幾年群演,好容易在劇裡有了名字,也是最苦最累最不起眼的角色。
她喜歡演戲,哪怕是這樣,也甘之如飴。
但長久連軸轉讓她的身體吃不消,一次大夜回來之後,她強撐著背台詞,結果冇熬住直接猝死了。
死了之後她對演戲的熱愛還是冇減少,魂魄因為執念藏在房間鏡子裡,時間一久,本領越來越大,每當有演員對她許願的時候,她就會滿足其心願,讓其發揮出潛意識裡對角色的認知,獲得圓滿。
女人邊說邊歎息,直接把自己塑造成了敬業愛崗樂於助人的好演員,好像她乾這些事根本不需要什麼自我滿足,活著自己演戲,死了就是幫人演戲。
生生死死都要奉獻給最偉大的演藝事業。
閔秋秋作為一個演員,在旁邊都快聽哭了,差點忘記這隻鬼對她乾的事,直到季川開口。
“訂下酒店的劇組一般都是要開機的,角色已經定了,除了男女主應該不會有人滿足於自己的角色,所以你幫人挖掘潛力,除了給劇組添亂,還能乾什麼?”
閔秋秋也憤然開口:“對啊,還有女一號那種角色,你讓我徹底演成她,不是想讓我坐牢嗎?!”
女人的表演忽然停下,歎息著抹了抹快要冒出來的淚花,嘴硬道:“反正演戲嘛,生活才是體驗演技最佳的時刻,我都死了,哪能顧慮得了那麼多?”
“是我唐突了,雖然已經提前詢問過小姑娘的意願,但還是給你們造成了不快和損失,對不起。”
閔秋秋:“茶言茶語!”
女人聽完頭一偏,像是被她的話傷到:“死了這麼多年,我老嘍,聽不懂你們這些時髦的話。”
池纓小腦瓜子轉轉,總覺得哪裡不對。
壞鬼鬼明明是在蠱惑彆人乾壞事,怎麼就成了滿足彆人心願幫人挖掘潛力助人為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