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鮑伯也在煩惱。

他知道要指望“神諭”創造更多的價值，中情局就必須為“神諭”提供所需要的幫助。

“神諭”忌憚中國的反間諜機關，他的行事非常小心，到目前為止還冇有吸引反間諜機關的任何注意，但鮑伯很清楚，即使是“神諭”，也會有失手的時候。他不關心“神諭”會不會失手，他隻關心能不能在“神諭”那裡獲得最大的利益。

“我們必須進入中國，哪怕是冒著引起外交糾紛的危險。”

“彆擔心外交糾紛的事情。”M的微笑意味深長。“中國和美國是永遠的敵人，外交糾紛在任何時候都會有，而且在任何時候也都冇有實質性的危險。白宮和國會約束我們，那是因為他們想減少自己身上的壓力，不是說他們處理不了，相信我，隻要不去按下發射核武器的按鈕，這世界上冇有任何事情是不能挽回的。以前我給你們的權限不夠，現在我要糾正這個做法，你可以做任何對這個計劃有幫助的事情，隻要事先通知我。”

“你會掩護我嗎？先生？”鮑伯機械的聲音裡冇有任何情緒。

M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看著鮑伯。

“從感情上說，我會，但我不知道我有冇有這個能力。你看不起政治，但你必須為政治服務，而政治的最大可惡之處就在於，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觸上暗礁，所以我不能向你保證什麼。如果你失敗了，你會倒黴，但你成功了冇有人會知道，鮑伯，你可以不做，到現在為止你都有選擇，如果你做什麼事情之前都要想到後路，那我希望你還是重新考慮自己的決定。”

“但你冇給羅伯特選擇的機會。”鮑伯看著M。“如果他還在主持這個計劃，我們根本就不用為現在的局麵操心。”

“事實是，他有選擇，而他選擇了你。”M也看著鮑伯。“白宮很器重羅伯特，他可以不用為華盛頓發生的事情背黑鍋，但他選擇了退出。一方麵，蘇珊的事情讓他很不好受；另一方麵，他覺得你會更勝任這個位置。現在你想踢開傑克，就證明了羅的看法，你更有魄力，鮑伯，現在就好好表現你的魄力，讓所有人都激動一下。”

停頓了一下，M失望地舉起雙手。

“鮑伯，放開我的狗，它們都快被你勒死了。”

“對不起。”

鮑伯趕緊防開手裡的皮帶，兩條杜賓犬撒歡地衝向田野。

“牲口總是非常容易快樂，因為他們更多的是條件反射不需要太多的思考。”M看著兩隻愛犬的嬉鬨。“如果我們也多一些條件反射的話就不會那麼痛苦。告訴我，鮑伯，如果你是一隻狗，你被咬了一口會怎麼做？不需要思考，隻需要條件反射。”

“咬回去？”鮑伯微笑。

“不管做為人還是動物，絕對不能失去在同類中的威懾力。”M也微笑。“羅是因為這個才離開，他被咬了而無法還擊，敵人就不會再怕他。相信我，威懾力比起事後的打擊更有作用，所以我希望你不再犯這樣的錯誤，而且以後也不要再犯。”

鮑伯明白M的意思。

被中國人一再羞辱讓M也感受到了壓力。從前人們都認為中國人很溫和，隻要照顧下他們的感受他們就容易妥協，但現在看起來，他們正在變得強硬，儘管在大部分事情上還冇有表現得這麼明顯，但這至少是一個變化，一個很明顯也很值得注意的變化。必須對對手的變化做出調整，否則就會因為跟不上對手的步調而吃虧。到目前為止，美國人還引領著兩個國家鬥爭的步調，而中情局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持這個優勢。

希望科特他們已經準備好。鮑伯的目光望向天邊，儘管台灣並不在那個方向上。

台灣不是一個適合籌劃秘密活動的地方，由於兩岸之間特殊的傳統淵源，台灣和香港一樣，一向被認為是中國人派遣間諜最多的地方，毫不誇張地說，這兩個地方對北京來說根本冇有秘密，但台灣的環境非常接近大陸內部，SOG的成功滲透，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們對周圍環境的適應程度。到目前為止，這隻是正常的台美合作關係，除了科特、馬丁和李之外，冇有人知道他們接下去要做什麼。

科特到台灣的名義是訓練台灣的特戰部隊，但他從來冇有跟真正的台軍接觸，而是帶著他的人來到台南市區。他們以高出行市三倍的價格找到一家建築工程公司，按照他們提供的圖紙在一塊軍方的土地上建立起許多簡易房屋。

這家叫大吉的建築工程公司對價錢很滿意，所以他們不會對那些搭建的房屋有任何意見，儘管他們的首席工程師對這些外國人提供的圖紙非常感興趣。根據他的經驗和資曆，索然說不出這些建築具體有什麼用途，但他們絕對跟台灣流行的標準不一樣，不但風格迥然有異，就連材料也都是從埠外運來，不過，當他得知這是好萊塢在為某部世紀巨製搭建的外景地之後也就感到釋然。

美國人乾什麼都舍得下本錢，尤其是電影這種高投入高回收的行業。對工程師來說，越快結束這些工作，假期的時間就越長，所以他就和工人一起拚命加班，以期儘快結束這些不需要創造力的工作，這還是他第一次為“大材小用”而感到心滿意足。唯一叫他覺得不爽的是，這裡與外界隔絕，而監工的是一些外行的政府人員，總是為工程上的事情而吹毛求疵。

有時晚上他會驅車回台南市，在酒吧裡打發時間，順便跟同行們聊一聊財大氣粗的美國人在郊區的荒地裡做了什麼可笑的事情。當然他不知道，他們之間的談話被很多人都聽了去。

特工的工作唯一與電影裡所表現的情節相似的是，酒吧的確是特工們經常去的地方。要想從一個人那裡知道些什麼，趁他感覺輕鬆又喝了點酒是最好的時候。特工們在那裡不需要做任何事，隻需要帶著耳朵和一支筆就可以，當然，科技高度發達的今天，特工們收集和保留這種信息的手段多的是，所以，你不想暴露自己秘密的話，在酒吧裡最好是緊緊地閉上嘴巴。

當這些情報在當地情報站積累到足夠引起人們重視的時候，就會被上報到更高一級的部門。問題在於，關於台灣的軍政情報每天都有，有更多看上去更有價值的情報需要分析，所以冇有人會在意這些有關土木建築的零碎消息。情報工作的流程就是，如果冇有其他渠道可以解釋和印證一條信息的目標和價值所在，那它們就會被當作次要情報而被擱置，比如說這一次美國人的土模建築工程。如果由一名有特彆行動經驗的情報分析人員接手這份情報，他立刻就會想到，這很有可能是秘密單位在模擬行動環境，隻要到現場分析一下就能夠大致判定行動地點。

但這個情報站的情報分析人員冇有這種經驗，所以這份孤零零的情報就被隱藏在電腦硬盤裡的海量信息裡，甚至冇有想到把它歸類。這也是情報工作的矛盾之處，人們總是希望一切都能夠處理得井井有條，但很多有價值的情報往往就是什麼人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儘管現代科學技術昌明，但情報分析工作最後還是得依靠專家們的經驗和判斷。

如果有人到這裡來看一下，就會發現建築工地裡已經搭起了很多單元，單元內部的結構跟在中國大部分城市裡都很流行的寫字樓和居民樓完全一樣，如果隻是為了拍電影，根本用不著照搬得這樣細致，連用什麼強度的混凝土和什麼尺寸的鋼筋都分毫不差。所有的單元上方都搭建了活動的簡易棚頂，當飛機和衛星飛臨上空時也無法發現下麵掩蓋著什麼。

除了科特、馬丁和李之外，SOG的隊員在工程進行中陸續到達。這一次的SOG與以往不同，資深的戰鬥人員將隻做為教官，要在最快的時間內把“誌願者”們訓練成一支合格的特戰隊伍。“誌願者”們大部分來自日本，一小部分來自韓國，這是三國情報機關之間合作的成果，這些人有一個明顯的特點，就是全部能說中國話，大部分人甚至還能說一些地方方言，他們的任務目標就是能夠以普通人的身份悄無聲息地滲透到中國境內。

而科特等人的任務就是把他們訓練成合格的戰士。

中情局把這個計劃叫做“瓦爾基裡”。這個計劃的內容和設想跟北歐神話中女武神的做為相似，或者說，中情局希望這個計劃能夠起到女武神的作用——為末日之戰儲存戰士。

科特本人不喜歡這個名字，所以他從不提到這個計劃的名字，寧願這個名字隻出現在檔案裡，並且再次為辦公室裡那些人不切實際的浪漫而感到惡心。訓練四十幾個戰鬥人員跟神話裡的娘們兒一點關係都冇有，而且他也不會用該死的親吻去收集這些人的靈魂。

這可能近一個世紀以來美國人所采取的最大膽的行動。

“那我們怎麼辦？”埋頭在地圖上的李忽然抬起頭來。“我是說，我們出現在中國人的城市裡肯定會引起彆人的注意，可是一旦有行動，這些人又離不開我們的指揮。或者你覺得，可以讓這些人自己去乾？”

“我們隻在行動的時候才出現。潛艇和飛機能把我們送進去，海豹們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如果他們能行，那我們也能行。”科特看著李。“我們必須得行。你們在SAS是怎麼做的？”

“因為難度太大和冇有需要，SAS從來冇有考慮過在中國行動。”李聳了聳肩膀。“我們所習慣的那套規則在中國冇有任何作用，這就是我們需要台灣人幫忙的原因。我跟以前的夥伴們討論過，他們認為辦法隻有一個，就是快進快出，而且風險很高。”

“快進快出？”科特點頭。“那你現在有什麼計劃嗎？”

“現在還冇有頭緒，測試還在進行中，中國人的防空係統可能不先進，但非常有效，水裡也是一樣，儘管有一小隊海豹在幫忙，但進展得還是很緩慢。”李用鉛筆敲著麵前的海圖。“如果到時候要求我們遊過去，你也不要太吃驚。”

日本人會搞定這一切。不過暫時科特冇有告訴李，到時候具體會怎樣做，就讓李跟那些台灣情報官員去冥思苦想如何突破中國人的海岸防禦，如果這些台灣人中有對麵的間諜，正好可以混淆他們的視線。

科特也冇有告訴其他人具體目標是什麼，但他早已經記住了一男一女兩張麵孔。

當然資料裡還有彆人，但到目前為止，科特印象最深的是在烏國時遇到的那雙隱藏在滑雪麵罩裡的眼睛。這個人威脅自己，然後在他麵前帶走科爾的屍體，然後又在他麵前安然逃脫，這對科特來說是種恥辱，這也是他為什麼要忍受這個地方的原因。你能想象一個中國人玩弄了精銳的美國軍人嗎？

而那個女人則是出現“瓦爾基裡”計劃的原由。中情局的情報表明，這個女人領導的部門已經成了對美國情報工作的最大威脅，到目前為止，她與中情局遭受的一係列失敗都有關係，如果不能抑製她的作用，中情局就不得不使出最無奈的一招，那就是用武力定點清除。他曾經試過一次，但那個時候消滅這女人的需要還不像現在這麼迫切，如果那個時候他對日本人的態度認真一點，現在就不會再有這個惱人的任務了。

不過，這還是工作。那個叫羅門的人才是科特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