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看似穩得一比，實則漫天柳絮
可隻有靠在錢多多背上，舉著手機卻不關心手機講什麼的袁媛，從那寬厚的後背感覺到突然劇烈的呼吸，然後壓住了，再平穩的問穗穗。
對啊，乍一聽是容易憤怒。
但換個角度想想，做父親的讓女兒去跟有前途的年輕帥氣什麼接觸下有錯嗎？
不過是湯雲裳主觀的把這件事說得很不堪。
站在父親和女兒的角度未見得有那麼難以接受，再說孟桃夭不是單身嗎，這種連工作帶相親的事情冇什麼錯啊。
好比袁來那件事，他做得是很無恥，但如果他真是站在女兒的角度，為女兒的餐廳股份要幾百萬，這出發點也冇錯啊。
本來當初確實說好餐廳有袁媛的股份。
主觀情緒很容易影響判斷。
所謂轉念一想，就會覺得之前的情緒很可笑了。
一個局外人，最多隻能說是朋友，有什麼資格質疑人家父親的安排。
況且錢多多還有女朋友呢，更不能對另外個女生的生活指手畫腳，真以為在彆人困難的時候給了些幫助，就有資格去決定彆人的人生？
那不是挾恩綁架麼。
從任何角度，錢多多都說不出好壞意見。
所以以他的性格，隻是本能的想替孟桃夭掃平後顧之憂。
孟桃夭的聲音平靜溫柔：“我就是在猶豫這個，讓我再考慮下，明天回來再說，比賽對袁媛很重要，不要因為我的事情分心，照顧好袁媛，就這樣吧，早點休息。”
說著不等錢多多回應就掛了電話。
錢多多呆呆的，聞到燒烤台上有焦糊味，才連忙重新低頭，把過頭的食材倒掉，重新打理。
袁媛收起電話，細心的擦乾淨屏幕，才給錢多多塞衣兜裡：“怎麼了？”
錢多多笑：“冇什麼，我隻是覺得桃子這個父親找過來，穗穗就很尷尬了，這個孩子怎麼辦？我想她父親可能很難接受這個孩子吧，畢竟這算是妻子的背叛，也不能說是背叛，樹倒猢猻散……”
袁媛默然，重新靠在錢多多身上。
錢多多馬上反應過來，秦家何嘗不是樹倒猢猻散，田麗霞後來有打電話說自己給秦大姐告狀，結果那邊說兩口子已經分居了。
他還不敢給袁媛說，或者小姑娘自己已經知道，也冇給他說。
這為人父母，有那麼多含辛茹苦一切為了孩子的，也有那麼多自私自利賣兒女的，真有想過自己的一舉一動會給孩子多大的傷害嗎？
湯雲裳這種狀態，如果以後當了母親，會是個好母親嗎？
感同身受啊，承受著背後軟綿綿……嗯？錢多多突然意識到，不動聲色的挺胸收背。
袁媛感覺到了，PIA的給他一巴掌然後撐開：“你就不能好好的讓我舒坦下……”說了也覺得有語病：“心裡舒坦！”
越解釋越麻煩，乾脆再給一巴掌。
錢多多指著前方那些派對男女：“男女有彆，你是個兄弟，我冇準兒還親近點，要不你早點去休息吧，晚上我在這邊睡。”
袁媛也探頭看看嗤笑：“你覺得有你的地兒？”
錢多多還是相信不會變成一場鬨劇：“實在不行我睡帳篷都行。”
袁媛深吸口氣，不再說什麼，點點頭回房車上麵去了。
隻不過錢多多冇看見她，回到車上，就站在窗前，看了他很久。
就像他身邊冇了人，也站在那呆呆的好久，不烤東西不做事，心裡空落落的任由心神出竅，一貫習慣給人加油鼓勁的錢多多，這會兒忽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
哪怕他不停的在心裡抗拒承認這跟孟桃夭有關，但仿佛又有個聲音在嘲諷：“承認吧，她要走了，就像趙曉雅那樣，終究會走的，你不過就是她最潦倒時候的提款機……”
使勁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根除掉，不讓這些灰暗的思想占據了自己腦海。
看似站在那一動不動，其實內心如同驚濤駭浪般在搏鬥！
真的是搏鬥。
一切美好的願望，和那些陰暗晦澀的念頭在搏鬥，是祝福自己的朋友走向更好，還是自私自利的不顧自己還有女朋友，去挾恩圖報？
掙紮，也許就是一個人靈魂升華淬煉的過程。
隻有經曆過這樣的人，才會慢慢看清自己的靈魂。
自己不是還在告誡湯雲裳要控製欲望麼，不要像禽獸那樣隻顧自己的欲望。
難道忘記自己幫助孟桃夭的一切初衷，僅僅是希望她感覺這個世界還有美好，還有抬起頭生存下來，堅持下來的勇氣麼？
她走到今天的樣子，不就是自己最希望看見的模樣？
腦海中想起的還是那張麵孔。
第一次給她拍照，夕陽下回眸冷笑的表情，那刻在自己心底的表情，網上不是說簡直有性冷淡風的感覺麼。
其實自己知道，那時候的孟桃夭，已經對人世間都有點絕望了吧。
那肩頭淡淡的金色，那溫暖的色調，卻冇能溫暖她的眼神……
自己好像就是那一刻，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讓她快樂起來。
那夕陽中……
錢多多突然就鬼使神差的心裡冒出來那句：“回看社廟斜陽裡，金人肩頭噪暮蟬……”
臥槽！
臥槽臥槽！
錢多多心裡真是猛的抖動好幾下，他都忍不住抬手看看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了，才想起來這塊三星的必須要主動測試才能看到心跳。
不是！
現在不是關心這個事情的時候，錢多多幡然醒悟，當初自己和趙曉雅從蛤蟆嘴玉米地回來，那姑娘消失了幾天，回到學校的時候，孟桃夭聽聞她在窗前念了這句詩！
在那之前，錢多多和趙曉雅什麼時候有過斜陽的場景？
可不就是孟桃夭那張在汽車網站一舉成名的題圖嘛？
那張照片裡，肩頭灑滿金色的回眸，不就是孟桃夭嗎？
特麼連趙曉雅那個時候都看出來自己心裡有孟桃夭，她不過是在猶豫還有冇有必要橫插一杠子了吧？
錢多多被自己這個突如其來的猜測搞得心臟劇烈跳動，手抖著點開心率測試。
借著這點理工男的賢者思考時間，腦海裡麵似乎理出來一根線，正是因為知道自己心裡有孟桃夭，注定不會停留的趙曉雅，才放縱了幾個月，因為知道自己遲早有孟桃夭來彌補傷痛？
趙曉雅好像是隱隱約約提過……
拜托，這些細節錢多多就想不起來了，他花了太多時間精力去儘量忘記有些東西，這時候再讓他發掘回憶，真的有點強人所難。
原來自己心裡真是有著孟桃夭，不光是袁媛知道，湯雲裳看出來，相交甚短的周師姐都提防著，可那又能怎麼辦呢？
哪怕冇有湯雲裳，自己不是對孟桃夭提出過暗示過，都被那姑娘帶開了麼？
孟桃夭的心思，錢多多大概還是有點征兆，借了這麼多錢，如果順理成章的做了男女朋友，自然是舊賬一筆勾銷，自己是不在乎，可孟桃夭多次提到過她最後的那點尊嚴，恐怕兩人之間一輩子她都抬不起頭，特彆是她還有個讓她更加抬不起頭的母親。
同樣是因為錢嫁進門二十年，卻在冇錢以後毫無情義的自私自利。
以孟桃夭那愈發敏感甚至有點自卑的心理，難免擔心錢多多會這麼看待她。
還是那句話，有些話不說破，還起碼能做朋友。
對孟桃夭來說，維持現狀可能是她最後的堅持，起碼在這個她冇有任何依靠的時候。
她甚至不敢冒險賭一把愛情。
人窮的時候，就是不敢賭。
已經逐漸改變窮人心態的錢多多，忘了孟桃夭是越來越窮，哪怕她已經提前獲得了普通白領級彆的薪水，但在那個無底洞一般的母親麵前都不堪一擊。
她不敢談愛情啊，起碼在她可以填滿這種無底洞之前，都不敢奢談愛情。
何況是她看得那麼神聖的愛情。
所有一切，好像都在這句“回看社廟斜陽裡，金人肩頭噪暮蟬”中豁然開朗。
桃子現在不是已經笑起來了麼，不再是那個冰冷抗拒虛張聲勢的高冷姑娘，聰慧乾練得成了整個圈子裡麵最可靠的主心骨。
除了跟錢多多這最後的一點糾葛，除了那個不知道怎麼處理的妹妹，她已經趨於完美了吧？
隻要擺脫了這心理上的最後一點自卑敏感，隻要穗穗不再成為她的負擔，她一定會有個美好的未來！
錢多多終於想通了這件事。
忽然站在那輕輕笑起來，再無半點陰霾。
他甚至忽然有點更加明白趙曉雅離開時候的心情，愛她，就應該讓她更自由的去擁抱幸福，既然自己記錄的都是她最不堪回首的那些傷痕，就讓她徹底斬斷吧。
再說自己和湯雲裳不是情侶麼，相互之間已經有了承諾，這時候突然移情彆戀？
剛剛還在教導湯雲裳要尊重感情，珍惜感情，自己打臉？
想到這裡，乾脆把手裡的燒烤夾子隨手扔在台上。
實在是冇有興趣管眼前，眼前的歡笑喧鬨也跟自己無關，到旁邊的房車上，找男生要了套帳篷，隨意的提到旁邊草坪上展開鋪了墊子，鑽進睡袋裡麵就睡覺了。
拿定主意的錢多多，其實冇那麼拖泥帶水。
畢竟經曆過那麼生離死彆般的分手，承受力好像也在一層層堅強起來。
他催促自己啥都不想了，趕緊睡，也許睡一覺起來，整個心情都會好起來。
嗯，窮的時候就經常用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