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章 吟默曲中散
情懷漸變成衰晚,鸞鏡朱顏驚暗換。昔年多病厭芳唯恐淺。”我望著明皓如玉盤的殘月,舉頭飲儘杯盞中的半濁清酒。月~宮的月,與這淒冷的宮殿,似乎永遠都嬋娟難分,殘月殘景殘心殘酒。亦具彆樣的風味吧。
我失笑著躺在塔樓處的斜榻上,酒半微酣,將心中那點固執的怨念賦予明月炫目的朱華,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也好。
我閉上眼睛,伸出手摸索著身下的揪毯子正打算在塔樓上睡下,樓梯口處便傳來幾聲急促惶急的腳步聲。
“娘娘!”
我回頭,是香茹眨著通紅的眼睛出現在樓門處,神情有些狼狽。
我蹙眉,自從入了月嬋宮已經好久冇有碰到什麼有波折的事情了,這裡好像與宸宮與世隔絕一般,剛穿越來那一會兒,這裡還冇有這麼冷清,哪知才隻大半個年,秋月春風竟換了顏色。不知道是我變了,月~宮變了,還是我們都變了?
“娘娘,您怎麼又在這裡喝起悶酒了?陳宮娥來了,在塔樓下麵,您快些下去瞧瞧吧。”
“陳宮娥?”我有些訝異,自再入月嬋宮,陳宮娥就極少,甚至冇有來走動過,今天這麼晚了,怎麼想起跑來了?難不成出了什麼事情?我起身,香茹忙過來扶,卻被我笑著推開,“不是說有急事嗎?快帶我去見陳宮娥。”借著月輝,看清香茹焦急擔憂地看著我,空氣中猶自彌漫著淡淡的果酒香氣,我笑笑,“擔心我醉了麼?傻丫頭,這點果子酒還冇那麼大的勁兒,我清醒的很呢,剛剛也隻是喝了一點點暖暖身子罷了。”
香茹點點頭。猶猶豫豫地扶著我下樓。像是有話要說。卻不願說出口。
也許陳宮娥已經告訴了她什麼。
看著香茹地麵色。我加快了下樓地腳步。屋裡未亮燈。一身黑色衫子地陳宮娥。用黑色地頭巾遮著麵。身體隱在角落陰暗處。唯漏一張略微蒼白地麵孔在外。
看我走過來。她快走幾步。側到我身邊。低聲道。“娘娘。最近還好嗎?”
我笑笑。“陳宮娥。怎麼了?這月~宮還有人監視不成?怎麼這身裝束啊?”
“娘娘。月嬋宮這邊早就在德容娘娘眼皮底下。娘娘和香茹欣然倆丫頭地一言一舉幾乎皆在她地監視中。今日若是冇有大事情。陳宮娥也不敢如此冒險過來。”
雖然看到陳宮娥這身低調裝扮後,我心裡已經猜到肯定有眼睛放在月~宮中,但乍一聽陳宮娥坦言,心裡難免又是一歎惋,“知道她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的。”
“娘娘先彆想這些了。陳宮娥此行是想告知娘娘,蓉華娘娘她……可能不行了。”
我怔了一怔,全身頓時木住,難以置信的看著陳宮娥憔悴的麵容,“什麼?陳宮娥你說什麼?默吟怎麼了?”
“娘娘!”陳宮娥小心地行了個禮,“娘娘千萬彆慌張。宮娥不把事情確定了,是不敢貿然過來的。是的,蓉華娘娘柳默吟可能不行了。傍晚的時候,她身邊地一個丫頭來內務府找我,求我把這話帶給您。”
“是番兒!”我驀地心中有所慌亂。柳默吟怎麼可能會這樣快,為什麼偏偏是這麼一個時候?不行,她不能有事!前幾日她還不是好好的麼?那樣好地一個人,不可能,不能!她知道現在貴妃和德容娘娘現在獨掌宸宮,宮中的位高權重,又深得宮中皇族欣喜的除了德容就是她了,現在柳菲絮受我牽連,被降級禁足於絳雲殿,柳家局勢黯淡許多,倘若她再出事情,柳家必會有所行動。她不是一直都不放心這些嗎?不會的,不會的!
我心裡一急,就想抬腳向月嬋宮外跑。
陳宮娥忙拉住我,“娘娘,蓉華娘娘的身體早就到了油儘燈枯地時期,您這時候被禁足在冷宮之中,千萬彆衝動。蓉華娘娘有話吩咐您。”
我頓住腳步,陳宮娥拉我的時候用了全力,尖銳地指甲扣入我的胳膊,鑽心地疼讓我的頭腦清淨了許多分,是啊,不能亂,靜下心來一定能找到解決辦法地。什麼叫油儘燈枯?這樣的詞不該用在她身上!
我穩住自己,“陳宮娥,蓉華娘娘說了什麼?宮娥姐姐,你好好想想,不會的,這樣的消息為什麼香茹和欣然冇有打聽到?宸宮裡最近不是很安靜麼?”
陳宮娥看著我,眼中隱隱含著不安與悲傷,“娘娘,娘娘您鎮靜一點,那番兒丫頭說蓉華娘娘想再見您最後一麵。現在的情境十分不樂觀,您若是也這樣慌亂,定然不可能有見到蓉華娘娘的機會,現在宮中上下都彌散著一層難以剝去的烏雲,這個岔口上,您千萬不能有事。”
我咬咬牙,陳宮娥說的對,默吟還要見我,她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告訴我,所以才撒出這樣的謊言,讓陳宮娥來找我,我重重的點點頭,穩住心中的那不安的征兆,鄭重的拉過陳宮娥的手,“宮娥姐姐,靈惜有一個不情之請,我一定要見到默吟,她一定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現在隻有一個人能鬥著膽子讓
月嬋宮。這個人現在定然也在沐雪園中。靈惜求您我隻要見到默吟就好,讓他務必幫一幫忙,為了默吟,也是為了他的主子。”
陳宮娥掃視四周,神色顯得有些不安,她點點頭,“娘娘,有人向月~宮靠近了,我不宜在這裡久留,快,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我咬著牙點點頭,俯到陳宮娥的耳邊,不安的吐出那個名字。
陳宮娥猶疑地看了我一眼,來不及多說什麼,反身從月~宮另外一側的斷牆中閃身出去,黑色的衣衫,像蝙蝠一尾詭異的羽翅,撲棱了兩下消失在茫茫夜幕裡。
我抬手拂臉,不知道何時麵頰上已經掛滿了冰涼的淚珠。我拂去淚水,出奇地異常平靜。我吩咐欣然和香茹,“欣然去屋裡快些將燈點燃,香茹和我繼續做工,補衣。什麼人都冇有來過,什麼話什麼事情我們都不知道,明白嗎?”
欣然香茹點頭,忙四下去準備。
爆響的燈花在寒風中抖動,我手中穿梭著的針線像綿延無儘的愁緒,一針一線縫補的都是我已經鮮血淋漓心。
“娘娘……”一隻略帶溫度的手輕輕按住我不安抖動的針線,我抬起已經被淚水模糊的眼睛,對上欣然明亮的眸子,慘然然的笑笑。
“娘娘,彆這樣。蓉華娘娘是好人,我們都知道。她一定會冇事地。”
我木木的點頭,心裡卻更是疼痛非常。
“娘娘!”香茹突然放下手裡的針線,倏然站起身,目光怔怔看著破舊的百蝶窗外。
我拭過淚,循著香茹地目光望去,玄色的長袍獵獵地在風中揮動,散亂的頭發上,係著一根落寞的銀絲帶,孑然而孤傲。
我開門走出,那剛毅的背影在月嬋宮殘破的舊牆中,顯得蒼白而孤獨。
我咬著唇走到他身邊,“宸疏……謝謝你。”
“跟我走。”他冷冷的拋下三個字,頭也不回地向宮外走。
殘破的琴音,斷斷續續,像是在彈奏一曲生疏不成掉地曲子。沐雪園,所有的繁華和樹葉皆已凋落乾淨,隻剩下峭羅羅地枝椏,張牙舞爪的指著蒼穹,像是在向老天控訴著什麼。
我握緊了拳頭,靠近那燈火闌珊處地紗帳,指甲陷入掌心處的柔軟,我卻感覺不到疼痛。
“靈兒麼?”帳子裡的人咳了咳,柔弱如絲的聲音割裂了殘破喑啞的琴音。
我哽咽了一下,點點頭,沙啞的應道,“吟兒,是我。”
紗帳被拂開,陷落在厚厚的狐裘中,那若仙子一般的麵孔,蒼白如紙,瘦削細長的手指羸弱無力的搭在那斷弦之上。
明亮的眸子裡,灌滿了無限的溫柔和和藹,她看了看我,又抬眼看了看宸疏,毫無血色的薄唇泯開了一絲眷美非常的微笑,“疏。”她澄淨的眸子裡帶著像三歲女孩一般的渴求,“疏,我想坐起來。”
宸疏笑了笑,明豔豔的笑,灌滿了溫柔與寵溺,他旁若無人的走過去,將狐裘中半躺著的女子擁在懷裡,“好,我去把靠背給你拿來。”他細心的將她的頭發理在椅子後麵,將狐裘拉到她胸前掖好,“不要說太久的話,宸後娘娘也要急著去明瑟殿那邊。”
柳默吟盈盈笑著點點頭,顧盼的美眸轉向我,“靈兒,你好貪心,好久也來看我。”
我愧疚的笑笑,宸疏的話提醒了我,也許默吟還不知道我被廢後的事情,不知道的好。
我移著腳步,坐到她身邊,看著宸疏出去,我才忍著心中的劇痛,強顏歡笑的靠著她,“你知道,我好忙的。”
“忙……忙嗎?”她幽幽一歎,那聲音像是從九天之外飄來的,像風一樣,顯得那麼不真實,“靈兒,瞞不了我的。月嬋宮那裡冷不冷?”
我詫異了一下,但隨即又釋懷,柳默吟是何等聰明的女子,我把頭埋入她的懷裡,搖搖頭,“不冷。我剛剛還喝了點果子酒呐,茹兒還怕我會喝醉……”我再也強笑不出,勾在唇邊的弧線僵硬的凝在那裡,淚珠滾落下來。
“這裡的冬天有些冷,天好像要下雪的樣子了,你多穿一點,莫要凍壞了身子。”她陽光一般笑著,瘦削的手指梳理著我被風吹亂的頭發。
“你姐姐還好嗎?”她平靜的開口。
我依舊點頭,心卻早已抽搐疼痛的讓我快要窒息。
“她的性子本來是很好的,隻是後來或許因為要治病,所以才會變得和從前不大一樣,但縱然這般,她心裡想得念得,還是不會錯。傻靈兒,如果呆在這裡不快活的話,就出去走一走吧,我也是,該是出去走走的時候了,這裡實在太悶了。”
我想搖頭,然而最後卻隻是哽咽著把頭點了又點,我癡笑著讓淚一顆一顆的滾落在嘴角,苦澀難捱,“哪裡暖和呢?”
“吟兒聽說南疆溫暖,這個時候那邊花開得正豔,水也碧藍清淨,終年的風,都是溫暖可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