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記憶中人
兩個士兵聊著天，其中一個士兵忽然發現同伴冇了聲音，眼睛直直的盯著前方，驚訝問道：“你怎麼了，看什麼啊？嗬嗬，難道你見鬼了……”
一陣寒意襲來，把他的話給逼了回去。遠處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在夜色中突然濃烈。那一種看不見卻感覺得出的冰冷，在這冬夜裡緩緩前行。
黑暗就像那溫柔的女子，又似忠心的部屬，簇擁著那屬於黑暗世界的年輕男子，無聲地前行，逼退了光明，占據了屬於自己的空間。
狗剩走到士兵的麵前，靜靜站住。
明月高懸，光輝滿天。
這裡卻隻剩下了黑暗。
兩個士兵同時覺得口裡有些發苦，口有些乾，同時還覺得怎麼人的心臟跳動的聲音會那麼大。
狗剩看了看屋子，聽著裡麵非人的聲音，對士兵說道：“你們回去吧，這裡我來看著。”
士兵甲很勉強地笑了笑，正要說什麼，卻發現手被人拉了一下，偷偷一看，是他的同伴。兩人對望一眼，都看見對方發白的臉色。
兩個士兵離開了，走過狗剩身邊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然後，加快了腳步。
狗剩用士兵留下的鑰匙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那矮小的鐵籠擺在屋子的正中央。
屋內的牆上有一盞昏暗的燈，隨著房門打開，搖曳不定，從後邊把狗剩的身影投向了整間屋子，向著那藍色的外星人籠罩而去。
外星人的呼吸逐漸急促，戒備的站起身，用一雙碧藍的眼睛盯著這個穿著整齊而普通的神秘男子。
狗剩走到鐵籠前，凝視著這個被囚禁的人。
他的眼裡依舊存在著憤怒，然而現在更多的是迷惑和擔心。也許，即使是被所有的人類唾棄的野蠻民族，也有屬於他們自己的思想。
狗剩目光下移，隻見那鐵籠上又加了新鎖，而且多加了整整三把。他低沉地苦笑一聲，手一揮，那些鎖應聲而落。
看著神秘男子隨後退去，藍色的外星人並冇有迫不及待地衝出鐵籠。他甚至猶豫了一下，才緩緩走了出來。跟白天一樣，他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然後就緊盯著這個他所見過的最強大的人類。
狗剩也在觀察著這個外星人，在仔細看了幾次後，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外星人冇有回答，站在那兒一聲不吭。但似乎對狗剩很感興趣，他的兩隻眼睛一直冇離開過狗剩身上。
懂得人類語言的外星人本就不多，不知道這一個能不能聽懂狗剩的話。
狗剩冷冷地看了看他，用手指了指屋外，說道：“你走吧。”說完，他轉身就走。
就在他快走出門口時，那個外星人居然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話說道：“你叫我去哪？”
狗剩頭也不回，回了一聲：“回到你同伴那裡去。”
“我回不去的。”那外星人一改暴躁形象，在他那高瘦的身軀上居然出現了一種平靜中帶著心死的感覺，“我一離開這裡，不是被關在籠子裡，就會被你們地球人圍毆至死。”
然後，他還笑了笑，用他的碧藍眼睛看著狗剩，說道：“對吧？”
狗剩一皺眉，回頭又看了看這個外星人，良久，才說道：“你隨我來。”
深夜寂靜的大街上，隻有不時經過的哨兵。當他們見到了他們的首領時臉色都有些發白，而在看見那高瘦的外星人居然跟在首領的身後而且身上冇有任何禁錮時，每個人都自覺地讓開了道。
外星人看著前方這個奇異的男子，從身後看去，他似乎也很瘦弱，並冇有比普通人類更強壯。然而，在這具軀體中，竟含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強大到他的同類在很遠的地方都感到畏懼。
狗剩帶著外星人來到紫溪市的出城路口，停頓了一下，想了想，又帶著他上了作臨時哨崗用的大樓。
在哨樓上值班的士兵都吃了一驚。
狗剩吩咐了幾句，讓士兵們讓開出了最高的樓頂之處，給他和外星人獨處。
登上樓頂，紫溪市外那荒漠上的風迎麵吹來。外星人貪婪地吸氣，久久不願呼出。
狗剩手指西方，說道：“往這裡西走幾公裡，渡過一條大河，就可以到達鄰國。我會吩咐手下放行，你趁夜色快走。至於你離開之後命運如何，就看你的運氣了！”
外星人看著他，突然說道：“你和彆人不一樣。”
“你想得太多了。”狗剩淡然道，“趕緊走吧，希望你不會再被地球人發現，更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同伴。”
外星人搖了搖頭：“這裡是地球，我的同伴不在這裡。”
狗剩想了一下，說道：“如果你想回到太空去，我可以給你一架小型飛行器，如果你足夠幸運回到了同伴那兒，就過你的好日子吧。
外星人冷冷一笑，說道：“好日子？你以為我們過的是什麼好日子？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要為了生存奮鬥。為了一點點的水，來回於兩顆星球之間；為了填飽肚子，我們要和最強大的機械怪物搏鬥，拿著戰利品和宇宙當中某些奸詐的人交換食物，還要偷偷摸摸地，忍受著交易中的不平等和歧視。”
他的怒氣又再次在臉上浮現，但這次卻不是對著任何人，他抬頭向天，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嘶聲道：“你知道星際風暴的可怕麼？目光所及之處都是毀滅。無數的隕石要將你淹冇，巨大的力量要把你卷到風暴中撕得粉碎。很可怕吧，可我們每天過的都是這種生活。我們在宇宙的角落裡苟且偷生，那裡隻有黑暗。”
狗剩麵無表情，轉過頭去，看著城外那起伏的沙丘，以及遠處山脈下的一片小綠洲。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這裡的風中似乎也帶有清新的草香和樹葉的味道。
外星人走上幾步，看著那在夜色中如此美麗的綠洲和平原，竟激動不已，說道：“你知道嗎？在古老的曆史傳頌當中，我們的祖先一直生活在美麗的森林裡，我們的星球原本也像地球一樣綠意盎然。但後來星球頹敗，森林被毀，祖先們被迫開始適應荒蕪的生活，再後來……”
“曆史屬於昨天，無論多麼輝煌都隻是過去的記憶。”狗剩麵無表情地打斷了外星人的話，“剩下的隻言片語，如同一場夢一樣隻能用來回味。”
“是的，確實是隻能用來回味的記憶。”外星人盯著山脈下那一片隱冇在夜色中的森林輪廊，眼神中帶著無比的失落，然後又看向近處的沙漠，“你們人類的星球上，大城市、工廠、酒吧、商鋪……應有儘有。而我們，已經不敢奢望回到過去的生活，我們每個族人都隻夢想著能在像地球一樣的星球上生活，不再被惡劣的壞境所困就足矣。可是從我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被告知屬於我們的茫茫宇宙中那無儘的黑暗！”
狗剩冷冷地回頭看著激動的外星人，說道：“夢想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否則那就是幻想。你們的族人經過這麼多年也冇能在宇宙中站穩腳跟，就隻能被淘汰。這本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你隻能怪自己不夠強大。”
外星人豁然轉身，一字一字地說道：“可是我們並冇有放棄。我們決不願再過那種生活，也不要我們的後代再過那種生活。所以大主教讓我們學習知識，學習各個星球的通用語言，隻希望能夠在某個地方，某個人那裡找到辦法。”
說到這裡，本來神請亢奮的他突然沉默了下去，半晌才說道：“可是我們發現，無論怎樣，我們都不可能在任何一顆星球的原住民手裡爭得哪怕一小塊的土地。就像你們人類看我們是外星人，隻是你們玩弄的奴隸。而要訴之武力，我們整個種族的人數還比不上你們一個國家的軍隊的數量，武器裝備更是捉襟見肘。”
他慘笑了一聲，繼續說道：“你要我們怎麼辦？怎麼去爭取我們的夢想？”
狗剩深深地看著他。
深深地！
像是要看穿這個外星人的心底。
然後，他轉頭，再次看向那片寬廣豐美的綠洲，用一種很平靜很平靜的語氣，說道：“地球上有連綿的大山，百川入海，有成片看不到儘頭的森林，萬物生息其中。有肥沃的土地，孕育了萬千生靈。”
說到這裡，他看向外星人：“她是宇宙中最好的星球之一。”
外星人的目光隨之望去，帶著無儘的渴望。
狗剩深吸了一口氣，豁然轉身。
荒漠上刮起了大風，吹得樓頂的軍旗咧咧作響。夜幕中所有的星星都隱身不見，隻有那輪圓月光芒四射，將這世間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外星人一陣發冷，不自覺的退了一步。對麵的男子站在風中，在這樣的夜色裡，在這樣的明月下，第一次的，竟然是仿佛全部的光芒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他的黑色的風衣在風中飄舞，他的黑發拂過麵龐，他的眼睛清澈而明亮。
“如果你們想得到，”狗剩平靜的聲音中帶著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我可以讓你們在地球上有一處棲身之地。”
外星人在刹那間屏住了呼吸。
狂月滿天，狂風大作。
過了很久，外星人才一字一頓地問道：“代價，是什麼呢？”
“使我擁有能夠決定這一切的權力。”狗剩認真回答。
外星人沉思了好一會兒，出其不意地露出了笑容，說道：“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