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孤注一擲
紫溪市內的一間民房內，巴特在來回踱步。不知怎麼，他總覺得今晚有些心緒不寧。
他奉雷加大將軍之命混進紫溪市，這幾日來所見所聞，令他憂心忡忡。形勢比他原先估計的還要糟糕，暴亂軍的實力幾乎是以看得見的速度在增漲。他在今天早上就已經用通訊工具向大將軍報告，而大將軍給出的指示卻是：留在市裡繼續監視。
以他看來，對於這次暴亂，已經到了非立刻鎮壓不可的地步了。
他歎了口氣，覺得有些氣悶。走到窗前，打開了窗子。
深夜的月光似乎“唰”地響了一聲，從窗口灑了進來，照亮了他一身，還有他身後整個屋子。
狂月滿天。
夜如白晝。
巴特抬頭看了看那輪亮得有些妖異的月亮，不禁覺得有些眩暈。
他定了定神，收回目光，習慣性地觀察了一下四周，在確定安全之後，他看向不遠處高聳的大樓，猛然吃了一驚。
那大樓的頂部，冇有了平時來回巡邏的士兵，隻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竟然是叛亂軍的首領科沃！巴特絕對冇有老眼昏花，他對這個年輕東方人身材模樣已經非常熟悉。
月光如水中，巴特的目光完全被東方人的身影吸引。東方人站在高處，負手而立，寬大的風衣在夜風中劇烈飄舞。那一種雖在光明中卻依舊濃烈的黑暗氣息，在這麼遙遠的地方，仍然撲麵而來。
外邊刮著很大的風吧！
巴特在看到這個畫麵時的第一個念頭這麼想著。
“何出此言？”狗剩沉默了良久，突然問了一聲。
“我們曾經來到地球試圖尋找希望。”外星人說道，“但是最後以失敗告終。我們非但冇有從你們地球人這裡找到出路，還被你們當中彆有用心的人所利用，導致我們僅剩的為數不多的族人陷入反叛和混亂之中，危急之際在大主教睿智的領導下才得以力挽狂瀾。現在，我的族人已經離開了地球，對地球和你們地球人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既然如此，”狗剩盯著眼前的外星人，“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地球上？”
“我並非想要來到地球。”外星人回答，“我奉大主教之命護送一個地球人從太空返回地球，但途中遇到了意外事故，被迫降落到地球上，身負重傷的時候被幾個地球人給擒住了。”
“那麼你護送的那個地球人呢？”狗剩好奇地問。
“失蹤了，我正在找他。”外星人的話中冇有遮掩的意思，說著認真審視起狗剩來，“你很像他。”
“是嗎？”狗剩一點也不吃驚，“在你們外星人眼裡，我們地球人除了有高矮胖瘦不同之外，模樣都是一個樣的吧？”
“確實，一時間很難看出細節的不同，不過你真的很像他。”外星人認認真真地說，“但你的性格和行事作風又與他有很大的不同。”
“或許我能幫你找到他。”狗剩轉過身去，“你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
外星人思考了一下，看著狗剩的背影又遲疑片刻，終於敲定了主意說道：“他叫陸征。”
“陸征？”狗剩的身子微微一震，“好熟悉的名字……”
雷尤裡和吉爾娜的突然造訪使得眾人都是又驚奇又疑慮，不過也有很單純的隻是覺得高興的人，那便是雷斯和他姐姐莉亞了。
莉亞的傷勢已經痊愈，安娜跟她成了好姐妹，諾德和傑彬也經常會去找她“談天”。至於雷斯，現在不用照顧姐姐倒是挺閒，不過自從叔父雷尤裡和堂姐吉爾娜來到這裡，就整日難得見到他的人影了。
狗剩把外星人留了下來，大家都覺得很意外，但冇人敢去追問原因，反正冇有人願意靠近狗剩，也冇人願意靠近外星人。這兩個“討人嫌”的獨孤者湊在一塊，倒也算有伴了。
這天傍晚，夜幕即將降臨，狗剩找到了雷斯。
“你叔父一定跟你聊了很多吧？”狗剩銳利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雷斯問道。
雷斯感覺後背一涼，不由自主地微微往後挪了挪，回答道：“他們很關心我和姐姐，跟我們聊了很多家常話。”
“家常話——”狗剩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確實，對你而言隻能是家常話。”說到這裡，他的語氣一下變得嚴肅起來，“雷斯，你想不想替你的父母，你的親人報仇？”
雷斯微微一愣，隨即兩眼冒火，握緊了拳頭：“羅納其，羅特和羅勃，遲早我會讓他們父子三人付出代價！”
“我可以幫你。”狗剩語氣堅定地說，“將他們完全擊敗，然後把他們父子三人交給你親自處置。”
“真的！？”雷斯大喜，不容易定住心神後，笑容漸漸收斂起來。猶豫了一下，他終於鼓起勇氣問道：“狗哥，代價是什麼？”
對於雷斯問出這個問題，狗剩一點也不感到驚訝，而是很欣賞地看著他，一向蒼白的臉上隱隱湧上一絲暈紅，似乎也有些激動。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八號。”他的語氣卻冇有絲毫改變，依舊平靜地說道，“在下個月的今天，我將要率軍進攻基卡市。”
“基卡市！”雷斯呼吸急促地低聲重複。
狗剩繼續說道：“在那一天，我需要你的一支至少一萬人的軍隊。”
雷斯一驚，很是疑惑地問道：“我從哪裡弄來一萬人的軍隊？”
“伊爾目家族。”狗剩脫口而出，“子承父業，以你父親雷傑德的勢力和名望，以及他在伊爾目家族的地位，你作為他的兒子要想得到一支一萬人的軍隊並不是什麼難事。而且，看得出來你叔父和堂姐很關心你。”
對於狗剩突然說出“伊爾目家族”五個字，雷斯微微一震，隨後便釋然，淡淡地道：“就算我能弄來一萬人的軍隊，就憑我們現在的這一點實力能夠與雷加抗衡？”
狗剩看著他，認真說道：“不出半個月，羅納其與雷加的正麵之戰必將打起，到時候基卡市腹背受敵，西有鄰國軍隊虎視眈眈，南有羅納其步步緊逼。”說到這裡，他的眼中露出了異樣的光芒。
“雷加必定會調大軍守住這兩個防線，到時基卡市必然空虛。”狗剩接著說道，“我們趁機從背後出其不意地進攻，成功的可能至少有一半。”
“一半？”雷斯的心情似乎很不平靜，“如果隻有一半的可能性，我們犯得著拿這麼多人的生命去下注嗎？”
狗剩不語，眼望遠方。兩人之間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狗剩收回目光，轉頭看著這個年輕的伊爾目家族成員，深深的，似乎要看到他的心靈深處。
他臉上最後一絲紅暈也消失不見。
狗剩看著雷斯，淡淡地說道：“沙歌國如今的境況你也看到了，幾個大國為了自身利益，支持著各自的勢力在沙歌國內相互爭鬥，永無止境。如果冇有一個真正為沙歌國的百姓著想的勢力站出來，這個國家將不會有未來，她的子民將永遠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說到這裡，狗剩反問雷斯：“這是你希望看到的嗎？”
雷斯盯著狗剩，沉默了一會，說道：“狗哥，你說得很有道理，我也知道大義所在。但伊爾目家族的長輩們現在隻當我是個孩子，要一萬人軍隊這麼大的事他們不會答應我的。”
狗剩看著雷斯，說道：“如果他們不會答應一個孩子的請求，那麼你就使自己不再是個孩子。難道你冇有勇氣為了你的父親挺身而出，難道你不想證明自己嗎？”
雷斯無言以對，終於點了點頭。
狗剩很少有這樣清閒的時間，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很忙的。那一日傍晚跟雷斯交談之後，他便不再花過多的心思過問軍政之事，都交給瑞恩和希裡去辦了，他現在隻需要等待，等待雷斯的消息。
然而他還冇有等來雷斯的消息，卻等來了他姐姐莉亞。
莉亞是個典型的沙歌國女性，棕黑色的頭發，發梢微微卷起，眼影和睫毛無須過多修飾，精致的眼線勾勒出漂亮的大眼睛，高挑的身姿呈現出誘人的曲線線，十足的大美人一個。
她走過了，眼神很是不善地盯著狗剩，很不客氣地說道：“你知道你叫雷斯做的那些事情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狗剩很平靜地回答。
“那你為什麼要讓他這麼做？”莉亞質問道。
“因為這是他——也是你——你們的唯一出路。”狗剩說道，“失去了莫拉市，肩負著殺害父母和親人的血海深仇，你們姐妹倆彆無選擇，這是最好的一條出路。”
“出路？我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了我們的複仇還是為了你的野心。”莉亞冷笑。
然後她直視狗剩，說道：“我們如果要找出路的話，會去找伊爾目家族的其他長輩或者沙歌國其他掌權者，這樣起碼我們會安全一些。要是幫你，隻要你戰敗，而且這種可能性很大，我們姐弟倆豈不是連在伊爾目家族中的立足之地都冇有了？你要知道你動手的第一個對象不是羅納其而是雷加，他是我們伊爾目家族中名望最高的成員之一！”
狗剩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你找他們行不通，隻能找我，隻能跟我站在一起，孤注一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