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乘勝追擊
基卡市聳立於沙漠之上,即使,它染滿了鮮血與生命。
十幾年的內戰,各個勢力之間的仇恨,仿佛在這一刻濃縮。
在經曆了整整三個晝夜血與火的洗禮,在承受了羅納其軍隊不間斷的幾乎達三十餘次的攻擊後,基卡市,這座沙歌國曾經的經濟中心,依舊牢牢掌握在雷加的手中。
在那白雪覆蓋的平坦的沙丘上,遍地是戰車的鋼鐵殘骸和報廢的武器裝備,以及那隨處可見的士兵的屍體。再次衝鋒的士兵,踏著昨日鮮活的生命,向前衝去。
這支羅納其軍隊的最高指揮官,羅納其的二兒子羅勃,以及他年近花甲的軍師拉比。兩人此時臉色都有些發白,甚至連他們身後那清晰可聞的喘息聲,都令他們感到了一絲緊張。
那一隊隊的士兵,麵對著這座堅城,麵對著那守城的如魔鬼一般凶狠不屈的敵人,難道也開始有了一點點的畏懼?
這兩位將領對望了一眼,在越來越昏暗的天色中,在一旁弱不禁風的燈光下,在彼此的眼中,都聽見了對方心裡的咒罵聲:
雷加!!
雷加大將軍站在軍政大樓的一處陽台上,負手而立,昂首向天,望著那一輪初升的明月。
今晚的月光怎麼這麼亮啊?
雷加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將軍,你找我?”洛爾走了過來,嘶啞的嗓子說道。
雷加轉過頭看著這年輕的愛將,他的臉色因長時間的苦戰而顯得蒼白,一向整齊的頭發此刻也淩亂不堪,就連他的嘴唇,也清楚的可以看見乾裂的口子。
雷加低低歎了口氣,又轉過身看著城外暫時退卻的羅納其軍隊,說道:“你還撐得住吧?”
洛爾一挺胸,回答道:“撐得住!”
雷加點點頭,再不廢話,說道:“你立刻再派一支高機動小隊前往紫溪市,看看戴牧那邊的戰事如何,並傳我軍令,無論如何,一定要他在今晚之內攻下紫溪市,然後火速回援。”
洛爾道:“是。”
雷加又說道:“羅納其軍隊的攻勢太過猛烈,我隻能把全部兵力都放在這麵戰線上。但在我們後方畢竟還有一股暴亂軍,不可不防。現在那裡隻有小股老弱士兵把守,但以我們防禦之堅固,隻要有敵來犯,絕不可能立刻攻進。
你待會兒到北麵的防線那兒去一趟,告訴他要小心提防城外情況。今晚月光明亮,一有動靜即可發覺,雷達雖然作用不大,但也務必開啟。隻要我們有防備,無論暴亂軍如何狡猾,憑他們的實力隻要我們派上幾千人就可頂住,當不至對戰局產生影響。”
洛爾驚訝道:“將軍,你怕戴牧的兩萬人還會敗給那一小股暴亂軍?”
雷加搖搖頭,說道:“我隻是以防萬一。戴牧這麼長時間都冇消息回報,我有些擔心。但以目前情況,我絕不能因為我的一點擔心,就把本已不堪重負的防線再抽出幾千人來去閒著。我想過了,隻要後麵的人及時報警,我們的應變時間絕對來得及。你要對北麵防線的指揮官要認真囑托。”
洛爾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了,將軍。還有什麼事嗎?”
雷加看了看洛爾,嘴角動了一動,卻終究冇說出口。他隻上前拍了拍這年輕愛將的肩膀,凝視了他一會兒,就轉過身,依舊負手而立,昂首向天,淡淡說道:“你去吧。”
洛爾望著他站在月光中的身影,眼中有一絲的難言之色閃過,咬了咬牙,轉身離去。
在基卡市外往紫溪市方向,那人類視線望不到的遠處,依然隱隱能夠聽見基卡市位置傳過來的震耳的爆炸聲。
三萬紫溪市大軍,潛伏在此。
狗剩和莉亞並排而立,在他們身後站立著的是瑞恩等人,以及莉亞的弟弟雷斯。
莉亞看著遠處那模糊的城市燈光,用乾冷的語氣說道:“依你所言,基卡市已被羅納其軍隊連續攻打了整整三天三夜,如今以我們現在的實力,隻要從後偷襲,此城必破。你又何必遲遲不肯下令?”
狗剩冷冷一笑,說道:“因為此時若急於從後偷襲,雷加必然還有力量防禦我們。雖然在羅納其軍隊的猛攻之下雷加已元氣大傷,我們奪取此城勢在必得,但很可能會在奪城之後直麵羅納其軍隊的攻勢。我隻是不希望……”
說著,狗剩回頭望了一眼那站立於身後的大軍,繼續說道:“我隻是不希望,也不願你們受到太大的損失。”
莉亞麵如止水,隻斜眼看了看這神秘東方人,以疑問的口氣道了聲:“哦?”
狗剩迎著她的目光,說道:“你父親離世之後,你們這一脈在伊爾目家族中越日漸衰敗,這一次你們居然帶來了兩萬人大軍。可想而知,你們是精銳儘出,再無留有餘地,或生存,或毀滅,如此而已。在這種情況下,作為你們寄托命運的人,我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決不願對你們有任何實力上的損害,因此我寧願等到最好的時機出擊。”
莉亞收回目光,抬頭看了看那輪明亮的月亮,低聲道:“或生存,或毀滅,如此而已麼?”
無人接話,場中陷入了一陣沉寂。
莉亞沉默許久,忽然帶著些許怨氣說道:“其實做出這次決定時,我的幾位長輩在會上有激烈的爭論,占反對意見的還占了上風,就連我自己一開始也不讚成出兵,”說著,她指了指身後的雷斯,“但是我弟弟和我外公卻竭力相信你的能力。”
狗剩看了過去,與雷斯那雙單純無邪的眼睛對望了一眼。
在空氣中,仿佛有火芒閃了一閃。
莉亞繼續說道:“但最後我還是以我作為雷傑德的長女的權力,做出了出兵的決定。你知道為什麼嗎?”
狗剩當然知道這個美麗的女子在他們家族一脈中的地位,顯然那並不是因為她的美貌,她的才乾比她的美貌更為耀眼。
雷傑德有這樣一個女兒,雷斯有這樣一位姐姐,狗剩實在感到很吃驚。如果她不是女兒身,或者說將她的才能換在雷斯身上,是不是會更順理成章一些?
也不等狗剩回答,莉亞自己說了下去:“因為外公提醒我,我們這一脈在伊爾目家族中甚至沙歌國內的生存已到了萬分危急的時刻。而作為父親的勢力的繼承者,考慮問題時我不得不重視這一點。”
她深深地看了狗剩一眼,說道:“沙歌國的內戰之殘酷,幾十年來給國內百姓造成的傷害之巨,難以言訴。我痛感在這片土地之上,需要有人打破格局,但卻始終冇有這樣的人出現。”
說到這裡,莉亞似乎有些激動,但她很快控製住了自己,說道:“於是我重新斟酌了你的請求和條件,聽了外公轉述我們這一脈因為父親去世後,在家族裡的不堪境況,又回想了你對我們的前途的論述後,我心中便有了答案。儘管你的要求很瘋狂,卻不得不說很有道理。”
莉亞向前走了幾步,繼續說道:“我深知以我們這一脈現在的實力,絕對無法與家族中其他掌權者相對抗,更不可能跟北方和南方勢力相提並論。要想獲得一片生存空間,尋求機會向羅納其討還血債,除了與你這樣的人合作,絕無其它出路。”
她回過身,注視著狗剩:“所以,我還是決定出兵。雖然,這也許會帶給我們的是毀滅,但與其默默滅亡,何不抓住機會賭他一場,就算——”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就算,那機會小得可憐!”
狗剩看著她,眼中已是敬重之色。
那一輪亮得耀眼的月亮,高懸於蒼茫的夜空。月華如水,照得大地一片雪白。
莉亞望著那肅立著的三萬人軍隊,望著她的弟弟,望著一旁的瑞恩、希裡、諾德諸人,在那一刹那,她的眼眸中竟閃爍著亮如星辰的光芒,那一種生命之光,令人不敢正視。
月光中,她的身影有說不出的驕傲以及超越世間的美麗。
她的話,一樣有著說不出的驕傲之意。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頭望了望夜色,不禁眯了一下眼睛,對狗剩說道:“你不覺得今晚的月色很迷人嗎?”
狗剩不語,隻昂首看著那輪耀眼的明月。
又是個狂月滿天的夜晚麼?
負責警戒後方的北麵防線的指揮官站在防禦工事上眺望,南麵戰線上與羅納其軍隊交戰的炮火轟炸聲清晰可聞。作為一個在雷加大將軍帳下服役多年的老兵,這次麵對的敵人的攻勢之猛是他生平僅見,但他仍和大部分士兵一樣對基卡市和雷加大將軍抱有信心。
隻要,戴牧將軍那兩萬生力軍能夠及時趕回來。
指揮官向城外望去。
在皎潔的月光下,近處景象依稀可以看清,稍遠一點的就隻有漆黑的輪廊。雷達雖然開著,但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隻要是有準備的敵人,都會在武器裝備和機械上動手腳,雷達很容易變成瞎子。
凝視著那漆黑一片的遠方,指揮官心中一動,好像想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卻一時說不出來。
漆黑的輪廊……指揮官心亂如麻,南麵的炮火聲依舊震天的響,他知道每一個前線的士兵都希望後方安全,他們才可以放心地在在前線拚殺。
隻是,這莫名的寧靜,太不尋常了。那一點內心的不安在他心中始終揮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