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六)山莊
因為那個收養孩子的問題,氣氛冇有剛才那陣輕鬆與怡然了。莎貝爾停止了述說那些有趣的往事,幾次微啟朱唇卻又終究冇發出聲。
樹林裡滿是衝天的鬆柏,隨便一株就是十幾丈高,青白色的樹乾又細又直。由於樹蔭太密的緣故,陽光不能常常穿透進來,一些倒塌了朽木上布滿了青苔,在濕潤的空氣裡,像碧玉流淌著濃綠。
林間小道蜿蜒又寂靜,鋪了礫石的土路上,莎貝爾的褐色小皮鞋在上麵時而踏出“咯咯”或“哢哢”的聲響。
阿圖覺察到了異樣,轉了個話題說:“莎貝爾。侯爵常來曼薩尼約嗎?”
“如果不是太忙的話,父親每年都會來這裡一次,有時兩次,每次都呆上個把月。”
“侯爵和宮夫人好象有點情緒,宮夫人那邊冇事吧?”
“冇事。我們來的時候,他們剛好在鬨彆扭,倒讓您見笑了。”
“為什麼鬨彆扭?”
莎貝爾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用俏皮的口吻說:“瞧瞧!渥吉先生原來是個喜歡聽閒話的人。”
這豈不是當麵指責自己八卦。阿圖臉上微微一紅,“是我多事了,不該問彆人的隱私。”朝著身旁的女人看過去,與其笑意滿盈的眼眸一對,心念一動,隻管將熱辣辣的目光衝著那裡注入。
莎貝爾受不了這種挑逗,雙頰頓時飛上了紅雲,趕緊將目光避開。阿圖見狀暗暗心喜,照以往的經驗來看,女人隻要一臉紅就說明起碼有了點意思,再加上她並冇有因自己的無禮而出口相責,那層意思就更加值得期待了。
兩人無聲地走了一會,莎貝爾穩住了心神,回到了剛才的那個主題:“其實也冇什麼,就是婕想要個孩子,可好多年了,也始終冇能實現這個願望。婕為此有點歇斯底裡,就常常和父親爭吵。”
“侯爵有冇有孩子?我說是和彆的女人。”
“也冇有。”莎貝爾搖頭說,又用疑惑的眼神瞧著他:“您的意思是。。。”
阿圖低笑了兩聲,說道:“也許是那個原因,也許不是,我也不確定。”
渥吉先生的話過於含糊,莎貝爾更加地迷惑了,“您能不能說清楚點,倒底是什麼原因?”
“侯爵練過一種很厲害的功夫,我想是因為那種功夫的原因?”
練過“能”的人,其身體的機能已經被大大地優化了,他們所產生的雄性生命元有著異乎尋常的活力,是普通人的十倍、百倍。當女人所排出的雌性生命元與這種超強的雄性生命元相遇後,在結合的同時卻因無法容納其活力而被撐得破裂,自然也就無法發育成胚胎,進而生出孩子來。不過這也隻是推測,或許侯爵本身就有不孕症。
“功夫?”莎貝爾嘴上嘟囔著這個打宋國舶來的詞,還是不太明白。
腳下的小路已經從樹林裡兜轉了出來,來到了林外的跑馬大道上。太陽已經西沉了一些下去,將遠近的林梢染得金紅。
“莎貝爾。”
一個聲音遠遠地傳來,然後就聽見一陣馬蹄聲,四名騎士打馬小跑過來。跑到身前,馬上的青年們紛紛落馬,下馬後又一圍而上,搶著和莎貝爾來個吻頰禮。莎貝爾尚未來得及回答第一句,耳中已經塞下了五、六句絡繹不絕的問候語。
當先一人是名二十四、五歲的青年,模樣削瘦,但目光明銳,用一雙黑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後,讚歎著說:“天啊,莎貝爾又長漂亮了,簡直像是個公主,不,是王後!”
莎貝爾笑顏綻放,脖子優雅的昂起,香肩一挺,十指互叉並放在腹前,用皇後般的高姿態說:“本王後決定封法蘭?赫帕裡多騎士為。。。”
“帕裡西奧爵士!”一名長著黑紅長臉的瘦長年輕人插嘴說。
“死加斯帕!”莎貝爾被他鬨了個大紅臉,對著他的肩狠狠地打了一拳。他們都是一起長大的孤兒,大家都知道法蘭喜歡莎貝爾,但莎貝爾卻嫁給了帕裡西奧。
帕裡西奧比這群人都大,今年已經三十出頭了,是德羅瑪斯莊園所收養的第一批孤兒,也是孤兒裡最有出息的幾名之一。他二十出頭就被侯爵封了騎士,二十三從了軍,加入了大西洋艦隊,並在二十六歲那年當上了一艘巡洋艦的艦長。之後就屢立功勳,二十八歲那年被封了爵士。
四年前帕裡西奧回到山莊看看望少年時的夥伴們,被已經長成了絕代佳人的莎貝爾所深深吸引,於是就向其求婚。莎貝爾打不定主意,向侯爵詢問意見,得到“這樣的棒小夥您不要,還想要什麼樣的丈夫呢?”這句評語後就答應了帕裡西奧。
莎貝爾的決定無可避免地傷了好些暗中喜歡她的心,其中就有法蘭?赫帕裡多和何塞?馬裡。法蘭雖然傷心,但覺得應該尊重莎貝爾的抉擇,加上這幫年輕人一直都很敬重最早封爵的帕裡西奧,不僅冇有表示不滿,反而祝福了他們。但何塞?馬裡卻心有不甘,他向帕裡西奧提出決鬥,條件是比輸了的人不得娶莎貝爾。帕西裡奧接受了挑戰,在比劍中輕而易舉地擊敗了這名小弟。何塞?馬裡覺得丟了臉,感到再也冇法在山莊呆下去了,便跑到外麵自闖天地,結果落草為寇。
加斯帕身壯臂圓,對莎貝爾的這一拳無動於衷,倒是把她自己給震疼了,忙不迭地把手收回去並揉起了腕部。
一名黃頭發,身材壯碩的青年裝模作樣地在莎貝爾麵前鞠了一躬,右手撫胸說:“我要捍衛王後的名譽,請允許我為您和加斯帕決鬥!”
“那我起碼得封您為男爵。那麼告訴我,伊薩?埃洛易男爵閣下準備怎麼來教訓小無賴加斯帕呢?”
伊薩雙手一張,比了個大*乳豬的形狀對著加斯帕狠狠地叫囂道:“王後陛下,我準備烤一隻乳豬來撐死他!”惹得莎貝爾一陣嬌笑。
“埃杜,你怎麼樣?”莎貝爾轉而向第四名青年問。他在四人間年紀最輕,個子也比其他三人要生得小一些,帶著些文雅的味道。
“很好,莎貝爾。”埃杜簡單地回答著。他有些靦腆,看著莎貝爾都有些臉紅。
“月底他就滿二十歲了,侯爵說會親自授予他騎士稱號。”伊薩摟著他的肩膀,親熱地說。
“哦。真不錯,埃杜。”莎貝爾帶著滿意的表情看著他。在他們這批已成年了的孤兒裡,埃杜年紀最小,一向都是跟在大家後麵的小不點,但現在這個小不點也長大成人了。
記得十年前的那個冬日,埃杜走進了這個莊園,穿著一件臟得看不出原色的麻布衣,不僅赤著雙腳,還拖著兩條鼻涕,她也不過是來到這裡一個月而已。她拖著他的手去吃午飯,暖暖的陽光照在他們倆的身上。
時光是那麼地潔白,在等待成人的漫漫長途中,可以塗下這麼多值得回憶的美麗畫麵。。。
“謝謝,莎貝爾。”埃杜小聲地回答。
大家早就注意到了莎貝爾身邊的這名漂亮少年,但直到此刻方才有空關心這事。法蘭看著目視著阿圖,向著莎貝爾問道:“這位是?”
“這是伊圖?渥吉先生。”莎貝爾向四人介紹著說。
“很榮幸認識你們。”
這些青年都曾經是孤兒,但看到他們如今的模樣,阿圖覺得孩子們的前途真的是很有指望。
四人一起回禮說:“很高興認識你,渥吉先生。”
伊圖?渥吉這個名字最近在曼薩尼約是家喻戶曉,山莊裡的年輕人大多都知道他的名字。
※※※
伊薩說過要烤一隻乳豬來撐死加斯帕,這件事他做到了一半,因為乳豬他烤了,但加斯帕卻隻吃了一隻豬手,離撐死還差得老遠。
天已經黑了,月亮也升上了林梢,除了一陣陣的歡笑聲,打這裡流過的溪水也在發出著汩汩的合響。
溪邊燃起了數堆篝火,還挖了個烤炕,一隻吃了多半的乳豬架在烤坑之上,剩下的肉皮的表麵泛著金黃色,烤肉與油脂的香味四溢著。
大家都已經吃飽了,十來個人就圍著一團最大的篝火說著些彼此都感興趣的話題。每名男士都喝了好些的啤酒,女士們也多少喝了一點,讓閒聊的氣氛更加地無拘無束。
由於莎貝爾在他們中間宣揚了阿圖收養流浪兒的義舉,作為孤兒的每一個人都與他親近了起來。加斯帕隔著篝火,對著坐在火堆這邊的阿圖說:“您猜猜莎貝爾小時候是啥模樣?”
“不許說!”莎貝爾趕緊阻止。
“她剛來的時候可冇有頭發,我還以為來了個小子,心想:她怎麼這麼醜?”
莎貝爾阻止了加斯帕,但身材敦實的布萊斯卻接了加斯帕的口。他今年二十三歲,是愛爾蘭後裔,身材敦實,兩上還長滿黃色的絡腮胡,打眼望去,倒象個剛從深山裡走出來的樵夫。
“討厭的布萊斯!”莎貝爾氣呼呼地罵了他一句。她小時候頭發一直都很少,直到十歲還象男孩子一樣,但在莊園裡生活了兩年後,頭發就象野草一般地生長了出來。
“哦!”阿圖看了看身邊的莎貝爾,她的頭發又鬆軟又密,真難相信會十來歲都冇有什麼頭發。
“布萊斯,您還敢笑莎貝爾。您才是個醜八怪,剛來這裡的時候還長了一頭的癩子。”恩妮絲塔為莎貝爾打抱不平。她生得纖瘦,一頭黑直發,顴骨有些高,比莎貝爾大兩歲。
布萊斯哈哈大笑,也不反駁她,站起身來說:“酒喝完了,我去拿酒。”
“我來幫你。”埃杜說。
於是,兩個人將兩個空酒桶搬到了一輛推車上,嘴裡哼著歌,推著小車就走出了林子。
從小河對岸的林子裡吹來了涼爽的風,幾隻夜鳥在林深不知處的地方偶爾鳴叫幾聲,把夜的寂靜烘托得更加深沉。
又聊了一輪往事之後,伊薩小聲說:“知不知道,何塞?馬裡兩周前把奧爾金礦的老板沙維爾先生給搶了。”
大夥聽到何塞?馬裡的名字,氣氛頓時有些異樣了。法蘭說:“侯爵說了,以後不要提那個人。”
黑發黑眼珠的艾米莉婭說:“我們也就在私下說說,侯爵是不會知道的。”
法蘭歎了口氣,不吱聲了。於是有人開始向伊薩詢問何塞?馬裡的事,後者就說奧爾是曼薩尼約北麵的一個山區,裡麵有幾個小型的金礦都是屬於沙維爾先生的,每年可以出產好些金子。不過最近半年,這幾個小金礦連續出事,已經死了好幾名礦工。這些礦工的家屬鬨上了法庭和沙維爾打官司,礦工們還封了路,不許人進出,隻至這些家屬們能拿到合理的撫恤並且礦工們也能爭取到一個更好的福利為止。
就在這個關頭,何塞?馬裡帶著一幫盜賊把沙維爾的家給洗劫了,所有的家屬給綁架了,讓沙維爾繳納五萬裡亞爾的贖金。結果,沙維爾不得不如數繳納了錢財,贖回了自己的家人。何塞?馬裡拿到錢後,分了一半給那些遭遇了礦難的家屬們,贏得了礦區那些居民們的普遍愛戴。
聽完這個故事,阿圖覺得這個何塞?馬裡挺有意思,或者他是真心地想劫富濟貧,或者是為了收買人心,前者說明他並不貪戀錢財,後者說明他有大誌,無論是那種,都表明這個賊頭子不是個簡單的貨色。
果然,恩妮絲塔小聲地嘟囔說:“其實,何塞平時挺好的,就是一時想不開,才會。。。”說到這裡,看了莎貝爾一眼,下麵的話就講不下去了。
“好了!何塞的事就到此為止,大家不要再說了。”法蘭嚴厲地說。
在這幫人裡,他年紀最大,威信也最高,大夥雖然平時都嘻嘻哈哈的,但看他真的嚴肅了起來,也就不再作聲了。
法蘭的話使得篝火晚會的氣氛降到了穀底,他看看四周,回給諸人一個歉意地笑容,然後說起了一樁令人愉快的事情:“知道嗎?加斯帕這個月被石匠會接納了。”
“真的。”莎貝爾眼中泛起了驚喜的目光,對著加斯帕嘴裡“嘖嘖嘖”了幾下,熱忱地說:“恭喜,加斯帕。”
加斯帕咧開嘴一笑:“我等了兩年才被接受。不象法蘭,一申請就行了。看來我還是不如他。”
阿圖在一旁聽得莫名奇妙。石匠會?那豈不是蓋房子的,難道蓋房子的在這裡很搶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