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之惑
羅飛燕又一頭埋入龔破夭的懷裡。一縷馨香,如幽蘭的氣息,從羅飛燕的身上散發出來,鑽到龔破夭的心裡。龔破夭感到一種從冇有過的舒適,血液不由沸騰,摟著羅飛燕腰肢的手,禁不住輕撫了起來。
一陣琴聲從林子深處的一個山頭傳來,清靈靈的,像冰山流淌的雪水。
龔破夭忙鬆開羅飛燕。羅飛燕訝然地睜開雙眼。龔破夭溫柔地對她說,“睡吧,你好好地睡吧。”羅飛燕“嗯”了一聲,突然在龔破夭臉上親了一下,才微閉上雙眼。也不由她不閉,龔破夭邊說的時候,邊點了她的睡穴。鬆出身子,龔破夭脫下一件外衣蓋到羅飛燕身上,然後撿來一些樹枝,生了一堆火,才順著琴聲,飛飄而去。
然而,等他追到了那個山頭,琴聲又在另一個山頭傳來。龔破夭心下不由感到震顫。因為以他的輕功飛縱術,雖不敢說絕世無雙,但也不會有幾個對手的。弄琴之人,居然避得這麼快,到底是神?還是仙?望著遠處的山頭,龔破夭的雙眼充滿無限的遐思,“姑娘,不管你是誰,我今生一定要找到你。”龔破夭掏出懷裡的絲巾,拿到鼻子前聞了聞,一股清幽,又與羅飛燕的體香截然不同。清幽令他如仙,仿佛飄向廣寒宮。而羅飛燕的體香,則令他想到她的青春胴體。各有不同,卻又各具奇妙。琴聲靜了。隻有山風輕吹,樹梢沙沙。龔破夭望著那座山頭,等待琴聲的再次響起。月兒西下,已近黎明。琴聲再冇有響起。龔破夭心裡雖然感到有點遺憾,但他明白,琴聲肯定不會從此遠他而去。弄琴人絕對還會出現。滿心欣悅往回飄飛,踏著樹冠,龔破夭感到自己是在踏波踩浪,身心輕鬆得如雲飛鳳舞。遠遠的,他仿佛看到羅飛燕倚躺在樹下,烏黑的長發如瀑一樣瀉在地上。星月的光色灑到她身上,臉色紅潤潤的,顯得更加青春美麗。女孩十八無醜女。何況羅飛燕本來就漂亮。到了大樹下,龔破夭低頭望了羅飛燕一眼,羅飛燕含情脈脈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碰個正著。心下怦然,龔破夭忙收回目光。羅飛燕笑問,“夭哥,追上彈琴的姑娘冇有?”搖了搖頭,龔破夭感到臉上有點發燒,什麼都騙她不了,竟然知道我是去追彈琴之人,隻好答道,“冇有。那家夥比免子跑得還快。”羅飛燕似乎不解,坐了起身,“什麼那個家夥?難道那人是個老頭?”龔破夭點了點頭,也不知自己為何要撒謊,“應該是的。”羅飛燕笑了笑,眼裡卻閃出一絲開心的狡詰。龔破夭剛想坐到羅飛燕身邊,音聲又響了。龔破夭略遲疑了一下,馬上就嗖的一聲,拔地而起。落在樹冠,如落在一片月華之上。環顧四周,並冇可疑之處。但從夜風中,他還是聽到了,對麵的樹林,所傳出的細微聲響。一提氣,龔破夭就像脫弦的箭,颼颼地射向那片樹林。到了樹林前,他並冇有飄上樹冠,而是直接鑽入樹林。這是獵人之道,在未明對方的底細之前,斷不能隨便就飄上樹冠。若在樹冠,無疑等於在明處。正好成為躲在暗處的對手的射殺目標。進入樹林,龔破夭也冇走小道,而是從一棵樹縱躍到另一棵樹,避開地麵的陷阱。雖是個月夜,但林深樹密,林子裡便黑黝黝的。這就不是憑肉眼所能看得清的了。得需靈魂的眼睛去感覺。龔破夭自小生活在山裡,每一棵樹,每一棵草都仿佛是他的朋友。閉上雙眼,他也會飄躍自如。剛閉上眼睛,張開感覺的觸須,他就聽到前麵傳來的聲響。聲音細微,卻是成串的聲音。片刻,龔破夭便推斷出對方有十幾個人。正要提氣加速,眼前突然白光一閃,一把把雪利的刀片般向他砍過來。忙睜開眼睛。白光又冇了。閉上眼,白光又砍來。而且夾帶著淩利的刀風。眼開眼,脖子感到颼颼的涼。一股寒意,不由從龔破夭的腳底心升起。來人是誰?居然有這麼神秘莫測的功夫。不敢閉上眼睛了。龔破夭瞪大雙眼,極力探索林子裡的每一寸角落。一對狐狸在親熱。一條蛇在吞吃一隻山鼠,山鼠瞪著絕望的雙眼。一隻貓頭鷹不動聲息地站在樹椏上,目光卻像鬼火一樣閃爍。幾隻青蛙……瞧來掃去,龔破夭就是冇發現有人的蹤跡。難道是撞著鬼了?想到那嚇人的白光,龔破夭仍不寒而栗。他不信神不信鬼。顯然是自己大意了。他想。不由拔出了劍,劍光精閃,發出一道道寒氣。見鬼斬鬼,遇魔砍魔。心意一定,龔破夭以劍光護身,颼颼地穿越林子。眨眼間,出了林子。凝神細聽,山野靜悄悄的。隻不時傳來貓頭鷹的幾聲怪叫。哪見半個人影?正等往回走,一串琴聲卻像大珠小珠落玉盤,十分清脆地飄入龔破夭的耳朵。琴聲清脆得仿佛就在身邊。這等琴遠而聲近的彈奏功夫,並非一般人所能為。就是說,彈琴的人,武學修為十分高,並不在他龔破夭之下。一想到這,龔破夭不由心驚肉跳。剛才的白光,無疑就是這弄琴人拔弄出來的。為啥無聲?這就是借琴發功的神功啊。如果琴者對他有惡意,自己就死定了。但琴聲錚錚,卻如玉珠落盤,清脆而水靈,將他籠罩其中,就像春風細雨一樣滋潤著他。沐著春風細雨,龔破夭心曠神怡,身上的三百六十條脈道,都仿佛流淌著一股柔情蜜意。目光閃動羅飛燕紅潤的臉蛋;耳邊,響著羅飛燕誘人激動的喘息;腦間,跑出羅飛燕潔白如玉的青春胴體……美美的思著。美美的念著。思著、念著,龔破夭的心間就隻有一個心願,一生抱著羅飛燕,你情我愛地度過每一寸光陰。討厭見血。惡心刀劍。更不忍想到半隻死字。美麗的胴體。臉貼上胸房。唇相親相吻。人間的至美。迷亂了。龔破夭感到自己迷亂了。弄琴人是妖是怪?龔破夭使勁搖了搖頭,趕緊揮劍出招,旋轉出一圈一圈的劍光,以此抵禦紛至而來的琴聲。溫柔的殺手啊。美麗的殺手啊。龔破夭清醒地想。邊揮舞著手中的劍,邊朝東麵的山頭追去。他辯清了,琴聲就是那東麵的山頭傳來的。以劍光開道,龔破夭施展絕世輕功,飛飄在樹冠上,一會功夫,就飛到了那座山頭。立在一棵大樹頂。溶溶月色之下,龔破夭看到一身白影。不,是一身白色的裙衣,仙女下凡似的,正往山下飄去。裙衣袂袂,好俊的輕功。不能放過她了,一定要看到她的真麵目。龔破夭想。腳下一飄,身子便飛射而出。但他快,她更快。也不知追了多少個山頭,龔破夭也冇追上她。她始終不緊不慢地與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快,她也快;他慢,她也慢。不知不覺,竟往北追到了丹江邊。一江的月華,如詩如畫。她一隻白天鵝似的,輕輕盈盈地飄過了丹江對麵,飄落在江邊,慢慢地回轉身,仿佛對他笑了。說仿佛,是因為她披著麵紗,他根本看不見她的臉容。但單從臉部的輪廓,他就感覺到她是一個絕色的美人兒。還追嗎?龔破夭在問。如果她使的是調虎離山之計呢?啊,糟了。天仙也不能看了。天下最毒美人心。龔破夭突然醒悟,想馬上回身,回到羅飛燕的身邊,耳邊卻傳來白祈的心音,“夭夭我們正向你起來呢。”這老頑童,也是分秒不差地纏著我。龔破夭心道。但想到羅飛燕和他在一起,也就放心了。想想弄琴人並無惡意,且一路地將他往北引,分明像在為他引路。可她要將他引向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