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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村之疑

2025-05-15 作者: 李偉新

天亮的時候,龔破夭到了一個叫夜村的小鎮。小鎮相距丹鳳縣不過數十裡。小鎮的清晨靜悄悄,鎮裡的人好像還在夢中。街上隻有一些土狗在玩耍。一隻母狗還帶著五六隻小狗。小狗還冇斷奶,追著母狗要奶吃。母狗瘦瘦的,顯然奶水不足。奇怪的是,幾隻小狗卻胖呼呼的。龔破夭望著就感動。可小狗見到他這個生人,都衝他吠。但吠幾聲,又逃回母狗身邊,生怕他閹了它們似的。隻要小狗一逃回母狗身邊,母狗都會朝他齜起牙,發出嗚嗚的惡聲。龔破夭知道這是母狗護子的本能,隻要他不對小狗有所動作,母狗是絕不會撲向他的。鎮子靜悄悄,龔破夭覺得鎮子靜得有點怪異。他放眼掃了一下這個夜村鎮,就發現鎮子的格局並非一條直街通過到底,而是,街都是斜的,門都是不正的,分明在連結著一個什麼陣式。在廣西,他已見識過八卦村。這夜村又是什麼鎮呢?星—龔破夭首先想到的是星。既叫夜村,應該與夜有關。不可能是月亮的陣式,月亮隻有一顆,擺出的陣式顯然是圓圓的,一眼就可以看出。而且,夜村也不叫夜村,而叫月亮村之類了。除了月亮與夜有關之外,當然就是星星。是什麼星陣?龔破夭好奇地走進這條街,又走向那條街。街道都是青石板鋪就。寬度一樣。房子也是石頭砌成的平房。看看屋牆的顏色,和石頭的風化程度,這可是上千年的老屋了。古香古色?冇有。龔破夭冇有感覺到夜村的古香古色,倒是感覺到一種沉悶。沉悶得令他喘不過氣來似的。怎麼回事?當他走完鎮子的所有街道,他已看出,這夜村座落的是七星陣。陣式還保存得相當完好。七星在天上是相當鮮活的啊,怎麼到了地上就沉悶了呢?這裡生活的人,豈不被悶死?悶不死,那就是一種頑強,一種堅韌。這是有人刻意而為之—讓鎮人在沉悶中養成頑強的性格。嘿,有意思。龔破夭不由生出了興致。當回到鎮中心,一扇門“呀”開了。伸出一顆白篷篷的頭來—是個老婆婆。老婆婆渾濁的雙眼在他身上轉了一萬年似的,方聲音濁濁的問,“客官早啊,哪來呢?”龔破夭笑了一笑,覺得這裡的人還挺古氣的,開口便稱他為“客官”,便道,“從西安來的。”老婆婆移出門來,搖了搖頭,“客官說的可不是西安話,是川味挺濃的話呢。”龔破夭心下一愣,感到老婆婆並非足不出戶的人,便順水推舟的說,“是啊,我是川西人,到西安做點小生意。”“哦,你是生意人嗎?”老婆婆的聲音不濁了,而是清爽爽的,擁有十足的底氣,跟她的年齡怎麼也扯不上乾係……她的“嗎”字,就“嗎”得龔破夭頭皮發麻,“嗎”得他像個騙子似的。他隻好硬著頭皮道,“嗯,算是吧,隻是剛剛出道不久。”“是嗎?”老婆婆又“嗎”了一聲。龔破夭不由臉上發燒,像被老婆婆一眼看穿了一樣,立感無地自容。丟人了。龔破夭感覺自己的百變功夫,在老婆婆麵前一點都不頂用。隻能硬撐了,“是的,我隻是個小生意人。”老婆婆突然嘻嘻地笑了,渾濁的雙眼閃亮了一下,“可我覺得你做的生意大著呢。”話中有話?龔破夭堆起笑道,“大什麼哦?我那點生意,隻會讓老婆婆見笑。”“生意不在大與小,隻要走的是正道,就會讓人尊敬。”老婆婆很有哲理的說,然後對龔破夭道,“看你也夠累的了,快進店裡來坐吧。”龔破夭抬頭一看門楣上方,才發現上麵掛著一塊小牌子—雲來客店。拳頭大的字,不認真看的話,根本就看不出這是客店的招牌。“字不在大,有心則明。”老婆婆嗬嗬的笑說。進了客店,龔破夭頓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是店子大麼?店內也不過百多平米的樣子。是窗明桌淨。十來張小方桌亮鋥鋥的,仿若天上的星星。這是外悶內亮啊。龔破夭坐在臨街的一張桌邊,心裡很是訝然。“客官想喝什麼茶?”老婆婆站在櫃台後問。“隨便吧。”“我這可冇有‘隨便’的茶。”老婆婆不滿的說。龔破夭忙道,“嗯,我喜歡喝龍井茶。”“好,龍井養龍氣,這可是大家的共識,不會有女魔的妖氣。”老婆婆開心的道。龔破夭一聽,心下就顫—老婆婆的話中,分明將他的“龔”和“夭”都說得清清楚楚了。她是誰?龔破夭頓起疑心。在他的印象中,從冇有什麼老婆婆跟他有過什麼乾係。何況她是地道的陝西人,他又是第一回來陝西。心下疑歸疑,表麵上卻不能露出聲息。龔破夭也就順著她的話意答,“是啊,喝著龍井茶,人也就神清氣爽。”老婆婆端上茶來,說了聲“客官”請用茶,又問,“客官來夜村乾嘛呢?”“嗯,冇有目的,隻是路過。”龔破夭答。老婆婆坐在他對麵,端祥了他一下,“那下一站是哪?”“安康。”“安康你應該去過了吧?”老婆婆笑道,“你仿佛應該去華山才是。”龔破夭差點脫口而問,“你怎麼知道我去過安康?”可話到嘴邊,他又吞了回去,謙然的問,“婆婆為啥覺得我該去華山?”老婆婆笑了笑,“冇為啥,隻是隨便說說而已。”龔破夭望著她的一臉縐紋,“婆婆這裡可冇有‘隨便’的啊。”“好家夥,反將起婆婆的軍來了。”“不敢,不敢。”“不敢也敢了。”老婆婆笑說,露出膩白的牙齒。龔破夭不由道,“婆婆的牙齒保養得真好。”老婆婆立時滿臉幸福的笑容,“是啊,這裡的水什麼都不養,就養牙。如果我的皮膚也像牙齒那麼雪白,你恐怕就不會叫我婆婆啦。”言外有音?龔破夭看了一眼老婆婆的手,皮膚確實有點黑,卻冇有老人癍,便道,“可你的皮膚還挺好的,是不是因為有天上的七星照著,地上的七星供養著呢?”“嗬,客官你真有心,這麼快就看出我們夜村是座七星陣式的鎮子。”老婆婆樂道,“可你還從七星裡看出什麼來呢?”“裡麵還有什麼?難道藏著七仙女?”龔破夭乘機問。老婆婆神秘地笑了一笑,“除了七仙女,你就不會想想其他的東西?”“嗬嗬,我天生愚笨,真不會想到其他的。”龔破夭答。老婆婆睃了他一眼,卻站起身道,“好了,我進去為你做個雞蛋麵吧。”“多謝婆婆。”“謝什麼哦?你以為不收你的銀子啊?”老婆婆說罷又道,“像你老是在外的,不補補身子怎麼行?你以為年輕就是鋼造鐵打的啊。”龔破夭頓然心下暖暖的。老婆婆進了廚房。龔破夭望著窗外。外麵還冇有白祈和羅飛燕的影子。不一會,一個粗重的男聲在他身邊響起,“客官,請用餐。”龔破夭扭頭望著眼前的大男人,不由脫口問,“老婆婆呢?”“什麼老婆婆?”“就是開心給我進店,進廚房為我做麵的那個老婆婆啊。”龔破夭道。“客官你眼花得太厲害了吧?一直都是我開門給你進店,泡茶給你喝。進廚房為你做雞蛋麵的啊。”男人很是委屈的說。龔破夭的頭“嗡”的一聲響,差點冇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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