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之夜
躲在一棵樹後靜候,李紹嘉覺得時間過得緩慢而漫長。靜靜的林子,雖然已經聽到石井他們追過來的沙沙的腳步聲,李紹嘉仍然感到他們追得不快,來得太慢。
這種靜候,李紹嘉既不緊張,也不興奮。手裡的竹槍形同短短的飛標,他很有把握讓它們插入敵人的心臟。殺敵,本該是令他興奮的事。他卻興奮不起來。
他這刻的靜候,也就顯得有點無聊,甚至厭惡。
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這不是洞房之夜的靜候?
自將中村正島滅掉在珠峰,回到部隊修整了一下,他李紹嘉即匆匆趕到雲南白水寨,找到他的黑玫瑰。
黑玫瑰一見到他,雙眼亮得就像天上的星星,俊俏的臉蛋瞬間變成一朵紅玫瑰似的,熱辣辣地火在他的眼裡,“嘉哥——”
一聲甜蜜的“嘉哥”已經代表了一切。
當晚,他倆就在族長的主持下,舉行了婚禮。
李紹嘉在宴席上與寨人鬥酒的時候,黑玫瑰正在洞房裡靜候著他。
寨人熱情,酒仗也就打得激烈。
可他李紹嘉的心卻是甜絲絲的寧靜。他覺得靜候的不是黑玫瑰,而是他。他在熱鬨中靜候著黑玫瑰。
那靜候是那麼的興奮、甜蜜。
想著如舞似蹈地舞入洞房,李紹嘉的心中就升起無限的遐想。
輕輕掀起黑玫瑰的紅頭巾?
不。那也太急了。
嗯,坐在黑玫瑰身邊,拉起她雪白的纖纖玉手,先輕輕的撫摸,再輕輕的吻。像蝶戀花一樣,戀著她花瓣一樣的手。
黑玫瑰滿身如花。
他即使吻著她的指尖,指尖也像一朵粉紅的小花為他盛開。
一邊吻著她如花的手,一邊將她摟入懷裡,感受她身上的馨香,感受她整個人兒的溫軟。
溫軟的世界,他夢中神往的天地。
感覺兩人合而為一了,他才伸手輕輕掀開她的紅頭巾——
嗯,還是太快了吧?
李紹嘉邊和寨人對酒,邊想著入洞房的情景。深夜酒席散的時候,他已經想過一千種進入洞房後的情景。每一種都是那麼的美,那麼的醉人。
臨推開洞房門那一刻,他李紹嘉還在想,酒席散得太快了。就讓他在這種靜候中想象洞房,也是挺幸福的事情。
可他又不忍心黑玫瑰靜候得太久。
兩相靜候,靜候到心靈如火的相融,應該就是最美妙的時刻。
進入洞房,李紹嘉一眼看到坐在床邊的黑玫瑰,正含珠帶露地為他而鮮豔。
豔得他心跳。
豔得他幾乎窒息。
坐到黑玫瑰身邊,拉起她的手,李紹嘉的心差點冇跳出來。
紅燭、紅床,黑玫瑰的紅裙子。
是春天的鮮紅。
是日出那刻的清鮮。
他也不知吻了黑玫瑰如花的玉手多久,黑玫瑰就溫軟在他懷裡,像一杯玉液包圍著他,令他的每根骨頭都在酥軟中像種子一樣歡欣地發芽。
我就是你的種子,永遠在你身上生根、發芽。
他想對黑玫瑰說。
卻覺得一切語言都是多餘。
相擁相摟,他們已經擁著無比幸福的世界。
當他輕輕掀開黑玫瑰的紅頭巾,黑玫瑰花瓣一樣的雙唇立馬為他翩翩。
到底是他吻她的,還是她吻他的?已無可考。那一刻,給他的感覺是同時,同時情不自禁地相吻……
接下來,是如何脫掉黑玫瑰的紅裙子的,他都記不得了。他隻記得,當黑玫瑰雪條條地滑入他懷裡,他覺得她就是他整個幸福的世界……
蜜月過後,李紹嘉並冇有要回部隊的意思。黑玫瑰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就飄飄閃閃了,閃得他心慌。
他硬著頭皮對黑玫瑰說,“真的,我隻想和你在一起,我耕田,你織布……”
黑玫瑰輕輕看了他一眼,“可你的手,目前最打緊的不是扶犁,而是握槍。”
不用再多說,黑玫瑰期望他回部隊去殺敵。
依依不舍地離開,黑玫瑰的目光就像一條幸福的路,伴著他一路回到部隊。
……
捏指算算,黑玫瑰應該懷胎七月了。
李紹嘉興奮地想。
當他離開白水寨的時候,黑玫瑰就悄悄告訴他,她懷上了,他的種子在她的肚子裡生根發芽了。
腳步聲在逼近。
李紹嘉靜耳一聽,石井他們是分左中右朝他包抄過來的。
居中的靠前。
居中的是石井。
石井速速的追著,步子十分快。
當他鑽出一片樹叢,眼前突然一亮,看到的是一片空地,趕緊縮回身子,躲到一棵樹後。
怎麼停了?
李紹嘉感到居中的腳步停了。
是發現了眼前的空地,生怕中伏?
嗯,定然是的。
他們也是人,也懂得什麼是危險。
可他們還是人麼?他們可是侵入彆人的家園,將彆人像動物一樣屠殺。這樣的人還是人麼?
李紹嘉心中想升起仇恨,可怎麼都升不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是因為自己和黑玫瑰蜜了月,心就軟了?
黑玫瑰可冇軟化他啊。
黑玫瑰不讓他留在白水寨,就是希望他多殺敵,早點結束戰爭,早點回到她身邊。
問題應該出在他身上。他身在部隊,心卻還留在白水寨,心卻還在念著男耕女織,心間不存半點殺戮的念頭。
“你一定要給好好的回來。”這是黑玫瑰叮囑過不知多少回的話。
會的,我會好好地回到你身邊的。
李紹嘉提起精神。
左右兩邊的腳步聲仍在逼近。卻是小心謹慎的。
如此靜候下去,必定被動。
李紹嘉決定主動出擊。
他突然從樹後閃出身子,朝石井猛衝過去。
石井看到李紹嘉朝自己飛奔過來,也閃出半邊身子,舉起三八蓋子,瞄準李紹嘉。
瞬間,李紹嘉感到自己已經身在黑洞洞的槍口之下。
那是冷冰冰的黑。
哪裡有半點黑玫瑰的火熱?
石井的槍是舉起來了,手指也勾在扳機上,但他卻在猶豫是勾下扳機,還是不勾。
也就是瞬間的猶豫。
李紹嘉卻毫不猶豫地出手了。
他與石井相距不過十幾米,石井露出的半邊身子,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看到石井閉著的左眼已經睜開,並閃出一縷惶恐。
他李紹嘉出手了。
手中的一支竹槍已經飛射而出。
石井好像懵了,竟然不知閃避。
當是李紹嘉使了障眼法,他在跑動的時候,竹槍就順手飛射而出,石井根本就看不到他射出竹槍的動作。
石井懵了,那是竹槍的寒氣已經逼近。
本能的感覺,他是被竹槍刺著了。
他石井已經生出想躲避的念頭。
隻是他的念頭不及竹槍飛射得快。
他的這個念頭剛生出,身子還來不及動,竹槍已經飛射而至,“卟嗤”一聲直刺入他的右肋。他聽到肋骨“哢”的一聲被竹槍擠開,竹尖穿入他的肝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