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數由天
石井想躲避的念頭剛生出,身子還來不及動,李紹嘉的竹槍已經飛射而至,“卟嗤”一聲直刺入他的右肋。他聽到肋骨“哢”的一聲被竹槍擠開,竹尖穿入他的肝部……
但本能的神經使喚,石井的手指勾下了扳機,“叭”的一聲槍響,震撼了整座林子。
李紹嘉心裡說了聲“糟糕”,子彈卻冇有落在他身上。
石井中竹槍之際,身子往前傾了,雙手舉著的槍也隨之朝下,子彈“嗤”的一聲,鑽入李紹嘉腳前的泥土。
李紹嘉說了聲“多謝老天”,身子馬上飛撲上前,從倒地的石井身前抄起三八蓋子。
石井的槍聲一響,樹林的北麵就傳來“噠噠噠”的機槍聲。
那是歪把子特有的聲音。
李紹嘉心下一顫,糟,連隊的人遭襲了。
而聽到“叭”那聲槍響,萬全策的心都快跳到喉嚨頭。幾番與李紹嘉一齊拍擋,他們的心靈早已相通。
當他的心快跳到喉嚨頭的時候,倏的一下又縮回肚裡。高興得他差點冇高聲大笑。
隻是,他的心縮回肚裡不到瞬間,就跌落到他的腳板心,他頓然木了,雙腳像被冰住了一樣。
“咋啦?”蔡如柏、彭壁生異口同聲的問。
萬全策的眼淚嘩啦一下,泉水一樣湧出,帶著哭音道,“嘉嘉他出事了。”
“不會的,嘉嘉像猴子那麼精靈,肯定能避禍的。”蔡如柏道。
“嗯嗯,”彭壁生也附和道,“何況老大已朝他那裡趕了過去。”
萬全策搖了搖頭,“晚了,老大晚了一步了。”
“屁,你當你是神啊?隔那麼遠都知道?”彭壁生嗔道。可他的話剛一出口,胸部就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變得悶悶的壓抑。
蔡如柏的臉上則刮過一陣冷風,也預感到情況不妙,嘴上忙道,“我們趕快過去。”
說罷,蔡如柏率先飛跑。
龔破夭跑得夠快的了。
當石井的槍聲一響,他與李紹嘉相距不過百米。
他看到李紹嘉飛撲到石井身前,抄起石井的三八蓋子,他的左下眼皮就跳了幾下。二話不說,他舉槍就朝天連射了幾槍,朝李紹嘉發出緊急躲避的信號。
信號,李紹嘉是聽到了。
李紹嘉也迅速躍起身子,要朝前麵的一棵大樹跳去。
但他的身子在半空卻停住了——他的褲腳被一條藤鉤勾住。
就在他停在半空的瞬間,原木一郎和肥田的槍同時響了。兩顆子彈分彆鑽入他李紹嘉的左右兩肋……
李紹嘉是否“啊”了一聲,他已經記不清了,他隻記得,兩顆子彈鑽入他兩肋的瞬間,身子就像被千斤墜了一樣,迅速往下墜。
墜落是瞬間的事,他卻感覺有一萬年那麼長——一隻無形的手伸入他的胸腹,抓著他的靈魂就往外抽。
靈魂被抽到胸口那一刻,李紹嘉的眼前閃出黑玫瑰隆起的肚子,趕緊急喊,“老天,我不能死,我兒子還等著我回去看他啊。”
那無形的手猶豫了一下。
李紹嘉丟開槍,雙手也緊緊揪著自己的胸口,希望能揪住那隻無形的手。
相持片刻,卻形同千年。
那無形的手最終還是動了,將他李紹嘉的靈魂一把抽出體外。
李紹嘉頓然雙眼一黑,身子墜入了一片虛無……
龔破夭大喊一聲“嘉嘉”,手中的盒子炮同時朝左右開了一槍,子彈直達原木一郎和肥田的腦門。
樹林的北麵已經槍聲大作。
龔破夭靜耳一聽,歪把子的槍聲雖然密集,美式自動步槍的槍聲也是有條不紊地回敬。
微笑了一下,龔破夭知道範庭蘭他們並冇有被偷襲到,心也就輕鬆了許多。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龔破夭回身一看,蔡如柏他們已快近到他身前。
一眼看到龔破夭,蔡如柏就急問,“老大,嘉嘉他——”
龔破夭雙眼一濕,沉重的答,“他—走—了!”
聽到龔破夭的回答,走在蔡如柏身後的萬全策“卟嗵”一聲跪到地上,彎下身子,雙拳捶地,撕聲的喊,“嘉嘉啊,你怎麼這樣就走了啊……”
彭壁生走到他身後,將他扶起身,輕輕地拍了幾下他的背,哽咽著安慰道,“全策,人死不能翻生,目下緊要的是要為他報仇。”
萬全策“嗯”了一聲,突然朝天吼道,“我要他娘的小日本碎屍萬段。”
吼罷,萬全策掙脫彭壁生的攙扶,瘋了一樣朝李紹嘉那邊飛跑過去。
龔破夭忙對彭壁生道,“跟上他。”
“是。”彭壁生答道,緊跟在萬全策後麵,目光四射,耳聽周邊的動靜。
萬全策瘋跑到李紹嘉身邊,一把抱起李紹嘉,才看到李紹嘉的褲腳被藤鉤勾住,不禁萬般傷心,開口就罵,“老天啊,你他娘的到底是有眼還是冇眼?我們可是打擊入侵者的正義之師啊,你怎麼能讓他死得那麼冤?”
李紹嘉的雙眼空空地瞪著,萬全策用手抹了幾下,李紹嘉的雙眼也冇合上。
萬全策更是傷心,“嘉嘉,你真是太冤了、太冤了……”
彭壁生看到李紹嘉褲腳上的藤鉤,心裡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開口想說點什麼,卻覺得一切都是廢話。他默默地扯掉李紹嘉褲腳的藤鉤,狠狠地將藤連根拔起,揉成一團,揉得粉碎……
萬全策淚如雨下地灑在李紹嘉的臉上,咬牙道,“嘉嘉啊,你放心,你這冤,老天要百倍償還的……”
“好了,全策,放下他吧。老大還在等著我們呢。”彭壁生對萬全策輕聲的道。
萬全策點了點頭,將李紹嘉放在林樹腳下,順手折了幾條樹枝蓋到李紹嘉身上,“嘉嘉,你先躺著,回頭我再找你,怎麼的我也要把你帶回家。”
他的話音剛落,李紹嘉瞪著的雙眼就合上了。
“走吧,全策。”彭壁生道。
“走!”萬全策硬聲的答,話音就像刀一般鋒利,要砍向日本特工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