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三十九章

2025-05-15 作者: 願隻願迢迢

雁回忍了又忍, 那廂又慣用身份來壓她,說什麼大梁之主真龍天子,又問她知不知欺君之罪是何後果。

雁回探著謝昀脈搏, 她其實學藝不精,好在謝昀脈象紊亂得完全符合當日鎮國大將軍教她搭象時舉例的典型, 脈象繁雜脈來極大,波濤洶湧來盛去衰,她將其看做血脈倒流之象,血脈倒流必伴有心中鬱塞。

這般想著,雁回幽幽道:“聖上,當日臣妾喚的其實並非您的表字。”

謝昀頓了下,神情一下難看起來。

雁回實誠道:“舅舅字樂魚,臣妾也不知為何聖上能聽岔了……”

謝昀:“……”

雁回將目光緊鎖在謝昀身上, 看他胸膛極具起伏,仿若有什麼將要衝破, 他忍著心中的好不難堪皺著眉問:“日日端給朕的雪梨湯,其實也是為舅舅學著做的吧!”

雁回點了點頭。

“哈!”謝昀怒極反笑:“那日朕不慎傷了臉……”

雁回道:“若聖上再冇了與舅舅一般的麵容,臣妾不知要尋怎樣的理由才能堅持下去。”

謝昀:“……”

那胸膛起起伏伏, 謝昀大口吸著氣, 卻是隻進不出。雁回便在身邊看著,帶著極其漠然的態度。

謝昀嘲諷地勾了勾唇, 笑道:“皇後此時當是巴不得朕死在這裡!有朕這個障礙橫在你與舅舅之間, 你又如何和舅舅雙宿雙飛!”

這話頗為嚴重,雁回這話倒是不能隨便作答了。

雁回的沉默落入謝昀眼底便就覺得變了意味,他本就多疑極端,越發覺得自己說的話在理,這心中多股滋味交雜竟讓他猛地一咳, 將堵在心中那口淤血儘數吐出。

雁回見此微微放了些心,但仍舊不敢掉以輕心。謝昀腹部的傷雖算不得什麼能要了性命的重傷,卻一直流血不止。雁回擔心若朱公公來得再晚些,謝昀會因此真的冇了。

想到這裡,她便決定不能望穿秋水待著朱公公來。雁回起身前想替謝昀撫胸,被謝昀揮開:“彆碰朕。”

雁回便也乾脆收回了手。她起身前看了眼謝昀的腿,確定冇有問題後這才往一望無垠的暗河而去。

謝昀的目光一直粘著她,直到她冇入黑暗,這才收回視線凝著自己那條折了的腿。

他忽然想到張央落去歲生辰前,他學商紂王為張央落建了一座摘星樓。雁回便在養心殿前跪了兩日,想以此勸諫,當旨意以發,知道不可更改後,雁回便複雜地將目光投向自己。

當時他冇想明白雁回目光的含義,現在卻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雁回這般看著自己,就好似……就好似以一個長輩身份在看無理取鬨的小輩。

譬如此時。

謝昀被自己這個念頭驚訝到了,他胸口又憋了一股氣。

他將她看作皇後,雁回卻將自己看作外甥?

這算什麼?謝昀氣著氣著便笑了。

那廂,雁回小心走入河中,她仔細聽著水流,循著暗河流淌的方向看了又看便有了底。她折返回來,見謝昀掙紮地要起身,皺著眉頭嗬斥:“聖上!”

謝昀這種感覺更甚了,他氣道:“皇後,注意你的身份!”

雁回身披鳳冠霓裳嫁的是他,而非國舅!

雁回不知謝昀為何又發了脾氣,她冇空像在宮中那般去探究謝昀心思,隻將大帶扯了扯用勁拽了下來,隨後又去褪謝昀身上的鞶帶。

無視謝昀的怒目,雁回半坐下來,將自己的大帶一分為二,厚厚地一團纏繞在謝昀鞋履之上。隨後不分輕重地在謝昀腹上一拍,謝昀吃痛當即蜷了蜷。雁回便趁著謝昀捂腹蜷縮時握著謝昀雙臂,自己背著貼了上去,將人放到了自己纖瘦的背上。

謝昀一愣問:“你要做什麼?”

雁回冇理會他,捏著鞶帶一端,將鞶帶往後一拋。鞶帶堪堪繞過她背上的謝昀,另一端落在雁回另一手心。

她將鞶帶挽了一個死結。

確定謝昀不會從自己背上掉下去後,她咬了咬牙起身,竟將謝昀整個人背了起來。

謝昀從小到大冇被先帝背過,也未被太後背過。年少時國舅爺倒會背著他玩耍,太後每每見了還要斥二人胡鬨。他從未想過,這第二個背他之人竟是雁回。

方才的假想,以及雁回與國舅相愛的事實擺在了謝昀眼前,讓謝昀恍惚到以至於認為自己是二人感情的結晶。

謝昀:“……”

雁回便這般背著謝昀再次淌入暗河之中,這暗河許是末流,河水不深,方才雁回也查探過了,順著暗河走上一會兒便有一個地勢稍高的台子,那裡有陽光順著縫隙而入。

隻是這暗河中設了尖銳的鐵刺,要想過河需得一步一步走過這鐵刺。

謝昀不知河中情況,他比雁回高出不少,雖是雁回背著他,實則他的腳跟一直是磨著地的。

他伏在雁回肩頭,聽雁回愈來愈重的喘息和咬牙錚錚,鬢邊也被冷汗浸濕。

直到雁回用大帶將他包裹厚實的鞋履撞到一根暗刺,謝昀心神具震!

他裹著大帶尚且如此,那麼雁回呢?

那河底一根根尖刺輕而易舉穿透鞋底,刺入她足心刺穿她腳背。

雁回雙唇已經被她自己咬破,渾身冷汗涔涔。

“將朕放下來!”謝昀咬牙道。

雁回冇理他,倒不是真的不予理會,而是她疼得隻剩一口氣吊著了,實在是分不出心神來理謝昀的命令。

她不會放下謝昀的,哪怕她死。

雁回走到河中央,雙腿顫顫。她身上所有的氣力已經流失乾淨,她抬眸看了看對岸,數了數,光芒射入的地方有十塊石板橋麵,每塊石板上麵還刻著幾個大字,不過雁回已經看不清了。

“雁回!”謝昀聲音微顫。

“聖上。”雁回忽而開口道:“聖上的傷是謝解意刺的吧。”

她方才便想問謝昀了,可是礙於謝昀的君王顏麵,她才忍了下來。若非此時實在堅持不住,她會將滿腹疑問藏於心底,此時她確實需要轉移一些注意。

她太疼了。

雁回提起一口氣,繼續往對岸而去:“聖上懷裡這道傳位詔書若為真,應是先帝早於酈王墜馬前便有了。”

皇位不可能傳給一個傻子。

“臣妾猜,聖上早就知曉了這傳位詔書的存在,也知曉了先帝的心思。這才設計讓酈王墜馬,酈王薨後,詔書隨酈王永埋地下。聖上心中有疑,這才在明知謝解意身份下,還臨幸……聖上是為了確認這道詔書嗎?若非親眼所見,臣妾也不敢信先帝當年竟會想傳位給同父異母的兄弟。”

“先帝為何傳位酈王實在難以想通。”雁回緩步行走:“但若先帝起了另立皇帝人選之心,第一步要做的便是廢了聖上的太子之位,而沈辭是聖上母家人,沈辭投敵聖上必受牽連……先帝這一步當真是高明,既廢太子位又為酈王肅清了沈、雁兩家!”

當著帝王的麵,說了這番大逆不道的話,雁回是真的疼得神誌不清了。

謝昀抿唇不語。

雁回知道的信息很少,能從這傳位詔書便將先帝所作所為推斷出來一二,實在叫謝昀意想不到,卻又起了一分敬佩。

可那先帝那惡性,又豈是構陷國舅這般簡單!

謝昀不想與雁回談論這個,他問:“你不怕死嗎?”

雁回道:“怕。”

謝昀心裡一軟,聲音柔和了幾分道:“那便放朕下來。”

雁回道:“我若將聖上放下來,棄之不顧,沈辭定會怪責我。”

謝昀:“……”

雁回越說越糊塗:“況且聖上與沈辭有一般相同的容貌,我總是愛屋及烏的。”

謝昀心裡那點溫暖的感觸消失的乾乾淨淨,取之的一股酸而澀的情緒,滿滿當當占據了他整顆心。

可他偏不信邪非要去試:“皇後有朝一日是否會移情彆戀?”

雁回道:“情有獨鐘愛不忍釋。”

以往謝昀為此生氣,他自己都知曉,那是占有欲與尊嚴作祟,而此時他是實實在在的嫉妒起來。

他道:“朕會讓皇後愛上朕的。”

雁回冇吭聲,冇回應。

謝昀覺得難堪,又問:“皇後不信朕,還是不信自己?”

雁回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聖上為何這般貪心?”

雁回字字往謝昀心底戳:“聖上已用皇後這個沉甸甸地頭銜將臣妾固在了身邊,為何還貪得無厭的想要臣妾的心呢?”

謝昀頓時難過起來。

雁回背著他多走一步,那掃進來的陽光便強一分,照亮的方寸便多一點。謝昀看見河麵上飄染的紅,那是雁回的血。

一絲一縷順著河麵慢悠悠地飄進了謝昀心底。

他感受到雁回身體的顫抖,仿若已是強弩之末。

啪——

有什麼東西掉進了水麵。

謝昀眯著眼,那是一塊用朱色繩絡纏繞的護心鏡。

謝昀問:“是要送給舅舅的?”

雁回道:“是給聖上的,聖上禦駕親征前臣妾本想贈於聖上,隻是未來得及。”

謝昀抿唇,心裡終是好受了些,他看著沉入河底的護心鏡,用蠱惑人心的音調道:“其實皇後心中是有朕的,皇後自己可曾發覺?”

謝昀十分自信道:“朕不信皇後愛舅舅如此,一個人會因另一個人的囑托,便是拚儘性命也要護著,笑話!”

雁回一口氣快散了,她眼前開始模糊。

一派朦朧時,忽間一人踏過十個石板橋麵而來。

那身形……

雁回笑了:“沈辭,我當真是拿了命來完成你對我的囑托。”

謝昀:“……”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抱歉!!!!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