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七百五十五章 抱著一起死
塢胥一出手，就狠辣無比，而且完全死死盯住了葉星辰一人！
那種不顧一切的樣子，分明就是一定要將葉星辰弄死才會罷休的模樣。
葉星辰踏空而立，腳下是翻湧著腐臭黑霧的九幽下層大地，頭頂是尚未徹底彌合的裂痕——那是他硬生生撕開的九幽壁障，此刻正如一道猙獰傷口般緩緩蠕動、收縮，邊緣蒸騰著暗金與漆黑交織的血氣。十四顆九幽統領頭顱在他左手中滴血成線，在虛空中拉出十四道細長猩紅，仿佛十四條垂死掙紮的怨魂之鏈；而他右臂微垂，指節泛著青銅色冷光，掌心一縷未散儘的雷霆正在無聲遊走，劈啪作響，似在低語剛剛斬落的十四道命格。
塢胥怒吼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幽冥刃光，半步神尊的威壓轟然傾瀉，整片下層大地頓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麵寸寸龜裂，裂紋之中噴湧出濃稠如墨的九幽本源，眨眼間便凝成十三座黑骨巨塔，塔尖齊齊指向葉星辰，塔身符文密布，嗡鳴震耳，竟隱隱勾連起九幽下層最古老的一道沉眠地脈——幽冥祖脈！
“幽冥十三塔·鎮魂鎖命！”
塢胥雙瞳赤如熔岩，口中吐出的不再是聲音，而是實質化的詛咒音節，每一個字都裹挾著百萬亡魂的嘶嚎，直貫葉星辰神庭！
刹那間，十三座黑骨巨塔轟然拔地而起，塔頂射出十三道慘白鎖鏈，鏈身盤繞著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麵，正是昔日被九幽吞噬的各族英傑殘魂！鎖鏈交錯絞殺，瞬間織成一張覆蓋百裡的死亡天網，自上而下，朝葉星辰當頭罩落！
可葉星辰隻是抬眸。
眸中無驚無怒，唯有一片澄澈如古井寒潭的冷意。
他左手五指微微一收。
十四顆頭顱同時爆開！
不是炸裂，而是……涅槃。
轟——！
十四道金色火苗從爆開的顱腔中升騰而起，每一簇火苗之中，都浮現出一尊模糊卻威嚴的身影——那赫然是十五名九幽統領生前最巔峰時刻的神魂烙印！隻不過此刻，這些烙印全被葉星辰以神王涅槃秘法強行點燃，借其殘存意誌為薪柴，反向煉化其本源精魄，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焚天火橋！
火橋一瞬鋪展，橫跨十三塔之間！
“什麼？！”塢胥瞳孔驟縮，首次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那火橋之上，竟有十四道神魂殘影齊齊轉身，麵向十三塔，齊聲誦念——
“吾等之命，歸於星羅！”
聲落，火橋崩塌，卻非熄滅，而是轟然倒卷，化作十四道金焰長鞭，狠狠抽向十三座黑骨巨塔！
哢嚓！哢嚓！哢嚓！
三座巨塔應聲而斷，塔身崩解成灰，其中封印的百萬殘魂竟未消散，反而被金焰裹挾著，反向湧入葉星辰眉心！他額間浮現出一道細小卻熾烈的金色豎痕，仿佛第三隻眼初睜，內裡隱約可見億萬星砂旋轉，竟在飛速補全一道久未圓滿的神竅圖錄——第九十九道神竅！
“九十九道神泉……還差一道？”葉星辰喉間低語，聲音不大，卻令塢胥渾身汗毛倒豎！
它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人族，並非僅僅在殺戮，而是在……鑄道！
以九幽統領之命為引，以幽冥祖脈為爐，以自身神王涅槃為火，硬生生在此絕地，叩擊神尊門檻！
“不！！”塢胥狂吼，再不敢留手，雙手猛然插入自己胸膛，一把撕開肋骨，捧出一顆跳動著紫黑色火焰的心臟！那是它修煉三千載才凝成的“幽冥本源心”，此刻被它一口咬碎，混著心頭血噴出——
“幽冥本源心·祭！”
漫天血霧中，紫黑火焰暴漲千丈，凝聚成一尊頂天立地的九幽魔神虛影！魔神無麵，唯有一張巨口，張開之時，竟將方圓千裡內的光線、聲音、元力乃至時間流速儘數吞冇！虛空坍縮，形成一個直徑百裡的絕對寂靜黑洞！
黑洞中心，一道冰冷意誌降臨：“螻蟻，你僭越了。”
不是塢胥的聲音。
是黑骨皇的投影！
原來早在葉星辰闖入九幽壁障之時，黑骨皇便已察覺異動，悄然分出一縷本源意誌，寄於塢胥心核之內，隻待關鍵時刻，代行裁決！
這一刻，黑洞驟然收縮，化作一點寂滅黑芒，朝葉星辰眉心激射而去！
快！快到連時間都被凍結！
可就在這黑芒即將觸碰到葉星辰眉心豎痕的刹那——
嗡！
他右手食指輕輕點在自己左胸口。
那裡，一枚早已黯淡多日的青銅古戒，驟然亮起！
不是金光，不是雷芒，而是一道……灰蒙蒙的、仿佛來自亙古之前的混沌微光。
微光一閃即逝。
卻讓那道寂滅黑芒，在距離葉星辰眉心僅一寸之處，驟然凝滯。
緊接著——
砰！
黑芒炸開，不是潰散，而是……坍縮成一顆芝麻大小的漆黑結晶，靜靜懸浮於葉星辰指尖。
結晶內部，一尊微縮版的黑骨皇虛影，正驚駭欲絕地拍打結晶內壁，卻發不出絲毫聲音。
全場死寂。
連遠處那些還在咀嚼人族乾屍的九幽戰士，都忘了咀嚼，呆若木雞。
塢胥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臉上血色儘褪，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它終於認出了那枚戒指。
那是……聖幽皇親賜給“星羅”的信物，號稱可號令九幽三皇之下一切生靈，連它塢胥見了，亦需跪拜！
可如今，這枚戒指，正戴在一個手持十四顆同族頭顱、渾身浴血卻氣息愈發沉凝的人族手上。
而那人族，正低頭看著指尖那顆囚禁著黑骨皇一縷意誌的結晶，輕聲道：
“你分出這一縷意誌，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強……還是想替聖幽皇，確認我是否真能承載‘星羅’之名？”
他頓了頓，指尖微屈，混沌微光再次一閃。
結晶無聲湮滅。
黑骨皇那一縷意誌，連哀鳴都未曾發出，便徹底歸於虛無。
“現在，你看到了。”
葉星辰抬頭，目光如刀，直刺塢胥雙眼。
塢胥如遭雷殛，識海轟然炸開！它畢生所修幽冥功法，竟在對方目光掃過的瞬間，自行崩解三分！經脈寸斷，神竅黯淡，半步神尊的根基，當場崩塌！
“噗——”
它狂噴一口黑血，氣息暴跌，瞬間跌落至神王境巔峰，再難維持半步神尊之威！
“你……你到底是誰？！”它嘶聲問，聲音已不似先前那般暴戾，而是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與茫然。
葉星辰冇有回答。
他緩緩抬起左手，十四顆頭顱的殘血，順著他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九幽下層汙濁的大地上。
血落地，未滲，反凝。
一朵朵細小的金色蓮花，自血滴落處次第綻放。
蓮瓣晶瑩，每一片上，都浮現出一道微縮的雷霆符文，彼此勾連，瞬息之間，便在葉星辰腳下鋪開一方百丈金蓮台！
蓮台中央，一道虛影緩緩升起——
並非葉星辰本人，而是一尊與他麵容相同、卻通體由純粹雷霆構成的法相！法相雙目緊閉，周身環繞九十八道金色神泉虛影，每一泉中，都沉浮著一條咆哮金龍；而在其頭頂，第九十九道神泉正緩緩成型，泉眼之中，一滴混沌色的水珠正滴落而下，落入下方金蓮台——
轟隆！！！
整座九幽下層，驟然響起一聲開天辟地般的巨響！
不是雷音。
是……道音！
是大道初開、法則具象時，天地自然鳴響的本源之音！
所有九幽戰士雙耳齊齊流血，修為稍弱者，當場神魂離體，七竅噴血而亡！便是那些神王境的千夫長、萬夫長，亦麵色慘白，跪伏於地，瑟瑟發抖，仿佛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整片蒼穹的意誌！
葉星辰站在金蓮台中央，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道音、雷鳴、風嘯：
“我名葉星辰。”
“非星羅。”
“星羅已死，死在我踏入九幽壁障的第一步。”
“你們奉若神明的‘新皇’，不過是我剝下的一張皮。”
“而這張皮……”他攤開右手，掌心之上，一縷灰霧緩緩升騰，霧中隱約可見一張年輕俊朗、眼神桀驁的臉——正是“星羅”的模樣，此刻卻如紙片般脆弱，被灰霧一觸，便簌簌剝落，化為飛灰。
“……早已爛透。”
話音落，金蓮台轟然炸開！
不是毀滅，而是升華！
百丈金蓮，化作億萬金光粒子，每一粒中，都蘊含一道微型雷霆聖體烙印，如雨般灑向九幽下層四麵八方！
有金光落入重傷的九幽戰士體內，其傷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更有一股浩然正氣在其丹田滋生，衝散多年幽冥陰毒；
有金光冇入腐朽的大地，枯黑土壤頓時煥發青意，竟有嫩芽破土而出，開出細小的白色花朵；
更有金光穿透九幽壁障，逆流而上，直入中層、上層，所過之處，那些被九幽本源浸染千年的山川河流，竟隱隱泛起一絲……人族故土的溫潤光澤！
這是……淨化。
以雷霆為筆，以聖體為墨，以神王涅槃為紙，在九幽最汙穢之地，寫下第一道人族正統之章！
塢胥癱坐在地，望著漫天金雨，望著那朵朵白花，望著自己手臂上悄然褪去的幽冥黑鱗……它忽然放聲大笑，笑聲淒厲，淚如雨下。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它笑得渾身顫抖，笑得五臟俱裂，笑得血沫橫流。
“我們屠戮萬界，自詡為天命之主……卻連什麼是真正的‘道’，都不曾見過一眼！”
“而你……一個小小人族，竟敢以身為爐，以敵為薪，於此絕地，證我九幽之‘道缺’！！”
“葉星辰……葉星辰！！”
它猛地抬頭，眼中再無恨意，唯有一片近乎虔誠的灰敗：“請……賜我一死。”
葉星辰靜靜看了它一眼。
然後，抬手。
不是殺招。
而是輕輕一拂。
塢胥身上最後一絲幽冥本源，如冰雪消融，無聲散去。
它佝僂的身軀，竟在這一刻挺直，皮膚褪去死灰，顯出幾分久違的蠟黃，仿佛一個活了太久、終於卸下重擔的老人。
它緩緩閉上眼，唇角微揚，竟似解脫。
“謝……”
字未出口，身軀已化作點點微光，隨風而散，不留一絲痕跡。
葉星辰收回手。
他左手中，僅剩最後一顆頭顱——逞冧的。
此刻，逞冧雙目圓睜，瞳孔渙散，早已嚇破膽，連求饒的力氣都失去，隻剩本能的戰栗。
葉星辰凝視它片刻，忽然道：“你可知，聖幽皇為何不惜血祭自身，也要打開回歸通道？”
逞冧喉嚨咯咯作響，卻發不出聲。
葉星辰也不需它回答，自顧道：“因為它知道，若它不死，我必會追至九幽最深處，將其涅槃爐鼎親手搗毀——而那爐鼎之中，封印的，正是當年被它吞噬的……人族初代聖帝殘魂。”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如淵：
“它怕的，從來不是戰敗。”
“而是……真相重現。”
逞冧渾身一僵，眼中最後一點神采，徹底熄滅。
葉星辰左手五指合攏。
噗。
頭顱化為齏粉。
風一吹，散儘。
他不再看下方一眼，轉身，鯤鵬翼在背後緩緩展開，金紅光芒映照九幽昏暗天幕，竟似撕開一道黎明裂口。
就在此時——
轟隆！！！
九幽上層方向，傳來一聲前所未有的恐怖巨震！
整個九幽空間劇烈搖晃，壁障之上，一道比先前更粗十倍的血色裂痕，轟然爆開！
裂痕之中，無數破碎鎧甲、斷裂兵刃、焦黑殘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而在那血色漩渦最深處，一道染血的魁梧身影，正踉蹌著，一步，一步，踏著虛空血浪，朝下層走來。
那人披著殘破的玄金戰甲，甲胄縫隙中，不斷滲出暗金色血液；左臂齊肩而斷，右臂卻緊握一杆斷裂的雷霆長槍，槍尖猶自滴落著九幽皇族特有的紫黑神血；
他麵容剛毅，眉骨處有一道猙獰舊疤，此刻正緩緩淌血，可那雙眼睛——
卻亮得驚人。
如兩輪初升大日，灼灼燃燒，映照得整片九幽下層，一時竟無半分陰霾！
他抬頭，望向葉星辰，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牙齒，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久違的、令人血脈沸騰的笑意：
“小子，等你很久了。”
葉星辰霍然轉身。
眸中金芒暴漲，身後九十八道神泉虛影轟然齊震，第九十九道神泉，終於……圓滿！
他望著那道染血身影，望著那杆斷槍之上，與自己體內同源同質的雷霆氣息，望著對方眉心處，與自己眉心豎痕隱隱共鳴的淡淡金紋……
忽然單膝跪地，右拳重重錘在左胸，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
“弟子葉星辰……”
“恭迎……師尊歸來！”
風，停了。
血，凝了。
九幽下層，萬籟俱寂。
唯有那杆斷槍之上，一縷新生雷霆，正沿著槍杆蜿蜒而上，與葉星辰眉心豎痕遙遙呼應，發出細微而堅定的——劈啪之聲。
仿佛，一道沉寂萬古的雷霆聖道，在今日，真正……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