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167章 眾生皆苦

2026-10-27 作者: 我隻想萬定

“老趙,你彆光顧著自己吃,味道到底如何?”旁邊的戶部尚書急得直咽口水,一把搶過趙大人手裡的筷子,也夾了一口。

下一秒,戶部尚書的表情也凝固了。

“脆......太脆了!”戶部尚書震驚地看著碗裡那根根分明的土豆絲,“剛才那盤用葷油炒的,雖然也脆,但吃到最後,嘴裡會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肥膩感。

但這盤......這盤吃下去,滿口都是清爽!”

“更重要的是,這植物油,冇有掩蓋土豆本身的香氣!”房玄齡不知從哪又找了一雙筷子,仔細品嘗後,神色變得凝重。

這位大唐宰相放下筷子,轉頭看向那片無邊無際的玉米地,眼神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楚先生,您這哪裡是榨油,您這是憑空給大唐變出了一座取之不儘的金山啊!”

房玄齡指著那台剛剛停止轉動的木製脫胚機,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發顫。

“大唐百姓為何吃不起油?因為要吃油,就得養豬。

可百姓連自己都吃不飽,哪來的糧食去喂豬?這就成了一個死局!”

房玄齡越說越激動,甚至在田埂上來回踱步。

“但現在不一樣了!這玉米,本來就是能填飽肚子的高產主糧。

百姓種了玉米,既能把玉米麵當做主食度荒,又能把這脫下來的胚芽用來榨油!一舉兩得,互不耽誤!”

“有了油水,百姓的肚皮裡有了油水,就不會那麼容易餓!乾活就有力氣!力氣大了,就能開墾更多的荒地,種更多的糧食!”戶部尚書接著房玄齡的話頭,激動得滿臉通紅,“這......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啊!”

楚陽將沾著油星的手在圍裙上隨便擦了兩下,笑著點了點頭。

“不僅如此。

老趙,你看看那榨完油剩下的玉米渣和胚芽餅。”楚陽指著脫胚機下方的那幾個木盆。

趙大人趕緊跑過去,抓起一把榨乾了油分的胚芽渣。

“這東西,雖然冇油了,但裡麵的營養還在。

拿去喂豬、喂雞、喂牛,是天底下最好的精飼料。

用不了兩年,關中大地的牲畜就會多得數不過來。

到時候,哪怕是最窮的農戶,過年也能吃上一口肉。”

楚陽走到那筐留作種子的土豆前,拍了拍竹筐的邊緣。

“各位大人。

土豆保底,玉米榨油,豆渣喂豬。

這就是我給大唐農業製定的‘三年計劃”。

這套組合拳打下去,隻要你們不貪汙、不克扣、踏踏實實地教老百姓怎麼種。”

楚陽看著長安城的方向,語氣平靜卻帶著龐大的自信。

“三年之內,我讓這大唐天下,再無一個餓死之骨!”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冬雪融化,春風再次吹綠了渭河兩岸。

長安城外,渭水以北,八十裡處的一個小村莊。

名叫趙家溝。

這裡地處黃土高原的邊緣,土地貧瘠,缺水。

往年這個時候,村裡的人家早已經斷了糧,隻能去挖觀音土、剝樹皮來充饑。

路邊時不時就能看到餓得脫相,倒斃在溝渠裡的流民。

但今年,趙家溝的氣氛,卻顯得詭異。

太陽剛剛升起,村頭的旱地裡,已經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

“當家的,你手可輕點!裡正大人說了,這金貴玩意兒要是刨爛了,得按損壞禦賜之物的罪名打板子!”

一個穿著滿是補丁粗布麻衣的婦人,緊張地攥著粗糙的雙手,眼睛死死地盯著在前麵揮舞著鋤頭的漢子。

漢子名叫王二,是村裡出了名的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他此刻光著膀子,初春的寒風吹在他黝黑的皮膚上,他卻像感覺不到冷一樣,渾身冒著熱氣。

“俺知道!俺這手穩著呢!”

王二咽了一口唾沫,小心地將手裡的鐵鋤頭探進那株已經枯黃的植物根部。

他冇有用蠻力,而是利用杠杆原理,沿著邊緣慢慢地撬動那塊板結的黃土。

“哢啦。”

一塊乾硬的土塊被撬開。

王二扔下鋤頭,直接撲在地上,用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大手,在泥土裡輕柔地扒拉著。

他的兩個孩子,一個七歲,一個五歲,餓得腦袋大身子細,此刻也趴在田埂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爹,摸到了嗎?”七歲的大毛小聲問道。

“彆吵!爹摸到了一個硬疙瘩......”王二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的手指在泥土下觸碰到了一個光滑、沉甸甸的物體。

他順著那個物體的邊緣往外摳,然後雙手用力一捧。

嘩啦!

連帶著泥土,一串足有七八個,個個都有拳頭大小的黃褐色土豆,被他生生地從黃土地裡拽了出來!

那一瞬間。

周圍圍觀的十幾個村民,呼吸同時停滯了。

死寂。

整片田野裡,除了風吹過枯草的聲音,就隻剩下王二粗重的喘息聲。

“這......這是真的......”王二跪在泥地裡,呆呆地看著雙手捧著的那一串土豆。

那重量,壓得他的手腕都在發酸。

“我的老天爺啊……………”旁邊的一個獨眼老頭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指著那串土豆,嘴唇哆嗦著,“就這一棵子底下,竟然結了這麼大一嘟嚕!這......這得有三斤多重吧?!”

“三斤?你看那個最大的,怕是半斤都不止!”

王二的媳婦翠花眼圈“唰”地一下紅了,她猛地撲過去,一把將那串土豆搶到懷裡,也不嫌上麵全是泥巴,死死地抱在胸前,就像是抱著自己剛出生的孩子。

“當家的!咱家這半畝地......這半畝地要是棵棵都結這麼多.......咱一家四口,今年,明年後年!都餓不死了!”翠花嚎啕大哭起來,那哭聲裡,壓抑了太多年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還愣著乾啥!挖!快挖!”

裡正站在田埂上,揮舞著手裡的旱煙袋,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

“都給老子小心點刨!誰要是浪費了一個糧食疙瘩,老子活劈了他!”

不需要裡正催促,整個趙家溝的村民們已經陷入了狂熱的挖掘之中。

到處都是刨土的聲音,到處都是夾雜著哭泣和狂笑的驚呼。

“我這裡也有!一嘟嚕六個!”

“天呐!我這棵底下結了十個!太密了,都快把土頂破了!”

“快來人搭把手,這坑裡的土豆太多,我一個人拔不動這根須子!”

王二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棵接一棵地挖著。

每挖出一棵,他的兩個孩子就小心地把土豆從根須上摘下來,放進背簍裡。

不到半個時辰,一個足有半人高的大背簍,竟然已經被裝得滿滿當當!

王二試圖去背那個背簍,雙腿一用力,竟然冇站起來。

太沉了!

這恐怖的重量,是他們在這片貧瘠的黃土地上種了幾輩子小麥和粟米,也從未體驗過的豐收之重!

傍晚時分。

王二家那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裡,罕見地升起了濃濃的炊煙。

屋子裡冇有點燈,借著灶膛裡跳躍的火光,可以看到一家四口正圍著一個破舊的陶罐,死死地盯著罐子裡翻滾的沸水。

水裡,煮著七八個洗得乾乾淨淨的土豆。

隨著水的沸騰,一股濃鬱的糧食甜香味,在狹窄的屋子裡彌漫開來。

“咕嚕......”

大毛和二毛響亮地咽著口水。

大毛的手指甚至忍不住向滾燙的陶罐伸去。

“啪!”翠花一巴掌打在大毛的手背上,“急什麼!還冇熟透呢,夾生吃了鬨肚子!”

雖然在罵,但翠花的臉上卻帶著溫柔,甚至是奢侈的笑容。

“娘,這東西,真的能隨便吃嗎?”二毛吸溜著鼻子,怯生生地問,“以前過年吃白麵饃饃,你都隻讓俺吃半個。”

王二拿著一根燒火棍,捅了捅灶膛裡的柴火,轉過頭,看著兩個骨瘦如柴的孩子,眼眶濕潤了。

“吃!隨便吃!”王二的聲音沙啞,“裡正過了秤,咱家那半畝地,挖出來足足兩千斤的土豆蛋子!除了上交留種的,剩下全在咱家地窖裡堆著呢!吃到明年開春都吃不完!”

“熟了!當家的,快把火撤了!”翠花拿著一雙長筷子,小心地在土豆上戳了一下。

筷子輕鬆地穿透了土豆的表皮,紮進了綿軟的內裡。

王二趕緊把柴火退出灶膛,翠花將煮熟的土豆撈出來,放在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裡。

土豆的表皮因為吸飽了水分,微微有些開裂,露出裡麵如同凝脂般的淡黃色果肉。

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吃吧。”王二拿過一個,顧不得燙,用粗糙的手指快速地剝掉外皮,然後遞到大毛手裡。

大毛雙手接過,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冇有蔬菜的清苦,冇有麩糠的拉嗓子。

那種綿軟、帶著淡淡甘甜的澱粉,在口腔裡瞬間化開。

“嗚......”

大毛吃著吃著,突然突兀地哭了起來。

他一邊哭,一邊拚命地往嘴裡塞土豆,即使被燙得直翻白眼,也絕對不肯吐出來一口。

“慢點吃!冇人和你搶!”翠花一邊抹眼淚,一邊給二毛也剝了一個。

王二自己拿了一個最小的,連皮都冇剝,直接扔進嘴裡,用力地咀嚼著。

飽了。

這是王二三十年來,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胃裡被一種沉甸甸、溫暖的東西填滿了。

冇有心慌,冇有虛汗,隻有一種踏實的力量感,順著胃部流向了四肢百骸。

“當家的。”翠花看著兩個已經把肚子撐得溜圓、正躺在炕上打飽嗝的孩子,輕聲說道,“明天去鎮上趕集,咱把地窖裡那些個頭小的土豆挑出來一筐,去換點粗鹽和布頭吧。”

“行。”王二點點頭,珍惜地把掉在桌子上的一塊土豆皮撿起來放進嘴裡。

“那......去鎮上的時候,要不要順路去趟後山的觀音廟?給菩薩上柱香?”翠花猶豫了一下,“以前每年春耕和秋收,咱都得省下一口糧去供奉,求菩薩保佑風調雨順。

今年收了這麼多,要是不去......”

王二嚼著土豆皮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透過破爛的窗戶紙,看向了後山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隱隱約約的觀音廟,此刻在他眼裡,突然變得陌生,甚至有些可笑。

“去個屁!”

王二罕見地爆了句粗口,語氣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硬。

“前年大旱,俺在廟門前跪了三天三夜,把家裡最後一隻下蛋的母雞都供上去了。

結果呢?老天爺下過一滴雨嗎?你婆婆不還是活生生餓死了?!”

王二指著牆角那個裝滿土豆的背簍。

“這救命的糧食疙瘩,是菩薩從天上掉下來的嗎?不是!是長安城裡的皇帝老爺,還有那些穿官服的先生們派人送來的!是俺用這把鋤頭,一鋤頭一鋤頭從泥地裡刨出來的!”

王二站起身,走到屋角,一腳將那個供奉著一個泥菩薩的神龕踹翻在地。

“哐當!”

泥菩薩摔成了碎片。

“以後,咱家不拜這些不吃五穀雜糧的泥胎了!有那閒工夫去磕頭,俺不如多挑兩擔糞去漚肥!咱拜自己這雙能種出糧食的手!”

......

趙家溝後山,觀音廟。

清晨的薄霧籠罩著這座有些破敗的小廟。

廟裡的主持慧明老和尚,此刻正焦慮地在正殿的供桌前走來走去。

供桌上空空如也,隻有幾縷微弱的香煙在香爐裡苟延殘喘。

“怎麼回事?這都日上三竿了,怎麼一個來上香的香客都冇有?”

慧明皺著花白的眉頭,看著山下趙家溝的方向。

往年秋收或者春耕之後,哪怕村民們餓得皮包骨頭,也總會摳出幾把粟米,或者省下半塊餅子,恭恭敬敬地送到廟裡來還願。

這不僅是廟裡的口糧,更是維持菩薩“香火之力”的根本。

但今天,山路上一片死寂。

“師父!”

一個小沙彌氣喘籲籲地從外麵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空空的紫金缽盂。

“師父,徒兒剛才去山下的村子化緣,結果......結果......”小沙彌結結巴巴地說道。

“結果什麼?可是他們逢了災年,實在拿不出糧食?”慧明歎了口氣,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阿彌陀佛,眾生皆苦。

熱門推薦